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路。
密不透风的铺路。
大一刚刚开始,就通过关系把女儿安排到临近法院实习,学习了解真正意义上的司法流程,为以后从事法律业务打下基础。
实习结束后,又无缝联系好自己的大学同学韩秋兰,把女儿再次丢到乐盈律所当助理,体验律师生活的一切。
谷琼华觉得,这是对黎芝最好的安排。
这些经历,能够让她得到最充分的锻炼。
但至于女儿具体在做什么项目,遇到了什么困难,交了什么朋友,心里在想什么.
这些细腻的,需要时间沉淀和耐心交流才能获知的信息,在谷琼华被无数更紧急事项填满的世界里,悄然压缩到了小小的角落。
“.”
坐进副驾驶,处理好一系列邮件后,谷琼华眯起眼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中还在盘旋的跨境并购案暂时驱散。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将目光投向正在专注开车的黎芝。
面前的女儿.
似乎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手边的包包还挂着乐盈律所的logo,看上去应该是刚刚从律所出来吧?
一眼望去,今天的黎芝专业又得体,形象简直完美符合影视剧里那抹律政佳人的飒爽范儿。
女儿上身穿着一件theory的经典款白色丝质衬衫。
这个以极致剪裁和优质面料著称的品牌,是无数精英女性的衣橱必备。
光线下,丝质面料触感顺滑,显得格外垂坠利落。
领口线条利落,没有过多繁复设计,仅仅依靠精准的剪裁,就勾勒出她优美的脖颈线条和清晰的直角肩。
短发少女将衬衫袖子稍稍挽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
腕上是一款小号卡地亚腕表,既显品味又不张扬。
下身隐约能看到西裤一角。
面料挺括,裤线熨烫得一丝不苟,高腰的设计巧妙提升了腰线,与她扎进裤腰的丝质衬衫结合,显得身材比例极佳,整个人挺拔又精神。
女儿的短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发尾修剪的层次分明。
她一如既往没有染色,也没有烫卷,只是用造型产品抓出了点点自然纹理,增加了蓬松感和空气感,保持着原生态的好看。
谷琼华看着这样的女儿,越看越觉得有趣。
打量着黎芝的淡妆,心里莫名多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女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适应并融入充满挑战的世界。
这真的很棒。
“在乐盈律所这段时间,你具体都做些什么工作啊?”
“带教律师那边,项目强度大不大?”
谷琼华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试图还原女儿日常工作的具体画面。
“我啊.”
黎芝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道路,组织了一下语言。
“强度还好,能跟上。”
“带我的律师主要负责民商事诉讼和非诉业务,我跟着她做一些事务性工作。”
“比如最近参与了一个股权纠纷的案卷整理,做了很多法律检索,关于公司僵局下的股东权利行使问题。”
“还有协助外资企业落户江城的尽职调查,主要是梳理他们的知识产权和合规情况。”
“嗯”
谷琼华微微颔首,这些内容在她的预料之中,是律所实习生的标准配置。
“基本功练好了,受用无穷。”
“我知道的,妈咪。”
黎芝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因为我们乐盈和明理法律咨询公司有合作,所以我有时候也会接触到一些他们那边过来的业务协同工作。”
“明理公司?”
谷琼华的注意力被这个名字吸引。
“具体是哪方面的协同?”
“主要是他们互联网推广模式衍生出来的一些需求。”
黎芝解释道,语气比刚才稍微活跃了一些。
“比如.”
“.”
谷琼华听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女儿已经接触到了这种具有一定前沿性和交叉性的业务。
这不再是简单的案卷整理和法律检索,而是涉及到数据运用,模式理解和跨机构协作了。
“以韩秋兰的性子,怎么会跑去和其他公司合作?”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当然因为赚钱啊!”
黎芝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道。
“据说双方合作之后,乐盈律所的总营收翻了好几番,年轻律师再也不愁案源了,而且大家都有高额奖金,最近还和政府进行了警企共建的联动,明理公司拿到了好几个有分量的荣誉呢.”
“哦?”
谷琼华托着下颌,顿时来了兴趣。
“你很看好这种法律咨询公司?”
这个问题稍微超出了黎芝的预期,她思考了几秒钟,才谨慎地回答。
“我觉得很有创新性啊。”
“咨询公司好像找到了一条路径,让法律服务的价值更早,更直接地体现在社会治理里,而不仅仅是事后救济。”
“而且,他们好像特别擅长把专业的法律问题,用老百姓能听懂的方式讲明白,这点我觉得挺厉害的。”
短发少女停顿几秒,声音低了一些。
“只不过感觉他们发展得太快了,周明理那边的人,工作都挺拼的。”
谷琼华敏锐捕捉到了女儿一瞬间的迟疑和细微的情绪变化,但她没有点破。
只是将对方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黎芝能观察到这些,说明她并非完全被动的接受工作,而是在思考。
这是好事啊。
不一会儿,黎芝的手机导航提示音响起,她需要切换车道。
谷琼华注意到,女儿的手机支架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贴满彩色索引贴的笔记本和几份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论文标题里似乎有“电信诈骗”、“心理机制”等字眼。
“这是什么?”
谷琼华随口问道。
“所里布置的研究任务?”
“啊,这个不是。”
黎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是我自己在弄的东西。我不是在写学术论文嘛,选题是关于‘杀猪盘’类电信诈骗受害者的心理机制与法律应对策略研究。”
“韩教授打算让我尝试投一下法学期刊看看。”
自己选题?
研究“杀猪盘”?
还要投稿?
谷琼华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她印象中的女儿,还是那个需要她督促学习的女孩。
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独立进行学术探究的意识和能力?
而且选题如此贴近社会热点,兼具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女儿按部就班完成学业的预期。
“这个选题很有价值啊。”
“羊城也出现过这类案例。”
谷琼华压下心中的讶异,用专业的口吻评价道。
“切入点巧妙,跨学科的研究方法也值得鼓励。”
“资料收集得怎么样了?论证逻辑有没有遇到困难?”
她开始以指导者的身份询问细节。
谈到自己的研究,黎芝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些:“资料找起来是有点麻烦,特别是受害者的一手访谈数据很难获取,我主要是基于公开的裁判文书和新闻报道做分析。”
“论证上,我在想怎么把心理学上的认知失调、沉没成本效应这些理论,和刑法上的诈骗罪构成要件,以及民事救济的困境更好地结合起来.”
“主要这个课题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做。”
“妈咪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
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学术兴奋感的阐述,谷琼华心中的惊讶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所取代。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正在飞速成长的女儿。
在她忙于应对跨国官司和商业项目的日子里,女儿已经悄然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车子驶下机场高速,进入市区。
谷琼华看着窗外掠过的江城街景,又看了看身边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已然褪去不少青涩、透露出独立和坚毅的女儿。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偶尔跟黎芝视频的时候,看到女儿借住在闺蜜顾采薇家。
之前她觉得两人关系好,无伤大雅。
但此刻,结合她看到的女儿的进步,在律所踏实实习,参与前沿的合作项目,独立开展有潜力的学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