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也在培训?”
“当然,我就坐第四排,看你站那,跟个傻子似的……”
“呵呵,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不帮……”
“行……”唐南雁一声冷笑,“别怪我带方晴到你们家楼下堵你!”
“我他妈……行,唐大鸟,你厉害!”
骂了一句,听筒里又传来一声冷哼,“等着!”
差不多两分钟,电话回了过来:“上来吧,三楼!”
唐南雁得意的挂断手机: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许琴没想到这么容易,好奇了一下:“听你们对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唐南雁没说话。
从小到大打出来的交情,谈不上不好,但也没多好。
转着念头,两人进了电梯。
转瞬即到,刚出轿厢,看到景泽阳和戴眼镜的那位助理在电梯口抽烟。
景泽阳往后躲了一下,指了指:“方助理,就是她!”
方进笑了笑:“唐警官,我带你们进去!”
其实不远,就在电梯旁边,方进敲了敲门,推开后,里面除了林思成,还有言文镜和教培处的处长。
两人进去后,方进关上门,回来把没抽完的半支烟点着。
混了几天,也算是熟了,方进半开玩笑:“景哥,我怎么感觉,你挺怕这位唐警官?”
不然景泽阳不至于特意找了个借口躲出来,应该是怕和那位唐警官照面。
“怕!”景泽阳冷笑一声,刚想说两句场面话,但一想起唐南雁凶神恶煞的那张脸,他就泄了气。
从小到大,那一片没被唐南雁打过的同龄人有几个?
学校里同年级的,低年级的,乃至高一两年级的,哪个不怕她?
“那女人是个疯子……你别看她文文静静,长的也不赖,全是装出来的。”
景泽阳指着脚边的不锈钢烟缸,“就这样的,她一拳能打一个坑你信不信?”
方进张大了嘴:“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景泽阳心有余悸,“小时候的夏天,我们上树掏雀儿的时候,她在练拳。我们下河摸鱼的时候,她还在练拳?”
“冬天的时候,我们滑冰、打陀螺,她还在练拳。就这样练啊练,满脑子都练成了肌肉……”
方进顿然明了,忍着笑:“挨过打?”
景泽阳没说话,翻了个白眼。
小时候就不说了,包括去年都还挨过一回:就和方晴分手那一次。
搞清楚,是方晴要出国的好不好,我脑子有坑才会放着京城不待,跟她去当洋鬼子?
所以,唐大鸟不但爱管闲事,还他妈不讲理……
……
休息室里,许琴态度谦恭。
“林老师,我想请教一下:导致三种玉料内部结构和外观的本质原因!”
这个问题相当专业,因为需要进行破坏性的分析实验,对公安来说用处不大,所以他就没讲,资料里也没写。
但如果有人请教,林思成当然不吝指教:“第一,成矿温度高低导致透闪石含量不同。第二,杂质成份不同导致的结构差异和视觉效应……”
“林老师,你稍等,我记一下!”
林思成笑了笑:“好!”
等许琴拿出笔记本,林思成开始讲解:“和田玉的透闪石含最高,达到95%以上,这是和田玉内部为毛毡状交织结构的根本原因。
具体到视觉感观:便是平时所说的润、细,即油脂性最高,透明度也最好。具体到触感:手掌搓揉时,和田玉阻力感最强。”
“二,杂质矿物:俄料的透闪石含量居中,在90%左右。因为含少量石墨,导致内部呈粥样结构,颗粒感明显。除此外,因为透辉石含量较多,所以白度最高,透明性却最差,也就是平常所说的瓷白……”
“青海料杂质最高,达20%左右,多数为硅灰石,会导致内部出现独特的水线结构。其次含石英,所以偶尔会有石花显影。且有少量的Ti(铊),导致颜色灰白,或呈鸭蛋青……但水透感强……”
许琴“唰唰唰”的记:“林老师,能不能请教一下:导致透闪石和杂质含量不同的根本原因?”
“当然!”林思成不假思索,“因为围岩特征不同:和田玉围岩为白云质大理岩夹层,青海玉围岩为酸性火山岩接触带,俄罗斯玉则为超基性岩蚀变带……”
都是极专业的知识,隔以往,唐南雁只要听个开头就能打瞌睡。
今天却忒怪:她感觉,自己竟然能听懂?
上学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老师,她何至于高中毕业去当兵?
啧,别说,别看人年轻,真挺有老师那个范儿……
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听了一会,唐南雁百无聊赖。
言文镜和教培处的死人脸处长在聊天,她赖得往跟着瞅,只能左顾右盼。
咦,这是什么?
就茶几上,放着几张复印好的纸,看着不像是资料,而是从什么老书上复印来的。
关键的是上面的小人:从小就练这个,唐南雁只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拳谱。
再仔细看:六合真髓,四梢为锋,十形炼兽,三节为器,一气贯之……
哈,形意拳?
就放在林思成的手边上,肯定是他在研究。
但抬起头来再看:眉清目秀,细皮嫩肉,不太像是喜好这个的?
恰好,许琴请教完了问题,林思成下意识的抬起头,四道目光撞在一起。
呵……这眼神,够有侵略性的。
林思成笑了笑:“这位警官,怎么了?”
“哦,没什么!”唐南雁收回目光,指了指茶几上那几张纸,“我打小就练拳,只是有点好奇:我家里也有这么一本,也挺旧,但内容好像不太一样。”
林思成怔了一下:巧了不是?
这几天,他正好就在研究姬际可之后,形意拳的流布轨迹和传承体系。
现代的谱系倒是挺全,关键是缺中间那一部分,也就是清末民国之间。
他还想着培训完之后,再到潘家园或是琉璃厂问问。
“唐警官,是刻本对吧,具体是什么时候的?”
“我不知道,是我爷爷找来的,上面全是繁体字。”
“是哪一脉?”
“啊?”唐南雁一脸迷茫。
她只知道练,哪知道什么“脉”?
唐南雁使劲的回忆了一下:“我爷爷一直练养生桩(站桩功),他是跟王芗斋老先生学的,王老先生练的就是形意拳……”
王芗斋?
想起来了,这位是郭云深的徒弟,建国后任过体育总局武术组的组长。六七十年代,他创的养生桩在京城火的一塌糊涂。
那这一脉就是河北郭氏,正好处于清末民国,承上启下。
林思成来了兴趣:“唐警官,书还在吧,能不能借阅一下?”
一本旧书,有什么能不能借的?
“当然!”唐南雁回了一句,上上下下的打量,“你也练拳?”
“只是偶尔练一练。不过我这段时间正在做民国武术的研究,正缺资料。”
唐南雁压根没听后半段,眼睛一亮:“几级?”
林思成愣了一下。
他才发现,唐南雁的眼中并非那种侵略性的目光,而是极具好奇之下的探究心理。
这怕不是个武疯子,听到是个练拳的,就想比划两下?
林思成摇了摇头:“没级,就打打慢拳!”
果不然:就像按灭了开关的灯泡,“唰”一下,唐南雁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好吧,我下午给你带过来!”
“不用麻烦,唐警官你说个地址,我让助理去取也行!”
助理?
以为林思成说的是景泽阳,唐南雁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借景泽阳三个胆,他也不敢来。
方晴刚回国,正犹豫要不要和景仨儿再续前缘……
“反正不远,你下午还要培训,我顺便就能带过来……”唐南雁拿出手机,“你给我留个号码,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的,那麻烦唐警官!”
随后,两人告辞。
出了房间,景泽阳不在,估计是躲到哪去了,方进把她们送到电梯口。
进了轿厢,关上了门,唐南雁扬了扬手机:“许姐,我聪明吧?”
许琴后知后觉:“你帮我要的手机号?”
“当然,以后许姐你想请教,直接打电话就可以!”
许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唏~”唐南雁一脸嫌弃,“许姐,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压根不管般不般配,就硬往一块凑?”
许琴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好:“南雁,你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怎么了,离三十还差六年呢?”
知道唐南雁不爱聊这个,许琴叹了口气,再没有提。
她想了想:“听言副支队讲,林老师在京城待不了多久,最多到十一。慢慢请教来不及,贸然上门又太冒昧……”
“那还不简单?”唐南雁浑不在意,“他这段时间不是在研究国术吗?你隔三岔五给他带一本,请教的借口不就有了?”
咦,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但我到哪去找?”
“潘家园遍地都是,又不贵,一本十来几十块!明天就是周末,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