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现在压力在他们那边，不在我们。只有到危机时刻，我们才能谈得更好的条件。
当然，我们也不需要特别优待，只要一个公平、不受掣肘的环境就足够了。
当前量子基金和那些国际游资的气焰是到了顶峰，但他们低估港府的决心，以及内地的支持。
年初恒指还在16000点，就算有泡沫，跌到10000点也已低估了。
可现在呢？
又下挫了30%，直接打到了7000点的边缘。
可我们还是要等等，等到市场恐慌、绝望的时候，等它跌破7000点，下探到6800点、甚至6600点左右……
那才是我们大举进场，一举定乾坤的最佳时机。
现在先让他们急一急，只有这样我们后续的筹码就越重。”
“我明白了，顾总。那我们对外就保持‘全力准备启德项目，金融事宜需从长计议’的姿态。”
顾俊辉点了一下头，就问道：“我们明天的‘客人’，底细都摸清了？”
“查明了！明面上跳得最欢、组织抗议的，是潮汕商会那帮人，刘銮雄在中间串连，李、郑几家默许。
阵仗搞得很大，但真正的金主和操盘手，是英资的怡和集团。
他们反应比预想的大。
尤其是旗下置地公司持有的中环物业，交易广场、怡和大厦、太子大厦……
这些楼攥着中环的租金命脉，怡和靠它躺赚了半个世纪。
这些是港城黄金地段的象征，也被视为‘非卖品’。
我们若拿下启德地块，打造全新的金融核心区，必然会分流中环价值，冲击他们的基本盘。
所以他们比谁都急，要把我们挡在门外。”
“怡和置地？非卖品？”
顾俊辉重复这个词，“这世上哪有什么非卖品！所谓非卖只是价格不够高，压力不够大？”
梁伯林心领神会：“初步调查怡和系看似庞然大物，但弱点也很明显。其一，交叉持股结构复杂，现金流高度依赖香港租金，而当前写字楼空置率正在上升。
其二，其英国母公司凯瑟克家族，近年在伦敦地产投资受挫，家族内部对亚洲战略也有分歧。
其三，他们为阻挠我们，动用了不少关系，这些关系未必铁板一块。”
顾俊辉点头，身体靠向椅背，思绪却飘向了更远处。
“说到他们在英国的老巢……你联系一下英格兰银行的埃迪乔治爵士。
前阵子他跟我还抱怨，说我们辉远在欧洲的重心，全放在了法国和德国。
法国巴黎银行操盘了雷诺，德意志银行参与保时捷和沃尔沃，连LVMH、爱马仕那些股份并购也多是他们在忙。
可乔治爵士那边，就只沾了个收购曼联的几亿英镑‘小业务’。”
梁伯林：“乔治爵士这是嫌‘蛋糕’分得不够。不过，之前在大宗商品期货上，他们跟我们的合作可赚不少。
“嗯！这次也该他们出点力，巩固一下‘合作伙伴’的关系了。”
你联系时，告之我们很重视朋友意见，也一直看好英国产业的底蕴与未来。
辉远汽车的版图还在扩张，对阿斯顿马丁、路虎，劳斯莱斯这样的瑰宝，我们都有想法。
另外，我们在澳大利亚的铁矿和锂矿投资正在加大，这些领域英国资本的影响力很大。
问乔治爵士有没有兴趣一起，在香港‘提醒’一下某些观念陈旧、行事风格并不太受伦敦主流欢迎的‘老朋友’？
我听说凯瑟克家族在英国一些老派圈子里，口碑似乎……也就那样。
毕竟，一个在发家史上颇受非议的家族，在讲究体面和历史的英伦核心圈子里，风评向来不高。
让那些真正的老贵族，去敲打一下这些‘暴发户’的后代，岂不是正合适？”
梁伯林听得心中豁然开朗。
“顾总，高见！这样乔治爵士那边，于公于私都会‘心领神会’，全力配合我们对怡和施压。”
顾俊辉满意地点头，“那么基于这些外部助力，你重新评估怡和置地。
重点调查他们在英国本部的资产结构、债务情况以及可能的软肋。
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收购其非上市的母公司，而是通过市场、舆论和资本的多重压力，让凯瑟克家族做出‘明智的选择’。
要么在港城退让，要么在其它地方付出代价。
另外，通知王志远和杨柳，原定11号的金融战略会议，提前到明天下午三点。
让他们在开会前，筛出潮汕商会里跳得最欢的几家上市标的，也要拿出针对怡和系核心上市公司的评估报告。”
“明白！我现在就去通知。”
梁伯林领命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只有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波光与霓虹在闪动。
这时，一旁记录的林婉清说道：“老板，我们提前召开金融会议开好反击，是否意味着对潮汕商会，
以及水、电、燃气、电信这些民生企业的股权布局，也要提前展开了？”
“嗯！既然对方选择在启德地块正面阻击，我们就要在开辟新战线，让他们首尾难顾。”
“那这会不会对我们13号为辉远传媒上市准备的操作产生影响？
原计划是先用‘收购派拉蒙遇阻’的利空消息压低预期，盘中再释放‘实际控股其母公司维亚康姆’的实质性利好，完成关键拉升。”
顾俊辉笑着说道：“这个不冲突，反而可能达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要知道，港交所的规则是持股超过5%须在三个交易日内公告。
如果后天11号，我们对选定目标进行‘闪击’，只要在13号下午四点收盘前完成权益披露，就完全合规。
等到收盘钟响，当天的狂欢叠加我们抛出几份举牌公告的信息……市场的震撼和联想将会是另一波高潮。”
林婉清在脑中想象着画面，不禁为这份精密的谋划感到心折。
顾俊辉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揽入了怀中。下巴贴其发丝，手指着窗外的中环。
不远处，长江中心大厦已接近封顶，在夜色中显露出庞大轮廓。
“你看那栋楼。它立在那里把中银大厦看维港的视野，挡去了一大片。
坊间传言，‘港岛是李家的城’，这话虽夸张，却也道出了某种现实。”
“老板！李超人的长江系，从地产、零售、港口到基建、电力、通讯，触角深入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编织了半座香港的日常网络。”
“婉清，你说辉远传媒已拿下了舆论话语权，明天辉远建筑又将定义新天际线，13号之后辉远金融也要正式登场。
再加上我们对民生方面的企业、未来科技布局深扎下根去……
十年之后，会不会有人站在这里看着维港两岸，惊叹一句。
‘看，那是辉远的港岛’？”
林婉清将脸深埋进他胸膛，这个男人用平和、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展现出了极其庞大雄心。
在这夜深人静时，在怀中听其沉稳的心跳，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幸福。
顾俊辉这时轻拍了下她的翘臀。
“我们该休息了，明天将是全新的开始！”
……
当晨光刺破维港的薄雾，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洗礼”已通过电波与纸张，席卷全港。
亚视早间新闻播放了一部名为《巨舰入港：你所不知道的辉远》的专题短片。
短片为观众呈现出：画面掠过即将上市的辉远传媒、掠过欧洲街头奔跑的保时捷与沃尔沃、掠过上海在建的666米“辉远全球中心”地基、掠过曼联老特拉福德球场、掠过LVMH与爱马仕的旗舰店……
主播的画外音，更是惊叹：“本周四辉远传媒上市，市值将轻松超越李超人旗下的和记黄埔两倍。
但这，仅是其庞大商业集团露出水面的第一支桅杆。”
而《明报》用了整版图表，详解辉远集团已披露的产业规模。
其中有一版内容为：“辉远汽车2000万辆的年产能目标旁有一行小字注释。
以每辆车占位10平米计，总面积达2亿平方米，相当于200平方公里，足以铺满整个港岛和九龙。”
《东方日报》的标题则更直接：《新王驾到？启德今日见真章》，内文充满市井的惊叹。
“原来看到街头的保时捷、报纸上的曼联、电视里的亚视，都是一家人啊！”
一夜之间，“辉远”二字不仅代表一家公司，而更化身为一个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符号。
它碾压了港人引以为傲的大家族实力，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好奇。
茶餐厅里、报刊亭边，人们不是单纯争论该项目的好坏，而是陷入了茫然的兴奋中。
“丢！原来人家来头大成这样！”
“两千……两千多万辆车？痴线啊，泊去边啊？”
“难怪敢碰启德地块，辉远眼里可能连整个中环都算小生意啦！”
这种被震撼后的集体晕眩，大部分转化成了对“启德谜底”的狂热关注。
到上午九点四十分，地政总署所在的街道就已变成了情绪的火山口……
抗议者（绿色阵营，约两三千人）在嘶喊，但他们的声音在庞大的人群背景下显得有些无力。
支持者（蓝色阵营，规模相当）的声浪则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而构成人海主体的是超过两万的围观市民。
这些人挤满了旁边的人行道、天桥、甚至是附近建筑的窗户。
他们不是来抗议或支持的，只是来看热闹、来见证的……
时间来到九点五十分。
三辆黑色的奔驰S600轿车，沿着金钟道沉稳驶来。
中间那辆车的外观与前后两辆并无二致，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车窗玻璃色泽更深，轮胎也更宽厚扎实。
那是奔驰最高规格的防弹定制版本。
“来了！辉远的车队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本就炽烈的气氛。
抗议阵营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无数标语牌疯狂挥舞：“黑箱操作！”“保护家园！”
支持者也不甘示弱，用更大的音量压了回去：“支持发展！”“我要就业！”“辉远加油！”
两股声浪对撞时，大量早已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行动了起来，用身体和隔离带在人潮中分出一条仅容车队通过的狭长通道。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三辆奔驰没有停下，慢慢向前行驶着。
更多挤在后方的围观市民，则伸长了脖子，兴奋地指点张望，脸上洋溢着“见证大场面”的激动。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足以谈论许久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