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很准确,算度也很深远,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每一手都精准的命中了我的白棋的痛点。”
“跳之后,我的外势被杀伤了,中腹还有被黑棋强行打入的可能!”
女孩此时表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望着面前棋盘,秀眉紧紧皱起,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认真。
“他……很强。”
女孩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后,才收敛心神,眼神中多了一分凌厉之色,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双方又是落子如飞。
不知道何时,女孩的眼神之中,除了多了一分凌厉之色外,更多了一分杀意,那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所以不得不下死手的杀意!
黑子与白子,开始在棋盘上不断蔓延。
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此时棋馆内的气氛,也已经变得和之前的气氛截然不同。
在之前周围观棋的人心态还比较轻松,在看完前三盘棋后,觉得这一盘棋也没有太大的悬念。
因此,他们偶尔还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每一步棋,也议论着女孩,但此时,却几乎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空气之中,多了几分肃杀和紧张!
就连女孩身后同行的青年,望着棋盘的目光,都逐渐变得无比郑重。
哒。
哒。
哒。
落子声,在棋馆内不断响起。
周围所有人全都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棋盘,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看着棋子一颗一颗落下,就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刀光剑影。
安静。
越来越安静。
甚至连呼吸声都已经悄不可闻,天地之间,只有落子之声久久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女孩紧紧望着棋盘,陷入长考之后,才终于有人再次开口了。
“好强……”
他望着棋局,一脸心有余悸,震撼道:“太高级了,好多手完全看不懂,直到下到很后面,才能逐渐明白。”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开口道:“白棋拐之后,黑棋的扳是本手,白棋理所当然应该长,但是白棋反而跳了出去,竟然毫无顾忌的下出了愚形!”
“面对白棋的愚形,黑棋竟然攻也不攻,直接以大飞朝着中腹进军,又是令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见合妙手!”
“但在中央的攻防之中,白棋的愚形在此竟然又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下到这里我才明白,白棋之所以不畏惧走成愚形,就是因为这片子死了之后,有堪称手筋的死子借用!”
“而这,黑棋竟然早就看穿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道:“全都算的太远了……他们居然在这种盘面战斗,亏他们下的下去!”
“难以置信,居然下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两个是什么来头?”有人也忍不住心惊的问道。
“不知道,简直到处都是神仙招,我甚至有种我在看头衔战的错觉,没有解说完全看不懂啊,现在谁优谁劣?”
“判断不出来,我一会儿感觉白棋好,一会儿感觉黑棋好。”
“……”
人群之中,一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深深皱着眉,片刻后,终于大概判断出了形势,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没判断错,应该是黑棋好。”
“白棋虽然在边角有大空,而且难以被侵消或者打入,但是黑棋在中腹亦有模样,虽然模样还未成形,但是这个模样的潜力实在太恐怖了!”
“所以,白棋最好的结果,也是破掉黑棋模样,进入官子一决胜负,如果不能破掉黑棋模样,白棋只有死路一条!”
“盘面胜负的关键点,应该就在于此!”
第435章 他在判断我的棋力?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宛如蛛网一般,不断交织蔓延,很快又是十余手过后。
“难怪吴芷萱和吴书衡不是她的对手。”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对于女孩的棋力,已经有了些大致的了解。
之前他只是在一旁看棋,虽然知道女孩棋力不俗,但是具体是什么水准,因为没有面对面交手过,自然无法判断准确。
虽然是同样一盘棋局,但是旁观者和当局者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旁观者,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也更能关注到当局者不容易察觉到的地方,所以往往看棋的水平比自己下的水平要高不少,所谓“看棋涨三段”,救是这个道理。
下到这里,他并没有为了取胜,下一些不择手段的狠手,只是和白棋保持着纠缠,静观白棋动向,判断白棋的水准。
“如今看起来,她的棋力,应该和郑勤差不了不多,但究竟是谁更胜一筹,仅仅这样,是无法准确的判断的……”
哒!
落子之声再度响起,顿时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虎吗?”
俞邵望着女孩这一手虎,沉吟稍许后,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
……
“还有办法。”
女孩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局,似乎想寻找出隐藏于纵横交织的棋子之中的渺渺生机,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各种复杂变化。
胜负关键点,在于白棋能否破掉黑棋的模样,如果能破掉,那么双方还有在官子纠缠的可能,如果破不掉,白棋中盘就可以投子了。
这确实是最简明的思路,也没有一点错误,白棋接下来只需要用尽浑身解数,去破坏黑棋模样就好了。
但是,这样太被动太被动了,即便最后成功破坏了黑棋的模样,也不一定能赢。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接受这种下法。
“虽然黑棋在中腹模样非常惊人,但是,在中腹我还支配着一些白子。”
“这些白棋确实是孤棋不假,可如果如果边角的白子,能和中腹的孤棋呼应,那么,就能反败为胜!”
念及此处,女孩终于再度夹出,飞快的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二行,断!
“断?”
看到女孩下出这一手,四周众人全都不由齐齐愣住,一时间有些呆滞。
“有没有搞错?”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震撼道:“断……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准备去破坏黑棋的模样?!”
黑棋中腹的模样犹如压城之势,哪怕他们作为旁观者,看到都不由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压迫感,哪怕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想着要破坏黑棋的模样。
但是,在这个关头,白棋这一手断,不仅对黑棋的模样视若无睹,还将黑棋强行分割,竟然是要和黑棋展开力战?!
哪怕吴芷萱和吴书衡,此时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错愕之色。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完全无法理解女孩的用意,在他们看来,黑棋就是一头沉眠的雄狮,即将苏醒,而白棋则是一匹孤狼。
此时,白棋要做的,只是屏住呼吸,尽量避免惊扰到雄狮,绕开这一片雄狮的领地,再引去狼群,方才有一决生死的可能!
但是,白棋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朝着黑子咬了上去,固然是先下手为强,占得了先机,但是黑子也苏醒了过来!
而接下来黑子的复仇之火,就远远不是白棋所能承受的了!
“断过来了么……”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断,却并未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静静注视着棋局,第一次陷入了长考。
而见到这一幕,四周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心中愈发不解了起来。
“断很棘手吗?”
“这里需要长考?”
“难道那一手断,是好棋?”
他们并不觉得,如果这一手真的是坏棋,会让俞邵觉得棘手因而长考,顿时都不由沉下心来,去重新思索这一手断的用意。
“竟然……”
片刻之后,吴书衡心中陡然一惊,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竟然是这样!”
“怎么了?”
吴芷萱还是没能看出什么来,闻言,立刻向吴书衡望去,而距离吴书衡比较近的几个人,也纷纷朝着吴书衡望去。
吴书衡难以置信的望着所在俞邵对面的女孩,心里掀起了惊林骇浪,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四周人投来的目光!
“这个盘面下,白棋打入黑棋模样去破势,当然是绝对不会错的下法,但是,白棋想用中腹的孤棋做文章!”
听到这话,吴芷萱不由呆住,惊愕的抬起头,问道:“用孤……孤棋?”
“是的,用孤棋。”
吴书衡沉默了片刻,紧紧盯着棋盘,再次开口道:“所谓孤棋,是对方势力范围内尚未安定生根的棋子,缺乏根据地且易遭受攻击……”
“因此,对于孤棋,往往是需要以治孤法,来进行治孤的做活的,治孤也是围棋中最复杂的一环,治孤能力,更是被视作衡量棋手水平的重要指标。”
“但是……”
吴书衡抬起头,看向俞邵对面的女孩,缓缓开口道:“正因如此,不会有人把孤棋,当做强子,甚至用以进攻,甚至都不会这么想。”
“但是,她这么做了。”
“如果将那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便能理解……这一手断。”
听到吴书衡这话,众人有些失神,扭回头,再度看向那密密麻麻布满棋子的棋盘。
将这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
“这……怎么可能……”
抱着这个念头望向棋盘,一时间,所有人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恍惚,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们此前虽然觉得女孩强,但是也只是觉得强,对于女孩和自己之前,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却没有一个概念。
而此刻。
在看到这一手断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差距。
那是足以让人绝望的差距,对于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无论余生如何磨砺棋艺、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不可能有赢的机会,毕生都无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