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斯的步伐并不算快,但也不慢,很快他就来到了总统府的大门外,他瞥了一眼佩德罗,脸上露出了一些招牌式的笑容。
很从容,平静,甚至有点不像是在笑,而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之后,就越过他,走进了总统府中。
早上十点钟,拉帕中央广播向全国乃至整个亚蓝地区进行广播,由土邦联军组成的政府军,于今天全面收复卓兰和周边地区。
匪首罗斯在逃亡的时候被击毙,另外一个头目佩德罗,则在总统府外被活捉。
除了被消灭的几个土邦外,二十一个土邦将组成临时政府,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会重新建立新的政府。
消息一出,整个亚蓝一片哗然,普通人可能只是觉得他们剿匪的速度太快了。
只有那些政客们才知道,联邦终于在亚蓝迈出了入侵的第一步!
无数的官员,政客,开始频繁的通话,这可能是亚蓝电话网络自诞生以来,最繁忙的一次!
很多人都会发现这个时候几乎大多数城市的电话都瘫痪了,因为有限的电话资源,全部被各个国家的高层占用了。
拉帕中央广播除了说明这些事情之外,也提到了将要对这些叛乱分子,他们的主要干部和首领进行公审。
有趣的是,公审他们的地方,和公审迭戈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连时间都一样。
海拉姆大步的走进了总统办公室,来到了总统工作的办公桌后,在蓝斯的身边,俯下身轻声说道,“佩德罗要见你。”
蓝斯抬头看了他一眼,考虑了一会,“带他过来。”
第1058章 再见
看着坐在迭戈椅子上,正在埋头工作的蓝斯,佩德罗突然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蓝斯工作,丝毫没有打扰对方的意思。
第一次见到蓝斯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的老师。
可能因为饥荒以及一些原因,对这个社会,对拉帕的统治集团有了一些不满,一些怨恨。
如果不是迭戈他们在高额的利益诱惑下,把原本足够的粮食卖掉了,或许就不会有饥荒,也不会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蓝斯是一个……可能对拉帕并不算友好的联邦人,他在宣传一种反动的思想,在告诉他们如何把他们身边的力量利用起来。
那些他们能看见,能接触到,平时不会有任何表现,但只要团结起来就能爆发出巨大力量的东西,都利用起来。
那个时候的蓝斯,在佩德罗的眼中,是一个有野心的“导师”,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好词。
期间他也听说了不少和蓝斯有关系的传闻,特别是《卓兰条约》的签署,迭戈出卖了大量的国家利益来换取联邦政府对他的一些援助。
这个时候的蓝斯在佩德罗的眼中,已经成为了分裂拉帕的罪魁祸首之一,是一个邪恶的。
第二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蓝斯,就在不久之前。
说起来很有意思,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们就隔了很久之后再见面,并且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佩德罗还是带着一种“骄傲”的情绪去见蓝斯的。
因为他成功了。
他们的变革成功了。
这意味着他把蓝斯教导他的东西转化为了现实,并且成功的验证了,还加上了一些i自己的思想。
这就像是一个努力了很久的人终于获得了成功,他迫切的想要所有帮助过他的人分享自己这一刻的喜悦。
哪怕蓝斯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但对他来说,他还是想要和蓝斯见见面,聊聊近况,以及告诉他,现在的拉帕,是他来做主。
第二次见面其实也能分成两次碰面,但效果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好。
蓝斯表现出的那种淡定和从容让他隐约的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他想要建立新的拉帕政府,一个属于人民的,公平公正廉洁高效的政府,但他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土邦联军直接向他宣战。
而今天,是他第三次见到蓝斯。
“次”,不是指严格意义上的次数,而是一种阶段。
每个阶段他自己都有不同的变化,但唯独蓝斯,似乎始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蓝斯就坐在迭戈的那把椅子上,那把象征了拉帕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罗斯,以及其他人到死都没有坐过哪怕一次的椅子。
蓝斯就这么轻松的坐在那,而且不会给任何人突兀的感觉,就好像……这里的确非常的适合他一样!
也是完全的看穿了整个“事件”,所以他现在也没有抗争,挣扎,或者其他的什么想法。
以前他看历史书的时候总是很浅显的去阅读,没有往深处去思考,思考那些历史上的政治人物这么做或者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是这种表现形式,有没有什么更深处的含义。
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也不需要考虑,因为他注定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他只需要看到浅表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他就那么盯着蓝斯,脑子里胡乱的发散着思维。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蓝斯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揉了揉手腕,他这个时候抬起头来把文件和文件夹合拢的时候才发现了站在门边的佩德罗。
稍微有些疑惑的眼神一闪而过,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抱歉,刚才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你已经来了。”
“请坐。”
他示意佩德罗坐到他的对面,“把他的手铐打开,不用担心他会伤害我。”
佩德罗默默的站在那仍由士兵将他的手铐打开,然后慢慢的走到了蓝斯的对面坐下来。
“怎么样?”
“这两天睡得好吗?”
一个很离谱的开场白,心中已经有了无数问题去应对蓝斯的佩德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声,“还不错,里面很干净整洁,而且每天还有食物。”
“如果不是考虑到在那里面没有什么自由,其实我觉得那里就是人类所渴望的最终形态的生活。”
“没有什么压力,没有工作的需求,每天都有食物,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蓝斯不置可否的点着头,“很快就不会了,因为他们会有新的工作要做。”
佩德罗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想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蓝斯点着头说道,“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并不刺耳,但给了佩德罗更多的一些感受和感悟,他琢磨了一会后问道,“你会统治拉帕吗?”
蓝斯摇了摇头,“我不会,它将会成为联邦的一个州。”
此时蓝斯也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这里未来的变化。
佩德罗感觉到了一些不舒服,虽然他已经早有预料,“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蓝斯听着他的话之后并没有斥责他,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保持着从容平静的和他讨论。
“你,迭戈,其他人,其实他们都不懂人们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只想要稳定的生活,有一份能够养活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话,还能有一些储蓄。”
“能每天吃饱,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可以穿得起厚厚的衣服,是不是可以吃一点肉,不管是猪肉,牛肉还是羊肉。”
“鱼其实也可以。”
“生活可以平淡,可以没有什么波澜,但一定要稳定。”
佩德罗一直在摇头,“我们也能做得到。”
蓝斯拿出了自己的香烟烟盒,他给了佩德罗一支,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你说的做得到是在牺牲绝大多数人的情况下能做到。”
“百分六七十的人口是没有工作,他们得想办法养活自己,每三个人就有两个拉帕人要为自己和家人每天的食物奔波。”
“大多数拉帕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
“但你看看我们的发展,几乎所有人都能养活自己,只要他们愿意工作。”
“人们活得不能说多么有尊严,但至少可以吃得饱,穿得暖。”
“十五分一只的炸鸡能够让一家人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
“被联邦统治并不是一种悲哀,佩德罗,对被统治的个体,这些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得到更多工作的机会,有更稳定的生活,并且拥有尊严。”
“他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跳进下水道里用双手疏通淤泥,也不需要满是粪便和动物尸体的河流中寻找能卖钱的垃圾。”
“更不需要成群结队的在富人群的垃圾堆中,寻找那些富人们吃剩下的食物残渣,带回去加热后给家人们果腹。”
“等联邦统治了这里之后,他们只需要工作,就可以得到他们在梦里都得不到的东西。”
“拒绝联邦的统治,才是自私自利的表现,而不是爱国。”
“爱国应该是建立在所有人都获得更好生活的基础上,如果你把他们丢进地狱里从而能够维持你所认为的独立,那么你只能是人民的敌人,是恶魔。”
佩德罗听着这些话表情有些怪异,“之前你和我们举办研讨会的时候没有说过这些。”
提起这件事蓝斯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你们的剧本里没有这部分的内容,它不属于你们。”
佩德罗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被时代抛弃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遗憾,蓝斯却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这么说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认为有些片面。”
“你们做了,你们将会成为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未来的那些孩子们在课堂里能够接受免费的义务教育时,在学习历史课上,能够从书本中读取你们的名字。”
“佩德罗,你要知道,这是很多人用了他们一生都无法达成的成就,对你们来说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并且你们的工作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你们的工作会帮助联邦更好的和拉帕的人民融合在一起。”
“那些拥有反叛精神的,对抗精神的,不服从管教的,都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被清理干净之后,拉帕就会迎来新生。”
“这一切,都得益于你们工作更好的完成,你们也是这个新时代的缔造者,虽然可能在历史上你们的名声不会太好。”
佩德罗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不太关心这些,老实说。”
“我只是希望……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像你说的这样,让这里的人们过上美好的生活,或许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蓝斯笑了笑,没有应答他的这句话,而是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梦想吗?”
“你是说遗愿?”
蓝斯哈哈的笑了两声,没有在意这个有一些攻击性的回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我们这段时间合作的还是很愉快的。”
“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导师,如果你的遗愿我能够满足你,那么我会的。”
佩德罗想了想,“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遗憾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当时我也问了迭戈他最后还有什么愿望,和这一刻是多么的相似?”
“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住在这里,每天只要看见镜子,镜子里照射出的那个人就不是我,而是迭戈。”
“他总是在镜子里对我说,他在等我,或者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蓝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有些意外,“听起来有点骇人,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佩德罗本来打算说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愿了,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向了蓝斯身后那个高高的椅背,“我……想要坐一坐你的那把椅子。”
“迭戈的椅子,总统的宝座!”
蓝斯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你们没有坐过吗?”
他说着站了起来,“你可以坐,但别弄乱我桌上的文件。”
他说完走到了一边,示意佩德罗过来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