年轻人嘛,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们已经撞了一次南墙,但认为是自己没做好,所以还想再去撞一次。
一个员工忍不住说:“如果只是接外包,又或者做少儿动画,我还不如直接加入游戏公司。以我的能力,在游戏公司做美术,赚得钱不比搞动画多?”
王尘羽介绍说:“这位是清华美院毕业的顾凯。他的计算机技术很强,还拿了清华的计算机学位。”
清华美院也有很多专业,并非个个都搞抽象。
这个顾凯,毕业于清华美院“信息艺术设计系”,又拿了清华计算机系的双学位。
此人还学过3D动画制作,如果跑去游戏公司,肯定可以拿高薪。偏偏选择跟王尘羽一起创业,窝在民房里硬挺三年,除了梦想无法用其他来解释。
又有一个员工说:“我们的公司为什么叫破界动画?就是为了打破现实的界限与壁垒!中国动画电影产业确实不行,但那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能成功。普通电影市场以前也不行,这几年不是在一步步转好吗?全年票房一直在增涨。普通电影市场一步步转好,动画电影也会跟着变好。”
王尘羽介绍道:“这位是中传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毕业的李凯旋,三年前他已经加入盛大。听说我们要创业做动画电影,他立即从盛大辞职回到京城。”
陈贵良算是听出来了,眼前这些人不容易说服。
给他们讲什么都不会听。
你扯现实?
那老子有更现实的选择,老子直接去游戏公司,到时候还能赚得更多!
陈贵良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你们有没有想过,抛开电影票房不提,你们的创业作本身就有问题。那部动画电影我看了,感觉是制作团队想法过多。什么想法和概念都往里面塞,最后破坏了整体结构和剧情。”
众人沉默。
因为陈贵良说的是事实。
他们也复盘研究过,得出的结论是:公司所有人都太牛逼,所有人都太有想法。在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大家的想法全都往里面塞。结果做出来的动画电影,随便切几分钟片段出来挺好看,合在一起却有严重的割裂感。
王尘羽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如果做下一部动画电影,我们会更认真的彼此协调。”
“你们确定能协调一致?”陈贵良笑问。
“可以!”众人齐刷刷保证。
陈贵良说:“我信了。你们自己信吗?”
大家尴尬一笑。
陈贵良感慨:“你们这种团队状态啊,就不适合做长片。甚至给我做游戏过场动画,我都嫌你们的想法太多。当然,有一点不可否认。你们的技术确实牛逼,画面也算顶尖的。有一些动画镜头的创意手法,简直让人惊艳,否则我也不会选择你们。”
有个员工说:“陈总你直接讲吧,想让我们做什么动画。”
王尘羽介绍道:“这位也是中传动画学院毕业的,叫向磊。他以前学过国画,《未来纪元》开场动画的散点透视大全景就是他设计的。一般人做不来,西方动画也很少见,需要国画基础才能做好。”
陈贵良竖起大拇指:“那个动画镜头特别牛逼,我由衷佩服!”
向磊被陈贵良这么一夸,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腼腆之中又带着得意和自负。
陈贵良说道:“你们都特别厉害,都特别有想法。这是你们的优点,也是你们的团队缺陷。你们缺一个能拍板的话事人,缺一个能压制成员想法的领导者。”
王尘羽很尴尬。
他名义上是动画公司老总,但跟员工的关系更像兄弟。兄弟有想法,他只能引导,不可能强行压制。
压了也没用,除非他能说服对方。
陈贵良继续说:“所以啊,你们如果不想散伙,又还想继续做动画,这种团队状态就不能做长片。一旦做长片,必然暴露你们的内部问题。最好是做那种几分钟一集的,越短越好。一个人有了新想法,那就专门为他做一集。”
“几分钟一集,还是让我们做少儿动画呗?”有个员工冷笑。
王尘羽又做介绍。
陈贵良反问:“谁说必须做少儿动画?成年人就不能看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只等着陈贵良给出具体建议。
面对这帮有想法又倔强的高手,陈贵良都不敢说什么《熊出没》。
一旦说出来,百分之百被鄙视。
让他们做《明朝那些事儿》的动画?又或者让他们做《那兔那年那些事》?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明朝》和《那兔》,都是以叙事为主,对画面和镜头没啥要求。展现不出这些家伙的技术和创造力。
真做这种,他们还不如继续外包央视的《中华美德故事》。
陈贵良说:“两个创意,你们自己选择。”
“第一个创意,站在草根妖怪的角度,重新解构《西游记》。我来说第一个故事,名字叫《小妖怪的夏天》。有一只生活在最底层的猪妖,吃饭睡觉巡山是他生活的全部……”
“第二个创意,是一群虫子的世界。有小黄和小红两只虫子,它们生活在下水道里。从下水道井盖缝隙掉下来口香糖、香肠、易拉罐,都属于从天而降的神秘礼物……”
“这两个创意,都能做到老少皆宜。而且每集的篇幅短,随便你们折腾。谁有什么创意和想法,直接做成一集,其他人全力配合。”
“等你们哪天彻底明白怎么妥协忍让了,等你们知道如何配合其他人了。我才允许你们做长片。如果有谁觉得不符合预期,可以直接辞职。”
有国画功底的向磊首先说道:“我觉得应该选第一个。《西游记》里有无数的妖怪,我们也可以设计无数的草根小妖怪。取经故事只是他们的生活背景,他们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个动画系列,讲的不是取经,而是映射现代人的生活。”
清北毕业擅长3D动画的顾凯说:“我选第二个。一群住在下水道里的虫子,它们也可以是人类社会的缩影。而且,可以比直接刻画人类更夸张、更童趣、更有戏剧性。”
这些家伙纷纷做出选择,7人选第一个,5人选第二个。
然后,他们就自己斗嘴起来,完全把陈贵良忘在一边。
王尘羽尴尬得不行。
他的团队很有问题啊,个个都是高手,平时嘻嘻哈哈非常融洽,一旦遇到工作问题就吵个不停。
陈贵良只讲了《小妖怪的夏天》的故事,算是定下基调,其他故事任他们编。
《爆笑虫子》更简单,两三分钟一集,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事实上,《爆笑虫子》更适合市场。
每集时长很短,播放自由,小孩子接受度也更高。完全可以跟电视台合作。
《西游记》的系列草根妖怪故事,属于长篇动画短片,每集有二三十分钟。如果放在少儿节目频道,一集还要拆开来播放。
现场吵成一团,陈贵良只能站出来拍板:“这样吧。先做《小妖怪的夏天》,当成动画短片来做,还可以去电影节拿奖,实现你们的艺术追求。然后就做《爆笑虫子》,跟各大电视台合作播出。等你们有空了,有新的创意了,再做草根妖怪的第二集。”
这个办法,大家都没反对。
王尘羽跟着陈贵良离开公司:“陈总,我想再招几个人。毕竟还要给《未来纪元》做过场动画。”
“招吧,但员工总数暂时不要超过18人。等你们不靠外包也能赚钱了,再来跟我谈扩大规模的事情。”陈贵良说。
王尘羽郑重说道:“《爆笑虫子》肯定能赚钱。”
能说出这种话,证明王尘羽是了解市场的,只不过他不想迎合市场而已。
陈贵良又做社交网站,又做游戏公司,还投资视频网站、音乐网站和动画公司。这不是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是他在做商业布局。
所有这些东西,今后都能整合在一起。
甚至还要找个合理的时机,投资开一家影视公司。未来的影视版权太贵了,贵到视频网站买不起的地步,还不如直接自己投资拍影视剧划算。
离开破界动画,一阵夹着沙尘的狂风刮来。
靠,沙尘暴天气又来了!
第306章
今年的沙尘暴,没有去年那么猛。
但情况也挺严重的,受灾面积68万平方公里,波及北方好几个省市地区。
杨硕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陈贵良赶紧拉开车门进去。
许多路人早有准备,在春季随身携带口罩,一遇到沙尘暴就拿出来戴上。
但也有人被搞得措手不及,只能掀起外套掩住口鼻。
沙尘暴源头是草原上的干盐湖,必须全部种上先锋植物。目前正在种植碱蓬,但即便是碱蓬也不易成活,还得再坚持四五年才有成效。
还得退耕还林、退耕还牧、拆除灌溉堤坝,否则每年都会出现新增的干盐湖。
“这京城什么都好,就是气候不行,”杨硕一边开车一边说,“都不说沙尘暴了,空气就干燥得很,我来的第一年冬天还流鼻血。接连流了好几次,吓得我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跑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空气干燥。”
陈贵良笑道:“住一两年就适应了,以后会治理好的。”
杨硕说道:“我看悬得很,起码还要治理二十年。”
陈贵良没再接话。
破界动画那帮人,技术是真牛逼,希望能够磨合成功,中途估计有人会选择离开。
《爱死机》什么的,陈贵良不可能让他们做。
做不做得出来暂且不提,做出来在哪里播放呢?好多内容都少儿不宜,根本就无法过审。
《爆笑虫子》虽然也有屎尿屁,但一集只有两三分钟,随便删掉几集都不心疼。更何况陈贵良只提供创意,具体内容让他们自己做,做出来肯定跟棒子原版不一样。
《中国奇谭》也是如此,陈贵良只讲了《小妖怪的夏天》。其余的故事,让他们自己编,想做啥就做啥。
陈贵良回到公司,被秘书告知吕智辉在会客室等他。
陈贵良又走进会客室,发现吕智辉表情严峻。
“财务合规出问题了?”陈贵良问道。
吕智辉说道:“旧金山的Web2.0博览会结束了。盛况空前,有一万多人参加。各大公司都在兜售产品、阐述想法,吹得是天花乱坠。”
“这是好事啊。”陈贵良说。
吕智辉说道:“记者发现,这个博览会的很多小分会场,投资人的主要议题是退出策略。”
投资人退出,就是风投机构赚了钱离场。要么是中途找到接盘侠,要么就是把公司给弄上市。
但在WEB2.0博览会的分会场,一群投资人商量着怎么上市,这说明实际情况是不容易上市了。
吕智辉又说:“那些参与演讲的公司创始人,虽然还在大谈特谈创意创新,但内容大部分属于老生常谈。去年,前年,他们已经讲过了,今年又来讲一遍。让参与者非常失望。”
“奥莱里那个混蛋还公开说,web2.0有一点点泡沫。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被记者给扭曲了。现在美国报纸的标题就是:奥莱里声称web2.0已出现泡沫!”
陈贵良一听,忍不住骂道:“草!”
奥莱里是web2.0概念的提出者,现在美国报纸说他承认出现泡沫。不管有没有泡沫,都会严重打击投资人信心,会让陈贵良上市IPO变得更难。
陈贵良问道:“路演时得编新故事?”
吕智辉说:“从去年底开始,对Web2.0的投资就开始转冷。web2.0此前讲了太多故事,现在大家都不想听了,甚至对这种故事感到厌烦。”
主要还是web2.0没有找到成熟的盈利模式,这几年不断传出裁员、倒闭、团队解散等坏消息。
校内网、海内网也差不多,虽然随着用户变多,广告收入一直在涨。但运营成本涨得更快,主要就是服务器和带宽费用。
用户越多,服务器和带宽的开支就越大。
陈贵良急着做SP业务,急着做彩铃和推广微博,就是为了让营收变得好看点。
知乎那玩意儿,等用户变多了,以后是要拆出去的。独立运作,吸引风投,自负盈亏,否则字节跳动的财务会更难看。
大量web2.0公司倒闭或裁员,也跟风投机构盲目投资也有关。
有一个概念、一个故事就投,根本不符合投资逻辑。很多创始人,自己都是懵逼的,哪里能够做得长久?
吕智辉说:“IPO路演的时候,陈总如果要讲故事,尽量讲得务实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美国佬听得太多了,他们现在非常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