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没错!恐怕都会往后缩,都想少出钱,多受益。刘銮雄最急,但现金流也最紧,恨不得别人多出钱先救他。
郑裕彤、林百欣会精打细算,权衡利弊;李兆基、郭炳湘他们并非潮汕核心,出钱会更加谨慎。
所以,这个头必须我们带,而且份额要足。”
李泽钜点头:“您是想我们出大头,来换取这个资金池的主导权?”
“不是换取,是必须拿在手里。我们长江系也是今天被狙击的对象,于情于理都该站出来。
初步定我们出200亿港币。
钱出得最多,怎么用、先救谁、何时动,规矩才能由我们来定。
这200亿,买的不是份额,是对整个联盟救市行动的‘话事权’。”
“200亿……”李泽钜心算了一下,微微蹙眉。
“爸,家族基金目前能随时动用的现金,就是200亿。如果全投进去,我们手上可就没什么‘活钱’了。
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那300亿是紧急信贷,成本不低,不宜作为日常流动。”
“你明天去一趟渣打银行,找他们的大班谈。汇丰现在因为顾俊辉的关系,不一定靠得住。
我们用家族在和记黄埔的一部分股权,加上长江实业一些优质物业作为抵押,向渣打安排一笔200亿港币的信贷额度。
这笔钱,就是为了补上我们因带头出资而出现的现金缺口。
目的是确保那500亿不动,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钱,更是留待金融危机过后用来抄底的。”
李泽钜:“我明白了!用渣打的200亿信贷在联盟里‘战略投资’,从而撬动整个800亿资金池的主导权。”
“不错。”李嘉诚赞许道。
“不过,联盟是后手。眼前最急迫的,是先稳住我们上市公司的股价。
今天跌得太狠,市场恐慌情绪已经被点燃。明天若再有人兴风作浪,恐慌很容易演变成踩踏。
不止我们质押的股分会面临危险,其他大股东、那些用公司股票质押融资去经营其它生意的人,都可能被迫抛售,形成恶性循环。
股价一旦跌到某个临界点,很容易引来嗜血的鲨鱼低成本收集筹码。”
“爸,我们需要主动干预?”
“嗯!明天上午,你协调长实、和黄、港灯三家公司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有两个议题:第一,审议并授权管理层,对外正式公布公司当前可用于稳定股价的现金储备具体数额。
长实不少于250亿,和黄不少于300亿,港灯不少于50亿。
第二,提请董事会批准授权:在未来一个月视市场情况,动用不超过储备资金一半的额度,在市场进行股份回购。”
李泽钜很快就领会了父亲的深意。
“相当于我们把家底亮出来,展示实力,稳定军心。再把最多可动用300亿真金白银回购的‘子弹’上膛,向市场给出一个信心底线。
这样一来,市场恐慌能得到遏制,我们质押盘的安全边际大幅提高,任何潜在的恶意收购者,想要在低位吸筹,成本也会被抬升。”
“正是这个道理。”李嘉诚说道。
“现在股价已跌了不少,只要操作得当,回购对公司、对所有股东都是好事。
各公司董事会那边你提前沟通好,走程序要快,时间不等人。”
“是,父亲。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确保三项议程同步推进。”
“……”
与此同时,中环的金管局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自亚洲金融风暴席卷以来,加班至深夜早已是这里的常态。
而总裁办公室内烟雾与茶香混合,气氛凝重。
财政司曾司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看向对面而坐的金管局负责人任总裁。
“志刚,今天尾盘最后五分钟那一下,动静不小。
查清楚是谁在托盘没有?”
“司长,查到资金是通过新加坡星展银行的经纪业务通道进来的。”
曾司长听得眉头微皱,“是新加坡的国有银行,他们那边怎么说?”
“我们通过金融监管协作和外交渠道做了询问。但星展银行方面以客户保密条例为由,没有具体透露资金来源。
只是提了一句,说‘这笔资金并非海外投机财团。’”
“并非海外,那意思就是我们香港本地的喽?”
说着,曾司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如果是香港本地企业自救,按常理应该会用汇丰、渣打或者中银的通道才对。”
任总裁点头附和,“是的,这是疑点之一。根据我们全天的监控和侧面了解,李嘉诚的长江系、乃至今天跌得最惨的刘銮雄和怡和集团,在盘中都没有组织大规模的自救性买盘。”
曾司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
脑中想着今天下跌比较多的几只股票:和记黄埔、长江实业、怡和策略、怡和置地、华人置业、港灯。
“怡和集团……刘銮雄家族……李超人的长江系……”曾司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昨天启德机场地块的公开咨询会,就是这几家对辉远集团的方案质疑声最大。
志刚,你觉得……?”
任总裁这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综合来看,辉远集团可能性最大。虽然下午开盘后那波集中抛压,是通过汇丰、中银、摩根大通、花旗等多个分散席位完成的,手法专业,难以追踪。
但尾盘这关键的托盘,却选用了星展银行这样一个既有足够信誉又能保持距离的渠道。
这看起来不是在隐藏身份,反而像故意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线头’。
如果其真想完全隐匿,大可以采用更复杂、更多层的离岸结构,让我们无从查起。
感觉选用星展银行更像是一种姿态,仿佛在告之:‘知道你们会查,我也不怕,甚至,就是想让你.查到点儿什么。’”
曾司长听到这,靠回了沙发椅背,并长吐出一口烟气。
“这样说来,他们的策略应该是想一石三鸟。
先砸盘,测试这几家的抗压底线,制造市场恐慌,同时融券或抛出部分筹码。
然后在收盘前出手托盘,这是不让指数彻底崩盘,给市场留下生机和‘神秘资金抄底’的想象空间。
当然也顺势把下午抛出的筹码在低价位接回来,完成一次日内差价操作。”
说完,任总裁停顿了一下。
接着又补充道:“感觉这是一个清晰的资本警告。警告的对象,既是昨天在会上跳得最高的那些,恐怕也包括我们。”
“是啊,‘又爱又怕’。”曾司长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几上另一份标着“绝密”的监测摘要。
“根据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控,辉远集团从海外回流的资金,这几天正快速涌入香港。
截止到今晚,确认到位的已超过600亿美元。”
说着,他放下了报告,揉了揉眉心。
“而且,看这个势头后续可能还有。700亿,800亿?都不敢细想下去了!
我这个掌管着全港外汇储备的人,眼下账面上能动用的资金,都快比不上一家公司调回来的钱了。
当然以辉远集团在香港和内地的庞大布局,以及与各方的关系来看,他们主观上是不希望香港金融市场崩溃的。
因为那不符合其长期利益。”
任总裁听完,忍不住说道:“司长,今天下午的盘面,辉远资金的打压节奏,和国际游资的全面做空,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共振’和‘默契’。
我们不得不防备最坏的情况!
如果他们判断形势所需,或者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转而与外部做空力量联手……”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曾司长已完全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比量子基金外部攻击更可怕的噩梦。
“志刚,看来明天上午的高层联席会议,我们的立场必须坚定,而且要有足够的说服力。
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金融命脉联系汇率、银行利率、股市指数。
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能否守住在此一役,而其它事务都需为此让路。”
……
第2天,8月12号。
受前一晚欧美股市小幅收涨、未再大幅下挫的带动,东亚及东南亚股市早盘也是微涨。
脱离了昨日的暴跌节奏。
香港恒生指数早盘高开14点,涨幅0.22%。
这波高开主要受三大消息支撑:昨日尾盘那神秘托盘资金带来的抄底想象,长江系几家公司抛出的回购计划利好,以及市场对港府金融部门即将召开金融危机应对会议的期待。
开盘后指数顺势上冲,最高摸到0.5%的涨幅,可后续买盘枯竭,上冲势头停止,之后回落到了涨0.3%附近。
接下来的交易时间,指数围绕0.3%窄幅震荡,成交量较昨日也显著萎缩,整个市场都在等待金融会议的结果。
都在猜测联席会议将拿出什么样的救市猛药。
这种普遍的观望情绪,也影响到了猎食者们。
在新加坡量子基金亚洲交易中心,指令的密集度已明显低于昨日。
索罗斯判断过度的压迫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弹,其策略是让市场在希望与绝望的交替中慢慢耗尽元气。
与交易市场的平静截然不同,中银大厦三十层的辉远金融总部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墙上巨大的屏幕与一侧的白板,构成了完整的战略沙盘。
屏幕上,是恒生指数的实时数据流;白板上,则是一幅用彩色线条连接起的股权关系图谱。
整个分析基于顾俊辉指令,已将目标划分为三个梯级。
第一梯队:恒生指数的权重股。
以汇丰控股为首,其单一权重在30%以上。加上恒生银行等,整个金融板块的权重占比接近50%。
在指数跌至预定低点时,这些股票将成为撬动市场反转、获取回报的关键。
为此,团队与超过十五家全球顶级投行和券商建立了通道与衍生品额度,确保在反转时刻,能带动市场强劲的反弹。
第二梯队:民生公用事业。
恒生指数33只成分股里,关乎民生根基的是重点关注对象。
白板上六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名字,在满墙的港股走势图里格外醒目:香港电灯、中华煤气、九龙巴士、中电控股、港铁、牛奶国际。
这些标的并不是孤立存在,每家公司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资本网络。
以香港电灯为例,其股权与长江实业、和记黄埔深度绑定。
而长和系的触手早已伸向地产、零售、基建等多个领域,港灯的供电网络,实则与长和系的楼盘开发、商场运营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利益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