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青年四周的人也不由笑出了声,原本因这盘棋局,而导致的有些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
不过,看到俞邵也站起身来,朝着败者组的比赛走去,他们又不由再度变得沉默了。
看着俞邵的背影,他们心中也不由萌生了一个刚才俞邵曾萌生了的念头
这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
在他们眼中,俞邵也是其中一鲫。
十年以前,有安弘石、荒木野!
这十年间,有庄未生、本因坊信合、木村吾……
严格来说,如今其实是一个围棋盛世,天才如云,顶尖棋手众多,新老并存。
本来很多人觉得,荒木野半隐退后,安弘石就没有对手了,或许会如当年沈奕一样无敌,结果庄未生、本因坊信合、甚至井中芹横空出世,棋坛再次热闹起来。
因此,后来很多人都觉得,那都这样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瞩目的新秀出现了,只有当安弘石、庄未生他们这些棋手渐渐淡出棋坛,才会有新秀冒头。
原因很简单,庄未生他们几个人,已经天才到这个程度了,从无数天才中杀出重围,终于走到围棋的金字塔颠,他们又正值巅峰,后来者这次怎么追赶?
这次好像说对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有一段时间内,世界赛赛事上,最耀眼的始终还是那么几个人,虽然后来者无穷无尽,也有些值得注意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与他们匹敌。
结果,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韩斯,身为德国棋手,在这个中日韩称霸的围棋界,逆流而上,硬生生打上决赛,并在决赛三番棋中,下赢了安弘石!
那一刻,可谓天下皆惊!
结果这才消停几年,如今又有俞邵、苏以明杀出来,甚至一口气杀出来两个,两年时间不到,便拿到头衔,双双打进了世界赛,甚至一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被淘汰!
其中俞邵,现在更是已经锁定了本次世界赛决赛的席位!
即便抛开俞邵和苏以明,甚至这次世界赛,东山熏都很值得期待。
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叹一句,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
“胜者组的冠军已经出来了,败者组的冠军又会是谁拿到?”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向此时仍在对局的败者组。
俞邵和荒木野这盘棋,精彩激烈,但是正因激烈,以屠龙分出胜负,所以其实下的时间并算太不久,如果不是俞邵花了二十分钟长考,只怕结束的时间会更早。
所以,现在败者组的几盘棋还在继续,不过看样子,距离结束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
胜者组的比赛已经结束,之后几天胜者组已经没有比赛了,但是败者组的比赛还会进行,直到分出最后的败者组冠军。
想到今天决定胜者组冠军的一战,所有人都不禁对决定败者组冠军的那一战充满了期待。
第496章 所有棋局,都被这五十手光芒掩盖!
另一边。
俞邵来到一号桌旁,望向棋局。
这盘棋,姜汉恩执黑棋,井中芹执白。
整体看起来,黑棋的形势比较好,虽然白棋在左下角也有反扑,但是因为已经下了一百七十多手,可操作的余地不大了。
所以哪怕白棋利用左下角,真的扳回一些形势,胜负依旧要看黑棋在官子阶段,会不会给白棋机会。
“看来应该是姜汉恩赢。”
往下接着又看了几手后,俞邵心中便对这盘棋有了判断。
白棋如果借左下角黑棋的断点,真的做出了一些文章,那么胜负还不太一定,得看官子的争夺,但是井中芹在应该下“尖”的位置,下了“长”,那就没有机会了。
虽然长看似不错,实际上是先中后,长确实可以逼迫黑棋应棋,可白棋因缺乏后续手段,自己后面其实也需被迫补棋。
这一来一去,当白棋被迫补棋之后,先手就丢了。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是哪怕围棋AI时代,都不过时的至理名言,失去了先手之后,白棋自然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虽然俞邵没和井中芹交过手,但是在世界赛上,早早掉入败者组,在最为惨烈的厮杀中,硬生生撑到现在,俞邵对于井中芹的棋力,大概是有个预估的。
可能大多数棋手无法敏锐的判断出长是个假先手,但是以井中芹的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来的,可是结果就是,井中芹最终没能下出来。
“恐怕是败者组连日的苦战,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而姜汉恩毕竟才刚刚掉入败者组,斗志还很旺盛。”俞邵心里想着。
虽然胜者组是没有输过的棋手之间的对决,但他并也不否认败者组其实比胜者组更难打,往往胜者组的棋局,也没有败者组那么艰难。
说到底,有退路的人和没有退路的人,思考的方式,和下的棋,全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太早掉入败者组的棋手,最后拿到冠军的例子很少的原因。
又往下看了几手后,俞邵便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向着苏以明和本因坊信合所在的二号桌走去。
很快,俞邵就来到了人群中,向棋局投去视线。
俞邵望着棋局,算着此时的目数。
这盘棋,已经到收官了。
双方中盘战斗结束后,在双方控制的疆域也已经大致划定,自然已经不用去判断形势了,只需要去计算目数就好。
“算上黑棋的贴目的话,双方目数差不多……胜负还得看双方对尚未有确切归属的边界地域的争夺?”
俞邵不禁有些惊异,要知道,苏以明可是在第二轮就掉入了败者组!
本因坊信合虽然也掉下到败者组两轮了,但众所周知,本因坊信合是以下棋时超乎寻常的冷静闻名的,发挥异常稳定,幼时地震弈棋,至今仍是围棋界一大轶事。
和本因坊信合下棋的时候,俞邵就发现了,本因坊信合下棋时,完全忘我,几乎不受外部因素干扰,也不会被压力、情绪这些无关乎与棋局的东西左右,甚至就连疲倦的状态都好像会弱化。
可以说,他是典型的大赛型棋手,特别是像这种一天接着一天的比赛,在那种只下一盘棋,定出胜负的对决中,本因坊信合可能表现一般,但是比赛上,却无往而不利,越打越强。
不是本因坊信合变强了,他只是没变,而其他人在经过多轮番鏖战之后,变弱了。
俞邵也觉得,这或许就是本因坊信合在世界赛上,成绩往往比庄未生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是一个极其拔群的素质,他在下棋的时候,虽然极其专注,同样不太会被盘外因素影响,但是还是偶尔会被盘内因素影响,比如陷入苦战中会感觉到压力。
因此,俞邵本来都觉得,苏以明走到这一轮,又遇到本因坊信合,可能会很难,甚至输的可能性也不小,却没想到,苏以明居然和本因坊信合几乎是平分秋色的进入了官子!
哒。
哒。
哒。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棋盘上可落子的位置,也越来越少,黑白分界线也越来越清晰。
“官子的手序,毫无差错。”
俞邵看着这场官子之争,表情也越来越专注。
他和苏以明,虽然也比拼过官子了,但是,他其实对苏以明的官子能力并不算太了解,只知道苏以明的收官能力还不错。
因为,他和苏以明的那些棋局中,进入官子的棋局,往往是在他优势的情况下进入官子的,而他的官子技术,即便放在前世都无人能及。
所以,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俞邵就从来没有感觉到苏以明在官子中,给予过他任何压力。
而苏以明和其他棋手的棋局,如果有官子阶段,又往往是以苏以明略占上风的情况下,进入的官子。
因此,俞邵也不太能从苏以明和其他人的对局中,准确判断出苏以明的官子水平,只能得出苏以明官子水平不差的结论。
“官子,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即此际争夺范围虽已趋狭,但每着所得路数多寡,明显有别,如缓急先后次序失当,每致胜败逆转。”
“所以,官子最考验一个棋手的精细操作和耐心。”
“本因坊信合老师这种类型的棋手,在官子本来就优势很大,何况苏以明此前已经在败者组经历了多番鏖战,应该不是本因坊信合老师的对手才对。”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即便俞邵都有些错愕。
“结果,刚才尖和扑的次序,相当精妙,判断也无比准确,现在黑棋不仅没有陷入了劣势,反而占据主动了!”
“即便面对复杂官子时,黑棋也开始运用‘先手必争’、和‘委屈求全’等战术原则,继续保持优势!”
哒、哒、哒。
棋子不断落下。
终于。
在大官子全部收完,小官子又收了几手之后,本因坊已经看清了未来的路,不再继续落子了。
输了。
他……
输了半目。
这半目,即便把小官子和单关收完,也无法追赶,所以这盘棋的胜负已成定局,接着下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
本因坊信合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对着苏以明低下了头,开口道:“我输了。”
看到这一幕,四周人顿时心潮起伏,无法平静。
本因坊信合输了。
他已经输过一场,这是第二场,这意味着本因坊信合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一轮,本因坊
淘汰!
见到本因坊信合投子,苏以明也不禁长长的吐一口浊气,低头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本因坊信合一样低头回礼。
这一盘棋也结束了,如今整场比赛,只剩下了姜汉恩和井中芹那局,但估计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很快,苏以明收拾好棋子,刚刚站起身来,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俞邵。
苏以明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看着俞邵,问道:“你那盘棋已经结束了?”
“嗯。”
俞邵闻言,终于从已经空无一子的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苏以明,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我赢了。”
闻言,苏以明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围绕在败者组一号桌的人群,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俞邵和苏以明同时扭头朝败者组一号桌,只见井中芹满脸汗珠,面色苍白,有些黯然的坐在座位上,而对面的姜汉恩,却是一脸如释重负。
显然,最后一盘比赛,也迎来了终局。
而看两人此时的样子,俞邵觉得这盘棋最后的结果,应该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大概率是姜汉恩赢了。
井中芹,淘汰!
姜汉恩,晋级!
原本安静的比赛会场,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开关似的,也立刻嘈杂一片,比赛时所有人都必须保持安静,心中的情绪无法痛快宣泄,此刻比赛结束,终于是再无顾忌!
“结束了,俞邵是胜者组冠军,败者组出线的棋手是苏以明和姜汉恩,当然,还有安弘石老师!”
“姜汉恩十段,那一手断实在太厉害了,直接切断了白棋的生路!”
“这算什么,你没看俞邵和荒木野老师那一盘棋,那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这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