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正琢磨着怎么圆,“咣啷”一下,厨房的门被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舅舅,林思成在潘家园……被人砍了……砍了好几刀……还有……还有枪……”
王齐志咬牙切齿:“林思成,你给我等着……”
嘟,挂了……
林思成连忙拨了过去,直接被挂断。
又拨给叶安宁,瞬间就接通。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里面传来王齐志的骂声:
“叶安宁,这个时候你还敢听他鬼扯?都他妈动枪了,都挨了好几刀,可他咋说的,就蹭了点油皮?给我挂了,现在就订机票……”
嘟,也挂了!
林思成双眼发直,看着站的不远不近,鬼头鬼脑的景泽阳。
“不是……景哥,你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就实话实说……”景泽阳指了指,“那些人疯了一样的开车撞你,十几个人拿刀追着你砍……哦,对了,还有枪……”
林思成愣住,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好。
“景哥,你还不如不说!”
景泽阳振振有词,“林表弟,我要不说实话,都不用王三叔动手,叶安宁就能让我脱层皮……”
林思成叹了口气:但问题是,老师是什么性格,什么脾气?
一听那么严重,今天绝对过不了夜,他就能杀到京城。万一订不到今晚的机票,他绝对会开着车来。
一千多公里,还是晚上,又那么着急?
万一再让家里知道,那完了:两家人,今晚得在高速上赛车玩……
不行,得让赵师兄安抚一下。
转着念头,他让唐南雁帮他拔号,但号码还没翻出来,赵修能先一步打了进来。
比王齐志稍好点,但也好的有限,声音发颤:“林师弟,你给师兄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样?”
林思成叹口气:“师兄,我没说假话,伤的确实不重,但事情有点复杂……
运气不好,撞了只白鹞子(专指黑吃黑的女贼)杀擂(做局截胡)。擂挺大,初步预估百担水(千万)。但就是那么不巧,撞到了一块,被她打了枪(做局,设套)……
对方是京城的掮作,认定我和鹞子是一伙,派人来劫我,然后就打了起来……人挺多,带了刀,还带了把假枪,但身手不行,就划了两下。
师兄你劝劝老师:别急,别慌,今天订不到机票,就订明天的……千万别开车……还有,别告诉我家里……”
赵修能猛松一口气。
他松气的不是什么鹞子,掮作,而是林思成。
中气这么足,条理这么清楚,说明确实伤的不深。
“好,我现在就去找王教授……”回了一句,赵修能咬着牙关,“师弟,你好好养伤。这仇,师兄给你报……”
林思成刚要说什么,嘟一声,电话也挂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下好了,估计天都得被捅个窟窿!”
景泽阳没说话,低眉耷眼的看了看正在和许琴撕衬衣袖子的唐南雁:林表弟,哪还轮的着王三叔和你什么师兄捅窟窿,早都被人捅了。
正暗暗转念,“呜啊呜啊”,远处隐约传来警报的声音。
景泽阳看了看表,一声冷笑:“这警报拉的挺响,生怕砍人的那些人听不到?这速度也挺快的……许科长,你打完电话到现在,快半小时了吧?”
许琴低着头:没半个小时,应该有十五六分钟,不到二十分钟。
但派出所离这儿,就半公里。十五六分钟和半小时,性质没什么区别。
关键的是,唐南雁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还说的那么吓人,许琴已经能想像到,有关负责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她暗暗一叹,把撕好的布条递给了唐南雁。
看着裂开的嘴一样的伤口,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林思成,唐南雁鼻子一酸:“不包了!”
确实不用包了:就胳膊上那一刀能止血,剩下的三刀在肩和后背上,没合适的材料,想包扎也没办法。
再着确实不深,血基本止住了。
唐南雁又解下外套,给林思成披上:“别受风,等警车来了,我给你消毒……嗯,救护车应该也快到了!”
林思成点点头:“好,谢谢!”
景泽阳站在远远的,刚想解下外套,又被唐南雁瞪了一眼。
他怔了怔,恍然大悟:这女人想把事情闹大?
最好是让她大伯看到:看,为了救你侄女,他才成这样的?
所以,把天捅个窟窿算什么,估计得塌……
暗暗转念,警报声越来越近,唐南雁和许琴扶着林思成站了起来。
随即,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开进了库区。
五六个警察下了车,领头的刚要说什么,猛的一怔愣。
满地狼籍。
一辆金杯车撞在柱了上,车头陷进去了好大的一块,不论是前挡风,还是两侧,只有窗框没有车窗,满地都是碎玻璃。
刀和钢管四处散落,东一摊血,西一摊血。
地上躺着七八个壮汉,有的抱着腿和胳膊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最关键的是,跟个大号的四脚蛇一样,仰面躺在地上,疼的直嗫牙花子的酒哥。
探长脸色一变,心不停的往下沉:被抓了个正着?
酒鬼,老子干你娘,你他妈怎么办事的?
十七八个打五个,带的全是壮汉不说,还是突然袭击。对面赤手空拳,其中两个还是女人,你都能办成这样?
完了,全他妈完了……
第312章 全摁了
几个警察,被惊的不轻。
不是说片区里没有发生打架斗殴的案子,所谓十古九骗,商户和客人开干,或是因为利益纠纷两帮同行发生冲突等等,时有发生。
但很少有这么惨烈的:数一数,光是躺地上的,就有八个。
也不是说没有捞偏门的,有阳光的地方有就黑暗,哪里都避免不了。搁头两年,比这恶劣,比这惨烈的时有发生。
但搞清楚,现在不是头两年,今年是奥运年。好死不死,恰好发生在奥运会结束,国庆节前夕的节骨眼上?
一时间,几个警察脸黑成了锅底。
领头的探长脸已不是黑,而是乌青。
心里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眼神落在酒鬼的脸上。
后者疼的满头冷汗,双眼像是毒蛇,钉在林思成的后背上。
探长冷冷一扫:“谁干的?”
景泽阳刚要站出来,唐南雁眼睛一眯。
他后知后觉,扯了扯嘴角,闭上了嘴。
许琴刚要说什么,林思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唐南雁也扯住了她的袖子。
她心里一惊:唐南雁也就罢了,摆明要捅破天。但林思成那一眼,却让许科长心头发慌。
好像知道她要干什么,更知道她在想什么,更知道,眼前的这几位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今天这滩浑水,看来是坚决不能趟了。算了,爱怎么怎么滴吧,反正负责任,受处分的不是自己。
许琴暗暗一叹,手松开了装着警官证的口袋。
林思成被唐南雁扶着,站了起来:“是我!”
探长冷着脸:“这些人全是你伤的?”
林思成点头:“没错,是我!”
“同伙呢?”
林思成愣了一下:“没同伙,就我一个人!”
“凶器呢?”
林思成“哈”的一声,在地上瞅了瞅:“忘了是哪一件,麻烦警官找一下:哪一把上面有指纹,哪一把就是!”
等的就是你这句:持械,伤人,重伤……
探长猛松一口气,手一挥,“带回去!”
果然?
林思成暗暗一叹,又笑了一下:“警官,咱们是不是先去医院?你们该问问,我该治伤就治伤……”
“你一个犯罪嫌疑人,跟我讨价还价?”探长哼了一声,“没事,回所里,我慢慢给你治!”
“如果失血过多,死了呢?”
“死了我坐牢!”
林思成点点头,笑了一下:“好!”
探长愣了一下,直觉不对:这小子太淡定了,甚至还能笑的出来?
你到底听清楚没有,我说的啥意思: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谁都没好果子吃……
当然,也有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小子觉得自个占埋,而且有两个警方人员作证,所以有恃无恐。
但既便是同行,也要看在那个局,那个队。就两个搞技检的同行,别说科长(许琴),就算队长出面,也没什么话语权。
暗暗转念,探长支了一下下巴,几个属下走上前。
细细一瞅,身上的血虽然多,但伤的不算很重,基本都是皮肉伤。按流程,确实是先治,再问。
但今天这动静太大,场面太难看,一立案,所里从上到下都得吃挂落,这件事件最好能和平解决。
既便和解不了,至多也就是按普通的治安案件处理,最高上限罚款、治安拘留。
所以,必须得给当事人施加点压力:没错,你确实受了伤,但被你打伤的伤的也不轻,双方各退一步,各治各的伤,顶多再赔点钱。
你要不想善了,那好,那你就是犯罪嫌疑人,一个伤害罪跑不了……
暗暗脑补,几个警察走到林思成面前,探长又使了个眼色:“上铐子!”
唐南雁眼睛一突,刚要说什么,林思成摇摇头,咬着牙伸出了手。
骨头挺硬啊?
探长“呵”的一声:“上背铐!”
一个警察拿出了铐子,语重心长:“小伙子,别头铁,也别没罪找罪受!你这事情不小:伤了八个,全是重伤,如果判的话,少说也是七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