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稍安勿躁,还是看局里怎么协调吧。”
叶宁呵呵一笑,他今天的立场很简单,也很坚定。
跟着深光走。
如果深光愿意让步,让一两个点,也不是不行。
毕竟,在这个点上,局里召开协调会,不可能是无意义的行为。
以深光和局里的关系,如果深光让利,多半是局里的意思。
主管部门都发话了,总归要给点面子。
他们旺达都是自有物业,让得起。
当然。
要是深光不表态,那他们也借坡下驴,跟着不表态。
约莫十来分后,沈良跟着人流一起来到了会议室内,进门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暖气开得很足。
压根不用穿什么外套。
短袖都行。
他莫名的想起了一句话,一个编剧曾经写过一段话。
冬天是最能体现经济差距的季节。
有钱人的冬天,在家里不需要穿着厚厚的家居服,不需要担心冻手冻脚的问题。
光着脚都行。
出行的话,有专车,外面套一件羽绒服,里面穿着春秋装就行。
因为人家去的地方也都有暖气。
进屋脱了羽绒服就行。
而普通人到了冬天,体感完全不一样,尤其是没有暖气的地区。
有些有暖气的农村地区和没暖气的地方也差不了多少。
供暖不是免费的。
一天要几十块的暖气费,很多老人都舍不得开。
片刻后,长条会议桌两侧都坐满了人,制片方代表坐一边,院线方代表坐另一边。
泾渭分明。
像沈良、星美这样,既有院线,又参与投资的代表坐在哪,那就很有艺术了。
沈良被安排在了制片方代表那一边,星美是院线方那边。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今天主持会议的人也是老熟人,童岗,中影的前董事长、总经理。
后来,他调到了局里。
如今是分管电影局的事务。
从他出面主持会议也能看出来,局里很重视这次会议。
“今天的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贺岁档在即,几十部片子牵涉其中。”
“分账问题不解决,不利于市场稳定,希望各方本着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原则,开诚布公,拿出诚意。”
“现在,大家都说一说吧。”
话音刚落,冯钢炮就第一个跳了出来。
“领导!各位院线的老总!”
“我不是第一次为这事喊了,这回五家公司联名就是被逼得没活路了!”
“一部电影,从无到有,哪一个环节不是制片方在砸钱,在冒险?在担惊受怕?”
“拍过片子的人都知道,有时候那真实求爷爷告奶奶!”
“结果呢?”
“片子上了,票房一个亿,扣掉国家的5%电影基金,再扣掉3.3%的税,剩下那九千多万,我们制片方只能拿43%,也就是不到四千万!”
他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乱溅道。
“但,宣发不要钱吗?拷贝不要钱吗?人工不要钱吗?”
“扣掉这些,落到口袋里的,能剩多少?”
“现在的市场,十部电影九部亏!”
“这合理吗?”
“你们院线坐在那里,空调吹着,爆米花卖着,票卖出去,钱就哗啦啦进账!”
“风险?你们有什么风险?租个场地,摆上设备,旱涝保收,这57%的分账比例,简直是趴在制片方身上吸血!”
“好了,我说完了!”
有了急先锋,博纳的于东立刻跟上。
“各位领导,各位院线方的老总们,冯导这话虽然糙了一点,但理不糙啊。”
“数据不会说谎,就拿我们博纳今年主控的《大上海》来说,投资成本1.5亿,宣发预算5000万,总投入2个亿。”
“按照现行的分账,它需要多少票房才能回本?”
“至少要5亿以上!”
于东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但,贺岁档竞争多激烈?”
“谁敢保证一定能到5亿?”
“压力全在我们制片方!”
“反观院线,不论片子好坏,只要有人买票进场,就能稳稳分走大头,这种风险与收益的极端不对等,严重挫伤了优质内容生产的积极性!”
接着,于东语气微顿,目光扫过院线方代表。
“长此以往,谁还敢投钱拍大片?拍精品?”
“最后,市场上充斥的只能是低成本、短平快的快消品!受伤的是整个电影产业!”
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旺达院线的叶宁脸色铁青,忍不住开口道。
“冯导,于总,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叫躺着赚钱?”
“什么叫吸血?”
“你们只看到我们拿走了57%,怎么不看看我们这57%是怎么扣掉的?”
他拿起面前的资料。
“就以我们旺达在北京CBD核心区的一家旗舰店为例。”
“一年票房做到5000万,在业内算顶尖了吧?”
“好,先扣掉5%电影专项基金250万,再扣掉3.3%营业税165万,剩下4585万,我们院线分57%,拿到手2600万出头。听起来不少,对吧?”
“但扣除这些运营成本,最后落到我们旺达口袋里的纯利润,撑死也就500多万!”
“这还是在最黄金地段,经营状况最好的旗舰店!”
“那些位置一般,票房两三千万的普通影院呢?”
“能保本就不错了!”
“冯导,你说我们风险小?”
“租金年年涨,人工成本年年升,设备更新换代,压力巨大!”
“一部电影票房不好,你们亏的是这一部,而我们一个电影院,一年365天,只要一天上座率不行,成本就在那里烧着!”
“我们的风险是持续的,长期的!”
“你们要求提高分账到45%,这多出的2个百分点,对你们可能是锦上添花,对很多中小影院,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了这两个店,电影院就得裁员,就得关门,你们这是要逼死院线吗?”
接下来,会议室内,制片方与院线是剑拔弩张,谁也不惯着谁。
制片方强调投入和风险,院线方则大吐经营成本高昂,利润微薄的苦水,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自己拿少了。
一时间,局面陷入了僵持。
电影局的几位领导交换着眼神,最后,童岗轻轻敲了敲桌子。
“好了,情况大家都摆得很清楚了,问题就摆在这里,核心就是蛋糕怎么分。”
“怎么分才更好,更能促进整个产业良性循环?”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言罢,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良身上。
从会议开始至今,沈良一直没有发言。
“沈总,你们深光是双重属性,你觉得该怎么做?”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闻言,沈良知道自己该上场了。
“冯导说制片方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叶总说院线经营成本高企,利润微薄,这些都是事实,不存在谁故意夸大其辞。”
“说到底,我们不是敌人,我们都在这个产业链上,制片方如果拍不出好电影,院线就无米下锅。”
“院线建不好,制片方的电影上映,也拿不到高票房。”
“现行的43%对57%分账比例,是在特定历史时期定下的比列,如今市场规模爆炸性增长。”
“投资体量、制作成本、运营成本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制片方要求提高分账比例,有其必然性。”
沈良的话让刚让制片方点图,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
“但是!”
沈良今天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他又重新提了提院线方的困难。
反正,没有具体表达倾向。
眼见如此,童岗追问了一句。
“那,沈总觉得该如何破局?”
沈良沉吟片刻道。
“我个人觉得,要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承受,也愿意接受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