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276节

  水即生都被气笑了:要简单,老子我五十年前就找到了?

  其它不论,就说一点:他压根就没想过,埋那只碗的地方不是瓷窖(成品储存区),不是匣坑(未出窑的成品),也不是废窑(烧制过程中窑炉坍塌),更不是废瓷坑,而是窑神庙。

  不是没想到,更不是灯下黑,而是依据太少。

  就说一点:唐代是仰烧(与宋代覆烧相对),所以窑口类型极多:直焰的馒头窑,半倒焰和倒焰的半馒头窑、长斜坡隧道式的龙窑、小型柴烧的麻斗窑、并横穴窑、坡坑窑……林林总总十多种,谁知道这儿用的是哪个?

  只有确定了是其中的哪一种,才能判断最核心的窑炉在山的什么方位,以及其他配套设施的分布。也才能判断,自己捡到碗的这一块,属于窑厂的那一片。

  当然,只是不好判断,而非找不到。如果再年轻个三四十岁,再给他几天时间,应该也能分析出来。

  肯定没林思成这么快,但不代表不难……

  越想越气,水即生冷笑一声:“下次再要是找窑址,你来!”

  说“简单”的那位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

  怪他自个,一时听的入神,嘴比脑子快……

  正暗暗后悔,对讲机里传来林思成的声音:“水老师,水老师,发现了洞坑窑!”

  水即生猛的抬起头。

  正北方向,差不多三百米,林思成站在缓坡上,旁边立着一架钎探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嗡”的响:

  就这样,找到了?

第242章 叠压型遗迹

  坡有些陡,小车开不过去,皮卡也只能开到一半。

  下了车,任新波搀着水即生上了坡。

  很长,走了五六十米,才到立着钎探机的地方。

  低头再看:同样是三根钎管,总长六米,钎满土层。

  前半米是熟土,中间半米是间歇层,第三层是厚达一米多的生土层。

  到三米左右,陆续出现类似黑石渣一样的东西,水即生捡了一小块,在手里慢慢的捻。

  很脆,一掐就碎,跟石粉一样。

  他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窑顶的红砖?”

  “对,经年累月的烧,早已酥脆如煤!”

  林思成点点头,蹲下扒拉了几下,约摸在三米半左右,土层中出现像是宝石一样的东西。

  有碎渣,有片状,越往下越多。

  又扒拉了几下,林思成捻出一只水滴形状的东西。

  带着长长的尾巴,七彩流光,边缘晕散,仿佛水滴中映出了一团彩虹。

  再细一瞅,里面裹着零星的气泡。

  一群人愣了愣:这什么,玻璃?

  “差不多,如果出自陶瓷窑炉,那就是窑汗!”

  林思成又挑出几块碎渣,“这是柴窑高温环境中,灰烬中的矿物质与窑壁、陶坯中的硅、铁铜等元素发生化学反应,熔融成液态。”

  “一般都吸附在窑壁、顶棚或烟道表面,经年累月叠加,反复熔融,冷却后形成玻璃质层。大多为晶体状或层叠堆积的片状,水滴状不多见。当然,窑汗本身就不多见……”

  何止是不多见,而是极为稀有。

  这东西成因极为复杂,首先燃料必须为纯天然无污染木柴,如松木、柏木等,木炭都不行。

  其次,窑温要达到一千两百度以上,才能产生窑汗。而且需要多次烧制,逐步增厚,才能形成晶状体或片状。

  以柴窑最高温度一千二左右的窑温,想形成滴水状的窑汗,持续烧瓷至少在十五年以上。

  且需要多年熔炼叠加形成,所以在极偶然的情况下,铁铜等金属元素过渡交融,才会形成这种具有彩虹一般的晕散效果。

  说简单一点:人为控制不了,现代科技即便仿造,也仿造不出这种过渡自然的晕散效果。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既然在深土层中发现了窑汗,那说明在他们的脚底下,肯定有一座窑炉。

  算一算,从下了车到现在,有没有一个小时?

  这还要加上给各组分派任务,组装机器,钻钎勘探等等工序。刨开这些,从水总工指了一下发现样本的位置,到林思成确定遗址核心的窑炉位置,还不到半个小时。

  再回忆一下:他只是在松林里转了一圈,又上到山顶瞅了一眼……

  就感觉,跟吃饭喝水一样,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像水总工说的:要简单,他四五十年前就找到了。

  正惊疑不定,对讲机里传来高章义的声音:“林老师林老师,一队发现了瓷土堆,处于地表之下两米左右。二队发现了石灰淘洗池,大约地下四米左右。”

  所有人抬起了头。

  不远,离这儿不到百米,插着一杆三角红旗。再往前差不多三四十米,又插着一杆。

  远处的那一杆肯定是原料区,再近一点的就是淘洗池。再回忆一下:与林思成最先画的那张草图上标注的位置,恰好重叠。

  一群人面面相觑:

  如果找的时间久一点,倒也不算太惊奇:毕竟市领导亲自出马,才把林思成从西京请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比他们强一点实属应该。

  但从前到后,就一个小时?关键的是,林思成指哪,哪儿就是哪,这让他们怎么理解?

  说实话,今天站这儿的大部分都不算外行,其中有一半,不是考古出身,就是从事考古相关的职业。但像林思成这么考古,极随意,像逛街一样,却准到不能再准,听都没听过?

  就感觉,这处窑厂是林思成看着建出来的一样?

  一群人被震的不愣一愣,林思成波澜不起。

  “这儿是烧造区,瓷土堆是原料区,淘洗池属于作坊区……等于瓷窑的四大核心附属设施,已经发现了三处。如果再找到成品库或废品坑,意义和价值不比老窑头低……”

  水即生深以为然:“当然!”

  虽然小一点,但一个清代,一个唐代,从历史角度而言,天差地别!

  更何况,还是首次发现……

  林思成把水滴窑汗装进标本袋:“黄教授,做展览标本吧,别搞坏了!”

  黄智峰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不怪他这么小心:就这一滴,如果给识货的玩家,少说也能换一块鸡蛋粗的田黄石。

  林思成继续扒拉钎管中的土层,但这次换到了底部,也就是最深的那一层。

  扒拉了一会,他又捡出了几片:“水老师你看,这一层也有窑汗!”

  确实有,而且是一片一片,没之前那一块好看,大都以深灰和黑褐为主,有几块还带着开片纹理。

  大致算算:形成水滴状窑汗的部位肯定是窑炉的棚顶,那离窑顶三米左右,形成片壮窑汗的部位,应该是窑炉的什么区域?

  只有一个:窑底。

  问题又来了:窑汗只在窑顶、窑壁、烟道这三处地方形成,窑壁不可能建的窑底,那就只剩烟道。

  但烟道处于底部,这种构造的窑炉,大多数的人听都没听过?

  正狐疑着,林思成直起腰,从方进手里接过纸和笔,刷刷刷的几下。

  虽然是简笔画,但清晰明了。

  “窑炉大概长这样:火膛与窑室处于同一水平面,窑室下再挖坑道,留吸火孔,之下就是烟道……

  咱们脚下应该就是窑室,长度应该在五到八米左右,尽量避开。不要钻的太深,尽量用短钎管,每半米观察一次……”

  田杰接过图纸,重新安排队员。

  林思成回过头,看着水即生:“水老师,这一座应该属于早中期,周边必然还有中晚期的窑炉,你休息一下,我到上游看看!”

  “好!”水即生笑了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田杰要扩大勘探范围,待这儿碍事,一群人下了坡。

  搀着水即生,任新波努力的回忆:“老师,林工画的那种窑炉,好像没见过?”

  水即生想了想:“龙窑见过没有?”

  任新波点点头:“见过!”

  依山坡而建,状如长龙,又称斜坡式龙窑:

  林思成画的却长这样:

  乍一看,两者外部极为类似:火膛在窑炉的最下面,中间为窑室,烟囱在最后。

  但看内部,却有本质性的区别:龙窑窑洞本身即为烟道,而且距离比较长,可实现分段升温。这种设计的好处是:同一座窑,高温瓷、低温瓷,乃至大型陶器,都可以同一批入窑烧成。

  而林思成画的这一种,窑室较短不说,底部还专门留有吸火孔,之下才是烟道,而且拐了好几个弯?

  感觉太怪了?

  水即生看了看自己的得意弟子:“半倒焰型的马蹄窑,见过没有?”

  任新波点点头:“当然,老师你发掘的晋阳(太原)隋代古窑,就是半倒焰马蹄焰!”

  水即生再没说话,叹了口气。

  任新波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晋阳的隋代马蹄窑,烟道不就设在最底部,窑室更短,底部同样留有吸火孔。

  如果把这一部分和斜坡式龙窑结合一下,不就是林思成画的这一种?

  再细一琢磨,任新波渐渐明悟:为什么烟道和吸火孔要设在底部?

  因为火焰向上,会先冲到窑顶,然后受吸火孔抽力驱动,会向下反扑。等于火焰会直接覆烧匣体,瓷器受热更高。

  烟道为什么会拐好几个弯?

  同样的道理:避免热量快速流失,延长高温在窑室中的停留时间。

  再想想老师买到的那只碗,至少需要一千四百度的高温才能烧成。而普通的龙窑或马蹄窑,最高窑温也就一千两百度左右,不管是哪种窑,都烧不出来。

  唯有两者结合,才能达到那只碗近似于玉质一样的结釉温度。

  霎时,任新波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林思成就断定,这儿的窑炉肯定是他所说的“洞坑室倒焰窑”,不然烧不出那只碗。

  然后以此推断,窑炉必然建在山脚下的缓坡上。

  来了后再一看挖到那只碗的地方,再对比与山坡之间的距离,就能推断出窑炉与附属设施的具体位置。

  即便有误差,也误差不到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没来这儿之前,只是凭着那只碗,林思成已经构画出了遗址的布局结构,来了后只需要确定一两处座标,再把已构画好的布局图往上一套。所以,才会这么快。

  但仅仅只是一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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