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复盘。
电影拍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不单是他一个人的结论，公司内部也是这么研判的。
没有问题，才是最可怕的问题。
青春片，不吃香了？
就像动作片一样？
动作片的没落，不止是华语电影的问题，全球范围内都是如此，这也是《叶问3》迟迟没有开拍的原因。
《叶问3》的剧本，公司其实早就有了，还改过好几版，改来改去都不太满意。
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市场。
动作片不太吃香了。
以此类推，看到《花开半夏》的票房，胡雪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躺着挣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此刻，他必须要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在青春片市场耕耘，还是跨界去拍其他类型的片子。
胡雪杨很犹豫。
思虑再三，他来到了沈良的办公室。
看见胡雪杨进来，沈良起身绕过办公桌，朝着茶台走去。
“胡导，坐，尝尝这个，朋友刚从云南带的古树普洱。”
“老板。”
胡雪杨坐下后，神色有点颓废。
“这里没外人。”
沈良笑着摆弄起茶具。
“师哥，你是为《开花半夏》来的吧？”
“嗯。”
胡雪杨苦笑一声，点点头。
“瞒不过你，我这两天睡不着，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拍的东西真的过时了？”
“青春片好像突然就不灵了？”
“师哥。”
沈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他面前。
“不是你的东西过时了，是时代变了，观众的口味也分层了，进化了。”
“2003年《那些年》出来的时候，市场上有什么？”
“古装剧、武侠片、港式喜剧是主流，严肃的现实主义题材也不少。”
“但惟独缺少一种能唤起一代人集体青春记忆，带着烟火气和人情味的青春片。”
“你把它拍出来了，填补了空白，所以轰动，观众需要那份共鸣，需要被那种纯粹的美好打动。”
“后来，《匆匆那年》延续了这个成功，因为它依旧处于‘拓荒期’，市场对这类题材有饥渴感。”
说着，沈良顿了一下。
“但，师哥，你想过没有？”
“从2003年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有多少跟风的青春片涌入市场？”
“良莠不齐，狗血满天飞，把那些纯爱、疼痛、分离的桥段反复翻炒，观众早就看腻了。”
“‘青春’这个题材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过度开采，是模式化生产带来的审美疲劳。”
沈良的话，胡雪杨当然也想过，但，他更想亲耳听到。
因为，沈良不一样。
他是北电建校以来，成就最高的校友之一。
截至今日，把‘之一’去掉，相信很多人也没有意见，尤其是在青年导演、编剧、摄影师眼中。
“《开花半夏》我看了。”
大道理说完，沈良削微安慰了一下胡雪杨，好歹是公司的元老，最早跟着他的班底之一。
“技术上没有问题，你的镜头语言，糖嫣的表演，都挺好。”
“故事的话，放在五年前，或许能成。”
“但现在，它只是众多类似青春片里普通的一部。”
“观众走进影院前，看到‘胡雪杨导演、青春爱情’这几个字，心里预期很高，他们要看的是一部80分，乃至90分的电影。”
“老板，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半晌，胡雪杨问出了核心问题。
“是转型？还是继续？”
“不是让你放弃你擅长的东西。”
沈良笑着摇了摇头。
“而是要‘升级’它，或者说，‘打破’它给你带来的桎梏。”
“青春片不会死，但它需要新的表达。”
“观众想看的不再是悬浮的，过度美化的青春幻梦，而是更真实，更深层的东西。”
“青春期的迷茫、原生家庭的影响、阶层差异带来的困境、在宏大时代变迁下的个体选择等等，这些元素，都可以融入青春题材。”
“这方面，可以跟韩国学一学，《熔炉》、《杀人回忆》、《阳光姐妹淘》等作品，其实都是变种。”
“这里有几个正在筹备的项目，你可以看看。”
说着，沈良把平板递到了胡雪杨面前。
“像这个，曹宝平导演正在拍的《狗十三》，讲的就是一个女孩在家庭重组和传统教育下的成长。”
“还有这个，《过春天》，跨境学童夹缝中的青春冒险。”
“它们都贴着‘青春’的标签，但内核和表达方式，和你之前的作品截然不同。”
看着两部电影的简介，胡雪杨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些故事的切入点非常大胆，也很犀利，都有强烈的现实质感，视角也很独特。
跟他熟悉的青春题材，大相径庭。
不过。
他也明白为什么这些项目他没听说过，这两部电影，一看就不是那种商业片。
至少，商业氛围不浓厚，换而言之，拍出来，票房不会高。
“市场风向变了。”
沈良微微一笑。
“师哥或许可以拍一部类似的电影，先换换脑子，回头再想转型的事。”
“‘国产青春片之父’这个名头，是荣誉，也可能是枷锁。”
接着，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胡雪杨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谢谢你，师弟，我想，我需要点时间。”
“不急。”
沈良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胡雪杨不再关心电影票房，而是一头钻进了《狗十三》剧组。
曹宝平本来就是北电的老师，《狗十三》也是深光投资的电影。
于公于私，胡雪杨去剧组观摩、学习，那都是应该的。
至于糖嫣那边。
疏通，疏通就行了。
头一次，糖嫣是一个人偷吃，没喊大蜜蜜，第二次她才把大蜜蜜一块叫上。
临近春节，沈良基本都在公司，不少艺人来来回回的前往三十三层。
大蜜蜜和糖嫣偶尔一起出现，也不算什么。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是，小沈受累了。
回家免不了，在公司也得出力。
沈良流连花丛之际，深光B2动画工作室内，氛围却有一点点凝重。
越是临近年关，田小鹏越是紧张。
连深光办年会的时候，他都有点神思不属。
纵是中了二等奖，白得了一辆车，田小鹏心里的忐忑，还是丝毫不减。
毕竟。
一辆车什么的，哪有个人心血重要。
八年前，他抱着剧本和企划书时，没有一个人看好，四处碰壁。
来来回回拖了好几年，这才等到深光。
掐指一算，两年半了。
花两年半制作一部动画电影，周期长不长？
不长！
大多数动画电影都是以年为单位，在制作《大圣归来》时，他们工作室是一边学，一边做。
制作成本最初是一个亿。
当初，田小鹏的想法很简单，好不容碰到一个‘冤大头’，不对，是一个金主爸爸，肯定要往低了报。
报高了，把人吓走了怎么办？
令他感动的是，看完剧本和稿纸，老板主动把预算上调了一倍。
两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