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昊强的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这里如果展开战斗,黑棋也显然有棋可走!”
“他就这么坐视对手轻轻松松在角部围成大空?”
乐昊强望着电视屏幕,只感觉陌生。
围棋看似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对抗的游戏。
所谓对抗,便是对手想怎样,那么我就不让他这么做,对手不想怎样,那么我偏偏这样。
但是,这一盘棋,白棋在角部围空的意图已经展露无疑,偏偏对此黑棋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和白棋争一争的想法!
这时,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白棋确实围到了空,不过黑棋也走在了外面,形成了外势,也并不差。”
“话是这么说。”
乐昊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黑棋外势成的目能看到,那么自然是可行的。”
“但是,黑棋这个外势并不能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而把白棋的实地却是一目了然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下的话,盘面会少很多变化啊!”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苏以明也不说话了。
因为,确实如乐昊强所言,黑棋的外势并不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观白棋的实地肉眼可见的极其广阔!
更重要的是,黑棋实空围住之后,白棋就再无法进攻这片黑棋,盘面的变化少了很多!
苏以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
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俞邵他……到底,想干什么?”
……
……
“他把边空让给我,投子于外围,是想在中腹围筑模样么?”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俞邵完全不与他争边空,也同样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下到这里,他就像破釜沉舟,举起了拳头,但是却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认真审视盘面的话,此时不谈目数,单论形势而言,黑棋并不差。
“不会让他得逞的。”
“白棋的边空已经牢不可破,既然黑棋想在中腹构筑模样,那么我就撼动黑棋的外势与模样!”
“黑棋的外势还有薄味,与其等外势彻底形成再治孤,不如现在直接强攻,逼黑棋和我决一死战!”
念及此处,蒋昌东不再犹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白棋,飞快落盘!
哒!
十四列五行,点!
“白棋打入进去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记谱员心中一跳,表情变得紧张了一分。
这一手是毋庸置疑的强手,白棋已经获得了实地,唯一忌惮的便是黑棋的外势,如果黑棋外势被破,那么黑棋便再无与白棋抗衡的资本!
而此时,白棋的外势犹有薄味,这一手打入锋芒毕露,抓住了最佳的时机,直接强攻入黑棋腹地,强势要黑棋表态!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低头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无声审视着盘面。
他……陷入了思索。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仿佛有一道模糊声音,穿过空间维度,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二列五行,跳。”
这道声音平静,且充满笃定。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将棋子落在了这道声音所说的位置之上。
十二列五行,跳!
见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愣住!
“这里,跳?”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的瞬间,便能明白这一手棋的用意,然而也正因如此,更让人感觉不可置信!
“黑棋,这是准备要攻白棋?”
女记谱员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白棋觉得黑棋比较薄,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但是,黑棋的意思居然是”
“他是在治孤,是白棋更薄,不是黑棋要付出代价,反而是白棋要付出代价!”
哪怕这一手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女记谱员此刻仍旧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谬到了极点!
黑棋反而任何,自己才是应该进攻的那一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蒋昌东也是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这一手棋,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
……
法国,巴黎。
“真的假的啊?”
一群金发碧眼的青年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脑子空白一片,不断嗡嗡作响。
“黑棋,这是准备要去攻白棋?”
一个青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哪怕感觉到了疼痛,还是难以置信的开口继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是我们想错了。”
另一个青年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不可能的吧?这个盘面,怎么看都是白棋要强攻黑棋外势,怎么可能是黑棋要攻白棋?!”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可能是黑棋攻白棋,而应该是白棋攻黑棋。
可是偏偏这一手跳
真的不是黑棋准备对白棋发起进攻的前奏么?!
……
……
因这一手棋,全世界各地都惊起了轩然大波,网上更是哗然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手谈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记谱员、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嘴巴一时间都合不拢,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
过了五六分钟,蒋昌东才终于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咬紧后槽牙,“咔哒”一声,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啪!
十七列七行,小飞!
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瞬间,俞邵的耳畔便仿佛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十一列三行,顶!”
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三行,顶!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啪!
十一列八行,虎!
“虎住了!”
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网上顿时炸裂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蒋昌东的意思,不由屏住了呼吸!
围棋,又名手谈!
每一颗棋子落下,便是棋手的心声!
白棋这一手虎,是当前盘面最强硬的一手,直接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断绝了黑棋靠小飞做活的可能!
白棋要和黑棋短兵相接,要问黑棋死活,如果黑棋真要来攻,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便是蒋昌东的表态!
如果黑棋真要来攻白棋,那就来试试!
见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蒋昌东,目光宁静,虽然相隔着一个世界,却仿佛望穿了蒋昌东心底的一切想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有力
“七列十行,断!”
下一刻,俞邵指间的棋子应声落下!
七列十行,断!
黑棋,面对白棋强硬的表态,最终却……选择了脱先!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没有应?”
丁欢心中陡然一惊,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错愕:“盘面的胜负焦点,不是在棋盘的右侧么?这个时候转变方向,去左边下棋了?”
丁欢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看过俞邵那么多盘棋,甚至做出了那么多篇报道,可是看到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棋,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当然,在左边行棋,对于右边的形势也有呼应和加强,但是,白棋都决定在右边和黑棋一决胜负了,俞邵怎么可能不回应?!”
丁欢报道过太多太多俞邵的棋局,正因如此,他自认为是很了解俞邵的。
在看到俞邵下出那一手跳时,别人无法确定,他心中却几乎笃定俞邵一定是要攻白棋了!
是的!
笃定!
他原本以为,俞邵或许能再次上演一场让他瞠目结舌的惊世表演,无比亢奋的等待着。
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面对蒋昌东这要以命相博,欲展开一场激烈的百目大对杀的强手,俞邵却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