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朱淋、刘小庆、李秀明和张金玲这燕影四朵金花正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的期待和紧张。
她们是被厂办通知来开会的,隐约猜到可能与这次百花奖的嘉奖有关。
尤其是朱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既为可能的认可感到兴奋,又有些不安。
楼下的吵嚷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朱淋”,“涨工资”,“不公平”等字眼。
朱淋的脸色渐渐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刘小庆侧耳听了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担忧,眼神却瞟向朱淋:
“哟,楼下这是怎么了?听着动静不小啊。好像是在说涨工资的事儿?还提到咱们朱淋大明星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转向朱淋,“朱淋啊,你听,老师傅们情绪挺激动啊。要不……你下去看看?跟他们解释解释?
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功臣,创汇先锋,最佳女演员!你说的话,老师傅们肯定能听进去!”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朱淋心上。
朱淋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本来对涨工资这件事并没有太强烈的渴望,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荣誉的象征。
可现在,还没影儿的事,却让她成了众矢之的,承受着无端的指责和压力。
委屈、无辜、慌乱,种种情绪涌上来,让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李秀明看不过去,拉了拉刘小庆的胳膊,低声道:“小庆,你少说两句。”
张金玲也蹙着眉,担忧地看着朱淋。
刘小庆却仿佛没听见,继续阴阳怪气:“哎呀,我这也是为朱淋她好嘛!这事总得解决不是?
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呀,朱淋现在红透半边天,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
正当朱淋被挤兑得无地自容时,楼下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
似乎老厂长汪杨终于用研究研究,保证慎重之类的套话,暂时安抚住了激愤的人群。
老师傅们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毕竟老厂长发了话,也不好一直堵着门,最终在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逐渐散去了。
办公楼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
这时,程学民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本来在剪辑室看《少林寺》的素材,听到厂里闹哄哄的,说是为朱淋涨工资的事闹起来了,便想过来看个热闹。
刚到办公楼门口,正好撞见散去的人群,几个老职工看到他,眼神复杂,有的点点头,有的则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程学民心里暗笑,这大锅饭思维果然根深蒂固。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眼尖的老厂长汪杨从窗户里看到了。
“学民!学民!你来得正好!赶紧上来一下!”汪杨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喊道,声音带着疲惫和急切。
程学民暗道一声倒霉,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楼去。
小会议室里,汪杨正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
看到程学民进来,他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学民,快坐快坐!你都听说了吧?这事闹的!”
朱淋看到程学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擦眼泪。
刘小庆则换上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程学民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听说了点,老师傅们情绪比较大。”
“何止是大!”老厂长汪杨叹了口气,“差点就收不了场!学民啊,这事……你看怎么办?
奖励肯定是要奖励的,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厂里拼命?可这平衡……太难把握了!”
程学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朱淋,又扫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刘小庆,心里明镜似的。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老厂长,老师傅们的心情可以理解。
他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习惯了平均主义。突然要打破这个惯例,单独重奖某个人,确实容易引起反弹。”
汪杨连连点头:“是啊!所以老沈他们建议,要么不涨工资,发点奖金;要么要涨就她们四个一起涨,淡化朱淋的个人色彩。
可这样一来,奖励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对其他三人也不公平,她们这次又没拿大奖。”
程学民笑了笑,话锋一转:“老厂长,其实这个问题,未必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汪杨眼睛一亮,身体前倾。
程学民不紧不慢地说:“奖励朱淋同志,是因为她为厂里赢得了巨大的荣誉,这荣誉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社会影响力和潜在的效益。
这笔账,不能只算在朱淋一个人头上,但也不能让立功的人寒心。”
他顿了顿,看向汪杨:“您看这样行不行?朱淋同志的工资,可以按原计划调整,这是她应得的。
但是,同时,由厂里拿出一笔专项奖金,不叫嘉奖奖金,就叫百花奖成果共享奖或者特殊贡献慰问金,面向全厂职工发放,特别是向那些工龄长、贡献大的老职工倾斜。
金额不用太大,就是个意思,表明厂里没有忘记任何一位同志的贡献。
这样,既奖励了功臣,也安抚了老职工,钱也花在了明处。”
老厂长汪杨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成果共享奖……特殊贡献慰问金……这个名目好!
把钱花在大家身上,名正言顺!学民,你这脑子转得快啊!”
程学民心里暗笑,这不过是后来常见的“普惠式”奖励的变种罢了。
他接着说:“至于这笔钱的来源嘛……老厂长,我们东厂这次《太极》的创汇成绩,厂里不是也有分成吗?
我看,可以从这笔分成里出,也算我们东厂为厂里的稳定团结做点贡献。”
老厂长汪杨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学民,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下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了!朱淋的奖励照常,大家还能沾光得点实惠,谁也没话说!”
他立刻转头对秘书吩咐:“去,把老沈他们再叫来,马上重新研究嘉奖方案!就按学民同志说的这个思路!”
秘书应声而去,汪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容。
他看向朱淋,语气缓和了许多:“朱淋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老师傅们不是针对你,是观念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厂里肯定会奖励你,你放心!”
朱淋这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谢谢老厂长……我其实真的无所谓的!”
程学民对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刘小庆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变,没想到程学民轻描淡写就化解了这场风波。
还让朱淋的奖励变得名正言顺,连带着自己可能也能沾点光,但那种被朱淋压过一头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方案很快重新拟定。
厂里决定,给予朱淋工资上调两级的奖励,同时,从《太极》项目的创汇分成中拨出一笔专款,设立“百花奖特殊成果共享奖”。
全厂职工按工龄和岗位系数分发,老职工和一线技术骨干系数更高。
消息公布后,厂里的舆论风向果然迅速转变。
老职工们虽然对朱淋涨工资仍有些嘀咕,但自己也能拿到一笔不小的“共享奖”,算是得到了实惠和尊重,不满情绪大大缓解。
再加上厂领导反复强调这是对集体荣誉的共享,矛头不再单独指向朱淋。
一场风波,总算在程学民的破财和巧妙建议下,暂时平息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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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剑指戛纳,可却是掀起滔天风波(求全订)
厂里因嘉奖引发的风波,在程学民破财消灾的建议下暂时平息。
那笔名为百花奖特殊成果共享奖的奖金发放下去后,老职工们拿到实实在在的实惠。
虽然私下里对朱淋涨工资仍有微词,但明面上的激烈反对声总算压了下去。
厂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种新旧观念碰撞后的裂痕,却悄然埋下。
几天后,程学民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再次敲响了老厂长汪杨办公室的门。
老厂长汪杨正在批阅文件,见程学民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学民啊,来得正好,正要找你。共享奖发下去了,效果不错,老沈那边反馈,老职工们情绪稳定多了。
你这招,实在是高!”
程学民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老厂长汪杨的办公桌上,说道:
“老厂长,嘉奖的事过去了就好。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东厂下一步的计划。
这是新项目的剧本初稿和拍摄方案,您先过目。”
老厂长汪杨好奇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叠稿纸。
首页几个遒劲的大字映入眼帘:《救赎》暂定名。
他饶有兴致地翻开,仔细阅读起来。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老厂长汪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时而快速翻页,时而停下来,反复看某一段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老厂长汪杨才长出一口气,将剧本重重地合上,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学民……这……这剧本……”老厂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平复情绪,“你这玩的……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指着剧本,手指都有些颤抖:“全英文对白?主要角色全是外国人?故事背景放在二战时期的香江?
这……这完全就是一部外国电影啊!这能算咱们中国的片子吗?这政策上……风险太大了!”
老厂长汪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语气急促:
“学民,我知道你想创新,想闯国际市场!《太极》《少林寺》的路子就很好嘛!
功夫片,有中国特色,外国人也能看懂,政治上也安全!你现在搞这个《救赎》……
题材敏感,人物敏感,拍摄地还选在香江!这……这要是上面问起来,我怎么交待?厂里怎么担这个责任?”
程学民神色平静,等老厂长汪杨说完,才缓缓开口说道:“老厂长,您别急。
正因为《太极》打开了市场,证明了我们的电影可以走出去,我才想再往前走一步。
功夫片是我们的优势,但不能只有功夫片。要想真正在国际影坛立足,必须要有能触及人类共同情感,探讨普世价值的作品。
《救赎》讲的是希望、自由、友谊,这些主题放之四海而皆准。香江的背景,既符合历史,也为影片提供了更国际化的视角和制作条件。”
“普世价值?香江视角?”老厂长汪杨停下脚步,盯着程学民,“学民,你想过没有?现在是什么时候?意识形态领域抓得多紧!
你弄一部全是洋人脸,讲外国故事的片子,就算主题再好,也容易被人扣帽子啊!
说你不重视民族题材,崇洋媚外!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沉重:“学民,这个本子,想法很新颖,艺术上也许有突破。
但是,政治风险太高了。我这个厂长,不能光考虑艺术,更要考虑全厂上下几百号人的饭碗和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