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脸不红心不跳道:“前两天不是去嘉州参加厨师交流会嘛,跟着师叔祖和师叔伯们学了些手艺,今天舅公也在,刚好给他露一手。”
老太太笑着点头:“要得,我看看你本事学没学到家。”
“周砚。”孙老太冲着他喊道。
“姨婆,啥子事?”周砚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孙老太拿着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周砚接过纸,便瞧见上边写着的‘借条’二字,再看金额:184.5元。
孙老太面带笑意道:“我喊你舅公帮我写的借条,药钱也一起包含在内,你好生收起,我和来福做豆腐干和腐竹来抵账嘛。”
“要得。”周砚将借条郑重收起,笑着说道:“姨婆,从明天开始,除了豆干和腐竹,我每天还要二十斤豆腐,我准备开始卖麻婆豆腐了。”
“二十斤啊?”孙老太面露难色,看了眼正在压豆腐的来福,“不晓得他背得动不。”
“表姨,明天开始,我骑车来拿货嘛,免得来福背来背去,骑车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周淼主动开口道。
孙老太想了想,点头道:“要得,就麻烦三水你来拿豆干和腐竹,豆腐还是让来福背去,你们没运过豆腐,免得路上抖烂了。”
“不麻烦,自家人有啥子麻烦。”周淼说道。
“姨婆,我要的豆腐,品质要过关,可能需要你来指点着做。”周砚提出自己的要求,麻婆豆腐是要卖给客人的,他必须要保证品质。
孙老太点头道:“我晓得,你饭店要卖给客人的,做的不好肯定不会送你店里来。”
“周砚,你莫非还嫌弃来福自己做的不成?”张正平笑问道。
“舅公,看病你是专业的,但做菜我是专业的。来福做的豆腐是不错,比苏稽镇上其他几家卖豆腐的都好。但对我来说,肯定还是有姨婆指点做出来的豆腐品质更合适。”周砚笑着解释道,“等啥时候来福做的豆腐有姨婆指点的那么好,那我就不提要求了。”
“说的有道理,不过做菜我不行,但吃我在行啊。”张正平笑吟吟看着他道:“我们牛华的豆腐脑有名,豆腐也是相当不错的,我从小吃豆腐长大,我倒要看看你烧的豆腐配得起你姨婆做的豆腐不。
我在蓉城上班的时候,医院后门有家餐厅,师父是从陈麻婆豆腐出来的,麻婆豆腐做的巴适得板。”
“舅公都这样说了,那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周砚笑道。
众人闲聊了一阵,等第一板豆腐压足时间,揭开纱布,一方白玉般的豆腐映入眼帘。
【一板完美的豆腐】
周砚已经看到了品质。
不愧是豆腐界的宗师强者,只需略微指点,便能让门下学徒做出这等完美品质的豆腐。
周砚让来福给他切了两斤,切口平整细腻,没有空洞,端起来颤颤巍巍,热气腾腾,闻着有股浓郁的豆香。
张正平已经去拿了两个碗来,给张淑芬和他自己各切了一小块,拿着筷子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嗯!正宗西坝豆腐!好嫩哦,香得很,还带点甜味,要是来一勺辣椒酱就更巴适了。”
“我也好多年没吃过刚做出来的嫩豆腐了,还是香,不用加料就是香甜的,苏稽就是找不出第二家有这个水平的豆腐摊。”
两人说得周砚都馋了,刚想去拿碗,来福已经端着两个碗出来,切了两块豆腐,笑着递给周砚和周淼。
舅公说的没错,他听不见也说不来,但心里啥都懂。
周砚抬起右手握拳,冲着来福,大拇指弯了两下。
来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周砚也笑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豆腐。
刚做好的豆腐,确实格外嫩,口感嫩滑,豆香浓郁,滋溜一下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唇齿留香。
相比于豆腐脑,又略有些许的韧劲,不是一碰就散的状态。
半碗豆腐,吸溜几下便吃完了。
好的豆腐就是这样,本身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美食。
周砚掏出四毛钱搁在凳子上,众人准备回去。
“丽华,我隔一天过来帮你扎一次针,连着扎三回,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不说健步如飞,至少不会那么痛了。”张正平耐心和孙老太叮嘱道:“记得莫要干重活,注意保暖。”
“要得,就是麻烦正平表哥了。”孙老太一脸不好意思。
“自家人有啥子麻烦,我这次来要在三姐这里耍够一个星期,跟我婆娘都说好了的。”张正平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跟着出门去了。
“老汉,你转到武装部去跟小叔说一声,让他下了班来饭店吃晚饭,免得回家没饭吃。”回去路上,周砚和周淼说道。
“要得。”周淼答应了一声。
周砚带着张正平,提着豆腐先回了饭店。
周砚的自行车刚停下,周沫沫就跑了过来,嘟着小嘴奶声奶气道:“锅锅~你去哪里了?我一回来就找不到你……”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大大的眼睛里已经包起了一汪眼泪。
“我去看姨婆了。”周砚感觉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连忙解释道。
“那……那你为啥子不带我呢?”小家伙更委屈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水果硬糖,吸着鼻子道:“我也想去看姨婆,妈妈说姨婆生病了,我还给她准备了糖糖呢。”
“我的错,下回带你去哈。”看着小家伙手里的糖,周砚罪恶感更强烈了,她小小的,怎么就这么体贴人了,还知道去看生病的姨婆呢。
“这个就是周沫沫是吧?”张正平从后座下来,看着跟前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眼里满是稀罕:“哎哟,长得好乖哦!你们老周家全是高头大马的儿子,怎么会生出个这么乖的小女娃呢?”
周沫沫看着张正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周砚腿边靠了靠,表情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爷爷,你是哪个?”
张正平笑眯眯道:“我是你奶奶的弟弟,你要喊我舅公噻。”
“舅公!”周沫沫脆生生喊道。
“哎!真乖!”张正平笑得合不拢嘴,手在身上六个口袋摸了个遍,愣是没摸出一样适合送给周沫沫的东西,最后索性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周沫沫,笑眯眯道:“这是去年过年的红包,你拿着。”
“一块。”周沫沫看了眼,没有伸手,摇头道:“太多了,不要!”
“嗯,你年纪不大,这么懂事啊。”张正平笑容愈发灿烂,把钱又往前递了递,“不过,我给幺孙包红包从来都是包一块,你收了拿去买糖糖嘛。”
周沫沫回头看向了门口站着的赵。
“舅公喊你收红包你就收着嘛。”赵笑着说道。
周沫沫这才伸手接过,然后冲着张正平鞠了个躬,奶声奶气道:“谢谢舅公,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好嘛,红包一收,触发关键词了。
大人们都忍不住笑了。
“乖乖,不客气。”张正平连连摆手,这一块钱的红包给的值啊,小家伙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不像他家那些逆孙,拿了红包去买摔炮比谁都跑得快。
“妈,晚上吃麻婆豆腐。”周砚把自行车推进饭店,和赵说道。
“你不是不会做麻婆豆腐嘛?”赵疑惑道。
“前两天刚学的,今天晚上给你们露一手,要是味道可以,明天就上菜单。”周砚笑着说道,提着豆腐往厨房去。
把豆腐放在砧板上,他心念一动,点开了【麻婆豆腐】菜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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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下饭果然一绝!
麻婆豆腐这道菜,绝对算得上川菜里知名度最高的菜之一,驰名中外。
川菜馆的菜单上,处于绝对醒目位置,和回锅肉并列。
宫保鸡丁在小饭店还不常见,这年代鸡腿供应的问题解决不了,小饭店根本没法做这菜。
豆腐多常见啊,两毛钱一斤,随便哪个菜市场都有好几家卖的。
中国饮食版图展开,从南到北,没有不爱吃的,做法极其丰富。
豆腐在川菜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四川人爱吃豆腐以及其不同形态下的状态。
比如嘉州争破头的各大门派豆腐脑,以及遍地开花的豆花饭馆子。
豆花是巴蜀特有的,它介于豆腐脑和嫩豆腐之间,无需复杂的烹饪,配上一个滋味丰富的蘸碟,便能成为饭馆的招牌菜,甚至成为揽客的招牌,可见川渝人对其的喜爱程度。
冷锅鱼里的豆花,是周砚的心头好。
酥肉等一锅乱炖的荤豆花也相当有代表性。
思绪回到麻婆豆腐,这道名菜的来源,周砚做陈麻婆豆腐探店视频的时候收集过,陈麻婆豆腐创立于清同治元年,1862年,距今一百二十多年,开在蓉城北面的万福桥边上。
老板陈春富擅长做豆腐,因老板的婆娘脸上有许多麻子被称为陈麻婆,随着陈麻婆的名声越传越大,店名从陈兴盛饭铺也改为了陈麻婆豆腐,并延续至今。
菜谱点开,知识随即进入脑子,快速涌动。
从豆腐的选择到切法,牛肉臊子的炒制,以及三次勾芡的技法和复杂的调味,尽数融会贯通。
周砚闭眼再睁眼,便已了然于胸。
难怪一般厨师自己捣鼓不好麻婆豆腐,做法不算复杂,但技法相当讲究。
老周同志很快也回来了,进厨房跟周砚道:“卫国说有个会要开,六点才能下班,我让他下了班再过来,我们营业结束再吃晚饭。”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走出厨房和正在喝水的张正平道:“舅公,你看看菜单,晚上想吃啥子菜,我先留着,免得被客人点完了。”
张正平笑着摆手:“让客人先点嘛,剩下啥子我们吃啥子,自家人有啥子关系呢。”
老太太把碗放下,笑道:“你是不晓得这饭店的生意有多好,你不点,晚上我们吃桌子。”
“这么厉害啊?”张正平一脸意外,放下碗开始认真打量起菜单,“那我就点一份火爆猪肝和一份卤牛肉,其他的你看着安排嘛。
火爆猪肝我好喜欢吃哦,但你舅婆炒猪肝的手艺稀撇,切的老厚,炒的太老,吃起来全是渣渣,回味都是苦的。
三姐做的卤牛肉我也好多年没吃到了,今天尝尝你卤的有几分像她。”
周砚笑着点头,看向老太太:“奶奶,你点两个菜嘛。”
老太太略一思索道:“那我点个藿香鲫鱼嘛,五香的卤素菜留一碟,腐竹多点。你再做个麻婆豆腐,炒个莲花白,我看也差不多够了。”
“好。”周砚转而和赵红道:“嫂子,等会放学你去把帆娃和辉辉接来嘛,晚上让飞哥一起来吃饭,我们小聚一下。”
“要得。”赵红笑着应道。
舅公难得来一趟,周砚自然要好生招待一番。
今天这任务能够如此顺利完成,张老中医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治腿、治眼就不说了,还给了她强大的信念。
老周家人太多,今晚太过仓促,实在没法把人都请来。
刚刚他已经听到老周同志和赵在悄悄商量,准备和几个兄弟商量一下,哪天一起聚一下。
舅公来算是一个契机,由头主要还是他们搬到镇上,如今也算安定下来了,还没请自家兄弟过来吃过饭,等周日空闲的时候,刚好操办一下。
“舅公,你这些针针是做啥子的?”周沫沫凑到张正平跟前,看着正在整理布包的舅公好奇问道。
“这是银针,用来扎人的。”张正平笑道。
周沫沫闻言连忙缩到老太太怀里,探着脑袋,继续好奇问道:“舅公,那这些罐罐呢?”
“把它用火烧烫,再扣在人身上。”张正平解释道。
周沫沫不好奇了,缩回脑袋,小声跟老太太问道:“奶奶,舅公看着不像好人啊……”
厅堂里,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周沫沫,啷个说话呢!”赵铁英笑道:“舅公是退休的老医生,救死扶伤的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