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慕陵虽然在西,但PH值比东陵的还低,再加之前没被盗过,墓室内未通风,环境稳定,温度又适中,促使铜钱生成氧化亚铜的条件比东陵还要高。就像这一枚,枣红底泛金属光,比新的还像新的……”
“当然,你们暂时应该没有盗慕陵的技术,估计也没那个胆子。想来,应该盗的是那座陪陵。但道光的陪陵没被盗过的,就那么几座……”
说着,林思成又拿起铜钱,“来,马掮作,咱们再聊一聊,你们盗的是哪一座?”
起初还好,马山虽然被惊的不轻,但至少还能按捺的住。不像刚才刚听到“西陵”,吓的脸色都变了。
但当他听到“慕陵”两个字,仿佛迎面砸来的两拳,砸的他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两只眼睛使劲的瞪,铐在桌子上的双手攥成了拳,禁不住的颤。
这狗日的就靠一枚铜钱,就能断出这么多?
马山不是没见过行家,不是没遇到高手,但再是高手,能猜到这枚铜钱是新出土、能猜到是从西陵挖的,已是顶到天。
这小子就他妈的见了鬼了,不但直直的指到了慕陵,还断定是陪陵?
而西陵的墓有多少座?现存的,至少两百多。就好像,这墓是他盗的一样……
看马山慌成了这样,林思成心中一动:不止盗了慕陵,既便是帝陵,二十年顶到天。
马山绝对还有事!
他想了想:“马掮作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志坚如铁。如果盗的只是陪陵,不至于让你惊惶失色……你让我想想……”
林思成捏着眉心,稍一思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来是出过人命……咦,出货时起了内讧,洞子里埋了人?”
马山的身体止不住的一抖,脸色煞白:还他妈按捺个屁?
他恨不得站起来冲出去,把林思成的嘴捂上。
再想想刚才:你他妈才几岁,还彩子远,针尖活?笑死个爹。
而现在:彩子远算个屁?就这种人,就这个眼力,就这个能力,王鹞子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那天的自己,为什么就跟屎糊住了眼睛一样,认死了他就是王鹞子的同伙?
如果没有劫他,没有动他,大不了就是损失上千万的货,顶多一年半载就赚回来了。
现在好了:他仅凭一枚铜钱,就能推断出慕陵,甚至于猜出起了内讧,把同伙在洞里灭了口?
而正如他所说的,慕陵就那么大,从来没被盗过,从来没通过风的陵墓就那么几座,他找到很难吗?
然后联合公安,顺藤摸瓜的找到墓,再把他亲手栽了生桩的同伙挖出来……
一时间,马山又悔又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言文镜和书记员跟冻住了一样:这一次,马山的情绪波动比上一次的还要大,还要剧烈。
压根不用专家,更不用观察什么微表情,长眼睛的都会看:这狗日的脸都吓白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马山,真把慕陵给盗了?
哪怕是陪陵,那也是皇帝的陪陵。而数遍清东陵和清西陵,帝陵后陵皇子陵,大墓小墓公主墓,加起来五百来座,从来都没被盗过的有几座?
判他二十年轻轻松松。
而且,真的杀了人?
这要是被查实了,马山吃三回花生米都有余……
隔壁,一群专家加两个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靠一枚铜钱?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真就涨见识了: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任何线索,纯靠臆测诈唬,却诈得嫌疑人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的,真就是头一回见。
而且这还是个彻底摆烂的老油条,更是个反侦察经验丰富到极点,甚至连死都不怕的滚刀肉。
三言两语,就被诈的露了马脚?
正暗暗惊诧,监控室的书记员抬起头,一脸纠结:“领导,这怎么记?”
副总队长“呵”的一声:“你记个屁!”
这是赤裸裸的诱供,你怎么记?
关键的是,嫌疑人压根就没开口,只有林思成一个人在那说,你记了有鸡毛用?
记他嘴张了多大,眼睛瞪了多圆?
重点在于,接下来怎么往下查。
瞪了书记员一眼,副总队长又伸出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王教授,惭愧!”
确实该惭愧。
之前还能说是他们一时疏忽大意,才出的事。但人抓了回来,忙活了一周多,一群人绞尽脑汁,方法用尽,进展却微乎其微。
林思成一来,随便使了两招,就峰回路转,云破天开?
不是没有受害人协助警方办案的先例,但效果立杆见影,且前后反差这么大的,有过几次?
王齐志点点头:“领导客气,我怎么感觉,也不是很难?”
一群人愣住,不知道说点什么。
王教授,你到底是不懂装懂,还是心里有怨气,故意往人心口扎刀子?
要不难,这么多人能审一个星期,马山能这么嚣张?
要不难,言文镜能瘦的脱了相?
他们很清楚,哪怕马山零口供,照样能定他的罪。因为最后肯定能查到他犯罪的线索和证据。
但问题是,什么时候?
有句话:蔓草难除,流毒无穷。
充其量,马山只是个手套,不把他背后的人挖出来,不把内部的脓疮挤破,烂肉剜掉,没了马山,还有牛山、朱山、羊山。
无非就是换个人,换个身份再换个地方。
所以,现在最迫切的,是怎么让马山开口,再吐个干净。
七年十年当然不够,甚至无期都可能不够。但如果能查实死罪,不信他不开口。
说是不怕死,但当他知道真的会死的时候,你让他试一下?
像这种掘人祖坟的下三滥,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别说什么老板,连亲爹亲妈他都敢卖。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马山知道,再不交待就是死到临头,他想交待都没机会。
话再说回来:难道言文镜、这么多专家不知道攻心为上,不知道虚虚实实?
只要能破案,诈两句算什么。问题是,他们拿什么诈?
马山又不是白痴,相反,又奸又滑:你光说他盗过墓,光说他杀过人,却不说盗的是哪,在哪杀的,信不信他能把大牙笑掉?
所以,哪怕是诈,你至少得有让他信以为真的依据。所以,不是言文镜的能力不够,更不是专家不专业。而是没有头绪,更没有方向,诈都无从诈起。
还好,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现在知道了:马山盗的是慕陵的陪陵,被灭口的同伴就在盗洞里。
从京城到保定百多公里,慕陵就那么大,最多三五天,就能找到墓,把尸体挖出来……
暗暗感慨,副总队长叹了口气:“王教授觉得不难,对我们来说却千难万难。更难的是,没有林老师这样的人才……”
我靠,又来?
王齐志心里一跳:在西京时是这样,到了京城又是这样。
林思成像是唐僧肉,怎么谁见了都打主意?
文物局、文研院、故宫,现在又多了一个公安局……
第318章 一座一座的探
两辆警车停在高速路口,一辆冀A,一辆冀F。
前一辆属HEB省厅,后一辆属BD市局。虽属两地,但属同一个系统,经常打交道,双方并不陌生。
稍一寒喧,市局的办公室主任拿出烟盒散烟。
“老领导,这次来的是哪个部门?”
省厅的李主任接过烟,遮着风点着:“京城市局!”
“怎么这么突然?”
李志杰没有说话。
何止是突然?
如果让他形容: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昨天下午三点,省厅领导先接到了京城刑侦总队领导的电话。这个属于私人性质,大致就是先私下沟通一下:我们这边有个事,要到你们那边办一下,有点急,老朋友你多担待。
电话挂断没十分钟,厅办公室就接到了京城市局的协调函。然后没过半个小时,部里也发了通知函。
从总队,到市局,再到部委,从前到后没一个小时。这级别,这速度,多少年没见过了?
可见案子的级别有多高?
再一问,不管是哪一级都模棱两可,只说案子不大,侦办级别只是总队下属的支队一级。这次到地方只是找点线索,也不需要地方机构大动干戈。只是因为去的太急,所以才提级协调。
具体是什么案子,更是只字不提。而且直到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专案组来的不是省会,而是保定。
都是老机关,谁还不了解谁?
又不是没发生过震惊全国的大案重案,既便是部级督办,也就这个速度了。
由此,案子大不大还不好说,但关注级别绝对够高。所以,省、市都不是一般的重视。虽然来接待的只是厅和市局办公室,但两级刑侦部门全部严整以待。
转着念头,李志杰吐了口烟:“业务部门都安排好了吧?”
“当然,刘副局长亲自带队,各单位随时待命。”
“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差不多抽完一支烟,一支车队下了高速。
都是普牌,有小车,有越野,还有一辆皮卡和一辆厢货,所以都没有在意。
但当车队停在警车后面,一群警察才发现不对。
随即,从前车下来两位。
李志杰眼皮一跳:不是说,来的只是支队一级吗?
市局办公室的主任,京城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就这级别,来个厅领导接待都不过分。
关键的是:普牌,便装?
再往后看:大小六辆车,但除了这两位,再没有一个人下车。
轿车里坐的都是谁?不知道。有没有领导,也不知道?皮卡、厢货里拉的是什么?更不知道。
但李志杰至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天来的这一伙,对地方机构的信任,基本等于零。
也不管是省厅,还是市局……
暗暗惊诧,李志杰忙迎了上去:“陈主任,孙总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