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规蹈矩能叫重生吗? 第275节

  她很想问,你难道就这样不回学校了?

  话刚到嘴边,就又被贺敏咽了回去。

  再怎么说,她也当过学生会主席,情商绝对在水准线之上。

  她很快察觉到,这段时间里,沈云容一定经过什么。

  以至於把那个非体面不可的自己,慢慢打碎重建。

  要不还是绕个圈子问吧

  贺敏把围裙递给沈云容,忍不住又打量了她一眼,保持安静。

  餐馆里传来锅铲的碰撞声,隔壁桌的客人开怀大笑,热气蒸腾而上。

  桌上的茶不断氤,服务员端著一盘盘菜走过来,香辣的气味很快弥散在空气里。

  “真没想到啊,云姐你居然烫了头。”

  “怎么?很奇怪吗?”

  沈云容笑了笑,指尖拨开肩头的,头跟著一甩,大大方方展示著,丝像是垂流而下的瀑布,在光下晃动不停。

  “不是奇怪,主要我第一次见云姐你这个造型,是觉得挺合你的,真好看!”

  贺敏托著下巴,眼神里满是惊。

  “比以前好看。”

  “还是小敏会说话~”

  沈云容抿唇一笑。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白雾氤间,眼神却有些恍惚。

  “我以前总想著把自己收得紧一些,规矩一点,取给人一个稳定靠谱的印象。”

  “嗯嗯对,我记得你以前几乎每天都是衬衫西装裤,要么就是穿那种套裙,头盘得一丝不苟。”

  贺敏咯咯笑了起来。

  “人家都说,你是学校里最有气质最端庄的辅导员。”

  “端庄啊”

  沈云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微微垂下眸子,茶水里的倒影模糊不清。

  “没劲。”

  中间乾锅的热气扑面而来,掩去了她眼底的情绪。

  “对了云姐,我听说你最近都没回学校吧?”

  贺敏想了想,绕了个弯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都在干什么啊?”

  “你接受了那么多媒体访,自然也知道我那个案子的事情嘛。”

  沈云容表情没变,语气也十分平稳。

  “是的。”

  贺敏点点头。

  “我出去旅了个游。”

  沈云容放下茶杯,双手交迭在桌面上。

  她没有避,慢慢开口。

  “刚开始啊,其实挺狼狈的。”

  羊毛卷下声音轻轻,带著一种自我剖析的冷静。

  “案子破是破了,钱找回来了,但杀猪盘系列案影响越来越大,诈骗金额那么多,各种媒体都在推,很多人都在关注,所以流言莫名其妙就传到了学校里。”

  沈云容耸了耸肩。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说我缺爱没脑子,也有人说我自作自受。”

  “哪怕我走在校园的走廊里,都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声。”

  “云姐.”

  贺敏下意识想安慰,对方却摆了摆手。

  “没事,都过去了。”

  沈云容苦笑道。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一直活得太体面。”

  “体面到让人觉得,你就是个不会犯错的人,可一旦你真的摔倒了,人就会狠狠踩你。”

  面前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蒸汽把她的侧脸映得微微发红。

  “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你们老板。”

  “感谢老板?”

  贺敏顿时怔住。

  “对,他劝我出去看看,世界很大,散散心,顺便看看其他人的生活方式。”

  “於是我买了机票,便挑了个地方。”

  “后来,就一路走,一路换。”

  沈云容轻轻笑起来,眼神却飘向窗外。

  “我去了海边,住在小旅馆里。”

  “每天被海浪吵醒,什么都不用想。”

  “后来又去了很远的地方,独自走在冷清的街上,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不是只有按部就班和循规蹈矩的生活才叫生活。”

  她说著,目光慢慢转回来,落在贺敏眼里。

  “人啊,总是要学会和自己相处。”

  “以前我总想著照顾人的感受,维持体面。”

  “可是当我把一切都放下时,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活自己。”

  “云姐,那你真不打算回学校了?”

  贺敏心口发酸,低声问道。

  “不回去了。”

  沈云容点点头,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劝我那些客套话啊,我可听腻了。”

  “可云姐你是大学老师啊.还有编制,福利那么好。”

  贺敏还是没忍住。

  “你学这么高又这么厉害,来我们这做临时场控应届生也能干,不太合啊云姐。”

  “现在是我不想干了。”

  沈云容从锅里夹起一块水煮鱼,前后甩甩乾净,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一同甩了出去。

  “我居然了二十八年,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完美,可以犯错,可以被人议论,可以不端庄,不体面。”

  “妈的,我早就应该这样的啊。”

  她的眼神在热气里明明灭灭,仿若终於卸下盔甲的战士,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轻。

  “.”

  贺敏的筷子悬在空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眼前的沈云容可不止外表变了。

  她像是经过烈火洗礼之后,终於敢赤著脚走在地上的人。

  餐馆里嘈杂热闹,隔壁桌的笑声,酒杯碰撞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在这片喧里,两人之间,仿佛只有彼此的声音。

  “我跟你说。”

  “那时候我第一站去了海边。”

  沈云容轻轻转动筷子,仿佛在拨弄什么回忆。

  “当时买票的时候很仓促,根本没多想,便点了一个沿海的城市。”

  “下了飞机,风一吹过来,咸咸的,混著潮湿的味道,像是一下子把我从江城的空气里拽了出来。”

  沈云容说著,眼角弯了弯,像是真的又看见了那片海。

  “我记得第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礁石上。”

  “海浪一下一下打上来,凉得骨头都在发颤。”

  “风特大,我头都吹乱了,根本顾不上形象,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好笑什么?”

  贺敏追问道。

  “以前我总是想著,头要盘好,衣服要合身,姿要端正。”

  “可在海边,浪那么大,风那么乱,根本没人看你。”

  “你狼狈不堪,也没人笑你,那时候我才第一次觉得,原来不体面也没什么大不了。”

  海风的咸味,浪潮的轰鸣,夜色里的孤独

  沈云容把这些讲得很慢,如同每个细节都融进了骨子里。

  “后来,我在海边待了好几天。”

  “白天晒得皮肤发红,晚上听海浪哗哗响。”

  “我买了一本很便宜的手帐本,每天手写几句。”

  “有时候写到一半,纸被风吹走了,我乾脆就不捡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其实可以允许自己不完美,哪怕写不完,哪怕了,也无所谓。”

  贺敏全程保持安静。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云容,没见过她用这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谈起自己。

  “然后呢?”

  贺敏继续问道。

  “然后我去了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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