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斯看了一眼会长,又看向副会长,依旧还是那么的有风度,“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
副会长稍稍挺起了胸口,“这是行业规定!”
蓝斯笑了两声,“行业规定……很抱歉,我不是你们这个行业的,也不打算遵守你们的规定。”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行为违反了联邦法律,你们完全可以去告我。”
“如果联邦的法官认为你们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会听从法官给我的答案。”
“在法官没有告诉我,我必须从你们这边招揽工人之前,我很抱歉,我无法应你们的要求,和你们达成任何问题上的一致。”
会长这个时候不得不开口,“怀特先生,我有些不明白,这明明是我们多赢的局面,和我们合作的话。”
“我们可以更好的帮助你去和工人们沟通,不需要你亲自去和他们打交道。”
“同时我们也会保证工程按时按量的完成,你也并不需要为此多支付我们任何费用,为什么你对我们如此的……抗拒?”
“抱歉,我想了想,似乎只有‘抗拒’这个词能表现出你此时对我们的态度。”
“是什么让你对我们如此的抗拒?”
蓝斯翘着腿坐在那,他双手十指扣拢抱着自己的膝盖,“抗拒,谈不上,更多的是不喜欢。”
“我作为雇主怎么使用工人是我的事情,是工人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没有资格去插手我和工人们之间的事情,但你们却一直想要插手。”
“所以问题并不在我这里,而是在你们那!”
会长的反应很快,“我们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插手你们之间问题的想法,我们只是为了保护建筑工人在工作时应该获得的利益不受到侵害而已。”
“如果你不伤害到那些建筑工人的利益,那么我们就和不存在一样!”
“但如果你们违规的磨削压迫工人,我们才会站出来,我相信,怀特先生,万利集团并不是一个残酷冷血的企业,所以你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矛盾的根源。”
蓝斯听完之后始终在摇头,“我说了,这是我和工人之间的问题,和你们没有关系。”
“也许他们就喜欢被我剥削压迫呢?”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最不喜欢工会的地方,你们总是拿为了保障工人权益作为借口为自己牟利。”
“我认识不少工会的人,特别是管理层,几乎每一个工会管理层都不知道怎么去工作,你们早就脱离了工人群体,你们其实和我们,和资本家没有什么区别。”
“资本家是把吸工人血放在了明处,而你们,则打着为工人好的名义,狠狠的吸他们血,还要树立一副你们是为了工人好的形象,我感觉很恶心。”
“在我还穷困潦倒的时候,我会配合你们,因为我很穷。”
“各方面的穷,财富上的,地位上的,影响力上的。”
“但现在我已经变得富有了,我不需要在乎你们的想法,我只要在乎我自己的。”
“如果你们只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继续讨论下去,因为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会长看着蓝斯端详了片刻,“怀特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引发州内所有行业对你的抵制?”
“你正在破坏联邦这几十年来形成的劳资关系。”
蓝斯摊开双手,“谁在乎?”
正副会长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谈下去没有意义,随后起身站了起来,“怀特先生,或许你再考虑考虑,会有新的想法。”
“看起来你很忙,我们也很忙,所以今天的拜访就到此为止。”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会长将自己的名片放在桌子上,“请给我电话,我期待你的来电!”
蓝斯瞥了一眼名片,连拿起来看的欲望都没有,他笑了笑,“送两位先生离开。”
一名手下拉开了门,“请吧,先生们!”
第1233章 席卷
州建筑工人工会的正副会长上了车之后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等车子驶出了蓝斯的庄园朝着市区的方向开了一会后,副会长才说道,“他一点和我们谈的想法都没有。”
会长一边专注的开着车,一边回应道,“是的,我看的出来。”
“如果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他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资格。”
“我是说……他很有钱,很有影响力,超出了以前和我们面对面的那些资本家,我们很难在他面前提出任何有利于我们的要求。”
“这很棘手,得联系更多的人给我们提供帮助,不然以后建筑工人工会就完全报废了。”
其实他们在过去的工作中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比如说有些财团自己就养着一群建筑工人。
他们不会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解雇这些建筑工人,并且给他们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也算得上是主流,这就让他们公司麾下的这些建筑工人对工会没有什么依赖性。
工人们依赖于工会并不是一种本能,或者先天上的一种情感,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
工会组织目前最大的工作内容,就是平衡劳资之间的关系。
当工人的权益受到侵害的时候,工会就需要动起来,他们可以帮利益受损的工人去和资本家们谈,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社会底层的那些工人们,特别是零散的工人们在资本家的面前是没有任何分量的,所以资本家们对待这些人一点也不留情面。
如果没有工会,那么工人阶级的日子的确会不好过,但要说没有工人就没有工人阶级,这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说法。
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工人都依赖于工会,只不过以前他们碰到的那些能和他们谈,能谈得拢,能达成一个表面上的三赢。
而蓝斯根本不和他们谈,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车辆停在一个路口,红灯的光并不能照射到太远的地方,副会长看了一眼红灯后,转头看着会长说道,“他们可能需要至少上万名建筑工人。”
会长没说话,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如果工会能从每个工人身上拿到一块钱,那么每个月就是上万块钱的好处,而且这背后还不只有这些,还有一些其他额外的好处。
比如说,工会和保险公司那边也有合作关系,根据联邦最新的相关法律,雇佣工人工作的企业需要在工人工作期间为他们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险,作为发生意外时的保障。
工人和资本家之间围绕工伤的问题其实已经斗争了很多年,哪怕有相关的法律保障工人的权益,资本家们还是和他们围绕着这个问题不断的诉讼。
因为一旦需要支付时,往往都是比较沉重的代价,比如说发生意外,死了几个人,对于资本家来说打官司的成本如果低于支付赔偿的成本,他们就会打官司,而不是支付。
为了确保工人们的利益,买保险就成为了一种选择。
公司可以自己选择怎么给工人买保险,但是工会也能在这件事上插手,这就是工会谋利的方法。
这些工人每个月可能还有一两块钱的保险费用,他们能拿到一些“提成”或者说是“回扣”什么的。
然后是指定一些劳保品牌,这里面也有回扣,而且力度很大。
工会有太多的办法趴在劳资合同上吸血,只不过他们吸血的方式比较隐蔽,往往以“为工人阶级利益考虑”作为出发点,工人们比较容易接受而已。
这么大一笔钱,工会有可能从中获得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的利润,如果他们不争取一下,实在是不甘心。
况且,蓝斯挑战工会的行径,也不能姑息。
“我回去之后会联系劳动联合会那边,让他们派人过来协助我们一下,另外明天你联系一下其他行业工会的人,把他们邀请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是整个行业的事情,等新城建好之后,他们就需要更多的工人,提供更多的岗位,如果每一个岗位都从他们劳务公司内部招募,这会完全打破我们州内的用工环境和规则。”
“那些资本家,财团,本来就对我们不满,我担心他们会仿照万利集团的做法,或者干脆和利卡莱州那样,直接与他们合作。”
一想到利卡莱州已经成为了工会的“荒漠”,会长心里就有些发冷。
要是丢掉了这份工作,他实在是不知道去哪再找现在这样既能体现出他社会地位尊贵,又能有足够多的收入的工作来。
他紧紧攥着方向盘,羊皮的方向盘套都被他攥出了“咯吱咯吱”声。
第二天一早,会长就起来给州劳动联合会建筑工人联络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会长简单的和那边的主管寒暄了几句,主管也提到了关于新城建筑的问题,毕竟这里面有太多的利益,每个能插手的环节都有人想要插手进去。
劳动联合会能提供大量的熟练技术工种,这些工人的工资更高,工作更轻松,同时也能控制工程的进度,是劳动联合会现在强大的根本。
像一些有技术门槛的企业,工厂,一旦他们和劳动联合会闹得不愉快,不能答应他们无理的要求,就会面临全面停产的可能。
蓝斯之前的制衣厂,也是通过黛比女士招募了一些熟练工,才建立起来。
主管语气显得很轻快,“你们和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我听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需要上万工人干上几年时间!”
“蛋!”
“终于轮到我们发财了!”
主管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项目产生的利润发自肺腑的贪婪,他和建筑工人工会会长已经配合了很多次。
只是这一次,和以前情况不太一样,“有可能会让你失望,昨天我们和蓝斯怀特谈了一次,他明确的拒绝使用我们提供的工人,也拒绝工会参加其中。”
主管就像是没听明白那样,“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凭什么这么做?”
“难道你没有警告过他,如果他不和我们达成合作关系,我们就不会给他安排工人吗?”
会长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呼吸的声音,主管逐渐的反应过来,“狗屎!”
“你打算怎么做?”
会长等的就是这句话,“我在考虑我们是否要推动一场游行示威,甚至是罢工?”
“他们拒绝工会,我们可以找个理由,就说他们不遵守行业规则,试图越过工会的监管剥削压迫工人,并且整个工作不受我们的监督和保护,工人们的利益无法得到保证。”
有借口就用借口,没借口就现编一个,而且会长的这种说法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对。
就像是那种……“下雨天天上会下雨”之类的废话,只看舆论怎么引导,以及人们怎么去理解,去解读。
没有工会插手工会肯定监督不上,但是不是剥削压迫,现在说这个似乎还太早了。
劳动联合会的主管考虑了一下后答应了下来,“你可以试一试,有需要我的地方告诉我,不能让这种不好的风气在我们州内扩散开。”
“利卡莱州的惨剧已经足够惊人了,不应该再有第二起……”
主管向会长保证,绝对不会允许注册会员去应聘蓝斯那边的岗位。
像是一些比较重要的岗位,确实需要一些有资质和资历的技术型工人来完成。
说他们是工人其实已经有些不太准确了,更准确的说法就是“工程师”或“技术主管”之类的。
建筑涉及到了更严谨的东西,纯靠底层卖苦力的工人是肯定不行了。
会长这边获得了劳动联合会的支持,副会长那边也得到了其他行业工会的支持,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等新城建立好之后,将会存在巨大的商业价值。
如果蓝斯不允许工会进入,那么他们只能看到巨大的利益且捞不到手,他们不会甘心的。
他们也决定要联合起来,给这个外来的企业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明白,这里不是利卡莱州。
就在这些工会在行动的时候,底层的那些工人们也在行动。
工人阶级其实也分成了好几个团体,比如说有像舔狗一样舔工会的忠心工人群体,他们相信了工会和工人是一体的鬼话,对工会和劳动联合会无比的忠诚。
还有一些群体对工会并不那么的热衷,他们加入工会,缴纳会费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确保自己在工作期间的利益不被伤害。
他们对工会没有任何的忠诚,甚至有点不喜欢工会,因为加入工会是要缴纳会费的。
如果工会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他们每个月至少要缴纳一块钱给工会作为基础的会费,然后还有额外的一些费用,大概也是一块钱到两块钱,像是“介绍费”、“体检费”、“保证金”之类的。
这些人算是比较清醒的,他们知道自己和工会的关系并不是亲兄弟,这只是一个生意。
还有一部分人,则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对工会既不忠诚,但也没有那么的厌恶。
有便宜他们就占,没便宜的时候就远远的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