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看,确实不重:林思成坐在床上,和大夫有说有笑。
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很热,他满头的汗,脸色也有些白。
唐定平瞅了一眼:“怎么回事?”
景泽阳如梦初醒,一个激灵。
唐南瑾呲了呲牙:“缝了八十多针……”
话还没说完,计韵一声惊呼:“怎么缝这么多?”
“四处伤口,最长的一处在背上,十八公分。最短的一处在左臂,六公分……关键的是,没打麻药!”
“为什么?”
唐南瑾往里指了指:“大夫说,伤口太分散,至少要半麻。然后林思成告诉大夫,他要做研究,如果打了麻药,大脑可能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唐定平愣了一下。
要清洗,要消毒,那个滋味,谁受谁知道。
而且要一针一针的扎,要一针一针的缝,承受的痛苦,压根就不是挨两刀能比得了的。
挨刀至多就那一下,最疼的时候就那么一小会儿。但碘酒渗进伤口,针刺破皮,线穿过肉,疼痛是不间断且持续性的。
谁敢说自己是硬汉,来试一试就知道。
不怪林思成满头的汗,不怪唐南瑾和景泽阳一脸痛苦,却又佩服至极的模样。更不怪生性要强,头打烂都不吭一声的唐南雁哭的梨花带雨?
演义中的刮骨疗毒也就这个程度了,但这小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正暗暗惊诧,门外传来说话声,随后,秦若之和景素心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气喘嘘嘘,神情慌张,脸色潮红。
一看就知道,因为着急没坐电梯,一路从楼梯上小跑上来的。
进来后先往里一瞅,看到身上绷满了绷带,但精神头还算好的林思成,两人猛松一口气。
仿佛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两人不停的用手捋胸口。
缓了缓,两人又四处乱瞅。
景泽阳一看不妙,下意识的就往后缩,但地方就这么大,他能往哪里躲?
秦若之和景素心压根就没管旁边站的都是谁,三两步奔过去,一个揪着景泽阳的衣领,一个抡着巴掌就往脑袋上招呼。
“景泽阳,你让护着林思成,你怎么护的?你当初又是怎么保证的?”
“又是刀,又是枪,为什么林思成一身伤,你连头发都没掉一根?你肯定躲他后边了……”
“景老三,你良心被狗吃了?”
景泽阳一脸委屈,还不敢狡辩,只能不停的使眼色。
“你挤眼睛做什么?有警察是吧,警察还能管得了姐姐打弟弟?”
“他们那么厉害,当街行凶他们怎么不管,当街持枪他们怎么不管?”
“而且林思成提前报过警,更提前提醒过言文镜,他们竟然都不当回事?亏林思成那么忙,还帮他们做赔训?良心全被狗吃了……”
两人的嘴像机关枪,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连打带骂。
几个警察站在门外,脸一阵青,一阵红。
不过还好,两人不带歇的爬了九层楼,没多少力气,打了一会儿就打不动了。
松开景泽阳,两人叉着腰喘气,还没喘匀乎,两人齐齐的一怔愣。
满屋子的人。
关键的是,好多都认识?
唐家大伯,唐家三叔,唐家三婶,唐南瑾,唐南雁……不是,唐家怎么来这么多人?
再往里看,没错啊:里面除了大夫,就只有林思成?
但受伤的是林思成,他们来干什么……咦,不对……唐南雁你哭什么哭?
脑子里绕了一团浆糊,两人忙不迭的问好。
计韵笑的很温和,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暗暗猜忖:这么着急,这么关心,搞不好,里面那小孩就是哪个丫头的对象。
但南雁的目光怎么这么怪,看这俩丫头,怎么跟见了贼似的?
她们以前挺要好啊,今天见了面,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
唏,不好……
乍然,脸上的笑像是冻住了一样。计韵直勾勾的盯着唐南雁,好久,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林思成。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就该想到的:从小到大,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哭过?
正惊疑不定,门外又传来说话声:“怎么这么多警察?”
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吴晖、吕呈龙、单国强走了进来。
三人愣了一下,好像在奇怪怎么这么多人。
但只是扫了一眼,三人又往里瞅。看到林思成,三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至少没残没废……
紧接着,又是一老一中。
老人进了门,瞪着眼睛往里瞅,看到里面的林思成,他才猛松一口气,扶着门框喘气。
马青林扶着他,也往里瞅,看林思成没什么大问题,他心里一松,眼中冒起了金花。
随即眼前一黑,像根面条似的往下溜。
吕呈龙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吴晖和单国强忙奔过来,掐虎口的掐虎口,掐人中的掐人中。
马副院长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睛。
“让你别熬,你嘴上答应的好,转过头就忘?别他娘的项目没搞完,你先熬没了半条命?”
老院长恨铁不成钢,“给老子起来……人是你请来的,先跟老子算账,算清楚了你再晕……”
说着,他瞅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像领导的唐定安和唐定平的脸上。
“公安局的领导?”
唐定安没说话,唐定平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是领导就好!”
老院长盯着唐定平,冷笑了一下,“额们好好的娃借给你,就是让他帮你们扛刀扛枪的?木逼本事,就别他娘的大喘气…”
污言秽语夹着方言,一屋子的人全惊呆了。
不是……这老头谁啊?
第314章 止于至善,知行合一
凭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唐定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关键的是,人家真能骂的着。
为了完成研究项目,文研院从西北大学借调的林思成。然后,市局发函,又从文研院把林思成借过来搞培训。
来了后只讲了两堂课,到下周还要帮总队和各支队检查一下文物类物证。所以严格来说,公安这边还没借完,林思成还在给他们帮忙。
但这只是其次: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谁也不敢说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顺风顺水,一点意外都不出。
问题在于,林思成早有预见:猜到那伙人会狗急跳墙,甚至不惜搞绑架。
他求助过派出所,求助过言文镜,更向许琴和唐南雁分析过,但谁都没当回事。都觉得他紧张过度,杞人忧天。
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与林思成预料的没有一点偏差,就跟他安排好的一样。
那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说,这责任又应该怎么算?
老院长没骂公安全是一群酒囊饭袋,就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暗忖间,唐定平笑了笑:“老院长,您消消气,确实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
话音未落,副总队长一脸尴尬,讪笑着介绍:“老院长,这位是部里的唐司长!”
呀,认错人了?
部里的和局里的是什么关系,张铤浩还是能分得清的。
但司长怎么也来了这儿,王齐志请过来的?
请得好,请得好……不然这帮鳖孙不好好查!
自以为是的乱猜着,老脸上堆满了笑:“唐司长,对不住,老汉嘴急,你千万千万别介意……”
唐定平当然不会在意,就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儿人多,老院长,咱们到外面坐!”
“好好,外面坐!”
人确实有点多,要不是看到其中的几位穿着肩上带豆的警服,医生早出来撵人了。
一群人乌乌央央的出了治疗室,站在过道里。
计韵站在唐定平身边,看着老院长和马青林,声音很低:“定平,这两位是不是小林的长辈?”
“不是,这两位是文物局下属文研院的院长,一正一副……林思成是文研院从西大借调来的,这段时间,他在帮文研院做研究项目。”
级别都不低,那位马副院长,应该和雁儿她爸平级。
怪的是,既然非亲非故,为什么都那么紧张?一个见了公安就骂,另一个甚至晕了过去?
暗暗转念,计韵又往旁边看了看:“那三位呢?”
“一位是文物局考古司的副司长,还有两位是故宫博物院的主任,都是享誉业内的专家……”
“都是王齐志请来的?”
“和王齐志没关系:这些搞研究的专家,心思比较单纯,不爱掺和这个。应该是和小林的私人关系比较好……”
“他家不是在西京吗,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刚才在大哥的车里,你不是也看资料了吗?这小孩虽然年轻,但能力非常强,在考古领域的成就非常高,影响力也不小。再加人品好,性格也不错,都爱和他来往,这些人应该都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专业能力比王齐志还强?”
“那当然,他给王齐志当老师还差不多,不管是哪方面!”
说着,唐定平顿了一下,“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
计韵随口敷衍着,又看了看女儿,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榆木疙瘩终于开了窍。更喜的是,计韵想了起来:这小孩,就是许琴给她提过好多次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