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步回来,老周同志正在给赵按肩膀,周沫沫端坐在桌子前,认真画画。
周砚洗了澡出来,看了眼正在摆棋盘的老周同志,看着赵道:“我等会把周日的菜单捋一下,看看要怎么安排,还要把人数也确认下来,免得到时候没有安排好。”
“人数昨晚上我跟你老汉儿已经算过了,你大爷家九个,二伯家七个,三伯家三个,加上你小叔和老太太还有你舅公,加上我们家四个,一共二十六个人,坐三桌刚好合适。”赵说道:“菜单你看着安排,就按家里请客吃饭的标准来,把你的拿手菜露一手,这样大家吃的还舒服些。”
“要得。”周砚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搬家后第一次请客吃饭,算得上头等大事,周砚得安排妥当。
“星期天中午那顿怎么安排呢?在嘉州找个饭店吃吗?”周砚又问道。
“按照惯例,你奶奶会做一篮子馒头当干粮,带上两盒咸菜,简单解决。”周淼说道。
周砚笑道:“吃咸菜也太过简单了吧,当天早上我早点卤一锅肉和素菜,打包一份中午做菜,留下的晚上请客吃饭也能当菜。”
赵点头:“可以,那肯定比吃咸菜巴适。”
周砚从柜台上拿出纸笔,刷刷几下把菜单给安排了,然后把所需的食材和分量也算好了。
卤菜有卤猪耳朵、卤猪头肉、卤牛肉,卤素菜选几样拼一盘
烧菜有红烧排骨、牛肉烧笋干、藿香鲫鱼。
炒菜有双椒碎花牛肉、回锅肉、火爆猪肝、麻婆豆腐、鱼香肉丝。
共计十二个菜。
都相当硬。
这一桌菜按店里的卖价算,那就是15.8元。
餐标可不低。
“除了跷脚牛肉,所有菜都上一遍啊?”赵过来看着周砚列的菜单,有些意外。
“这回聚了,下一次可能就得等过年了,把拿手菜都给大家做一份尝尝,十二个菜,我看挺合适的。”周砚笑着说道。
“也好。”赵点头,目光落在最后的那道菜上,“鱼香肉丝?这道菜没见你做过吧?”
“我在食堂经常做,我们孔派的拿手菜,打算下个星期再上菜单。”周砚随口胡诌道,周日亮出来让大家尝尝,先测试一下口碑,好做调整。
“鱼香肉丝没吃过几回,但鱼香茄子好吃,以前你外婆就常做,好下饭哦,吃红苕配着吃都觉得安逸惨了。”赵的脸上露出几分怀念之色,“我也好久没吃过了,我做的总感觉差点意思,没你外婆做的好吃。”
“那肯定是因为泡二荆条的味道不同,下回你用外婆泡的二荆条试试看。”周砚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在怀念鱼香茄子,还是小时候的自己。
赵笑着点头:“有道理,下次回娘家,把你外婆泡菜坛子里的母水打一罐罐回来。”
周砚和老周同志下了三盘棋,以全胜战绩结束战斗。
“老汉儿,越下越菜,我看还得练哦。”周砚一脸得意。
“今天不算,”老周同志收着棋盒,有些不服气,“我看今天晚上要落雨,气压有点低,空气有点闷,影响了我的判断,明天重新来过。”
“人不行怪路不平。”赵撇撇嘴,打着哈欠抱着周沫沫上楼睡觉去了。
老周同志老脸一红,把象棋放回柜台下边,也跟着上楼去了。
接下来两天,店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饭店周日不营业的消息,又引起客人们的一阵哀嚎。
那没办法,相比于工作日,周日中午不营业对饭店的损失是最小的。
而且这种特殊日子,就算是工作日,他也得关门去扫墓。
周六晚上营业结束,把门一关,周砚一家先回了一趟周村。
老太太和几兄弟说了明天的安排。
祭拜的东西准备的很简单,在这方面,老太太一贯节俭,拒绝铺张。
在吃饭的安排上,老太太听到周砚要卤肉带出去当午饭,笑着问道:“不嫌麻烦吗?一大早起来卤。”
“不麻烦,平时都习惯了,反正晚上也要吃。”周砚笑道。
“要得,就按你的安排来。”老太太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砚便骑着二八大杠出门买菜。
三桌菜,种类繁多,但每样要得都不多。
他买完菜回到饭店,老周同志已经在厅堂里坐着,开始帮忙处理食材。
不到八点钟,卤肉已经陆续都出了锅。
周砚切了两斤卤猪头肉,又拿了一个搪瓷盆装了一盆卤素菜,拿罐头瓶装了一瓶泡萝卜。
扫墓用不了一天时间,不过老周家有一起登山野餐的传统,这是老太太定下的,扫完墓后举家爬老霄顶,爬完山再回家。
“周砚!”
“四叔、四!”
“哎呀,沫沫今天的头发编的好乖啊。”
周砚刚把泡萝卜装好,外边已经传来了众人的声音。
“来了!”周砚应了一声,把菜装进铺了稻草的背篼,然后推着自行车出门。
门口停了十几辆二八大杠,老周家老中青小四代全员出动,舅公张正平也来了。
车子不全是自家的,有些是村里借的,都知道老周家要去扫墓,借车就一句话的事。
周砚和众人打了招呼,周沫沫跑了过来,身上挎着她的专属迷彩水壶,“锅锅,我要坐你的车车!”
“抓稳。”周砚笑着把她拎到绑着旧衣服的前杠上。
“走嘛。”老太太坐在周明骑的自行车后座上,发话道。
众人一路闲聊,直奔嘉州城而去。
老霄顶位于嘉州老城区内,嘉州文庙便建在旁边。
老爷子的墓修在后山脚下,这会嘉州还未修大规模的烈士陵园,因为老爷子是一等功臣,所以和一批烈士一同安排在这里,供后辈瞻仰和缅怀,每年清明节,还有学生来扫墓纪念。
众人把自行车停在山脚下,和守陵人说了一声,便会帮忙看着。
众人提着东西往里走去,脸色皆凝重了几分。
孩子们你追我赶,脸上的笑容倒是明媚灿烂。
“帆娃!”赵红喊道。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莫喊,让他们开开心心地耍,高高兴兴拜,一个个低眉顺眼,垂头丧气的,老头子还以为我们过得不好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神情也是随之轻松了不少。
“三姐心态还是好,要是我躺在里边,玉容还不晓得要怎么哭呢。”张正平笑道。
“算球,玉容给你守灵的时候,肯定还要拉几个人凑桌麻将。”老太太给他翻了个白眼。
张正平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头:“硬是有些道理,这事她是做得出来的。到时候我就在旁边给她们吹阴风,让她们都胡不成。”
周砚歪头,感觉听了个阴间笑话。
川渝这边的喜宴他吃过几回,但丧事确实没参加过。
不过据他的本地室友说,灵堂守夜孝子组队搓麻将,算是传统节目了。
画风和外地是不太一样。
要不怎么说四川人神呢。
这种事情但凡换个地方,不孝子的帽子得戴进棺材。
这墓园规模较小,众人来到一块墓碑前,碑上刻着:烈士周毅之墓
众人上前扫掉墓前的落叶,用新抹布抹去墓碑上的尘土,然后把带来的刀头肉、酒一一摆上。
周砚接过抹布,擦到墓碑后方的时候,发现背后镌刻着周毅同志的生平,洋洋洒洒数百字,将他从1937年8月16日离家出川,历经沪松战役、台儿庄大捷……最后倒在了铁原的戎马一生,简略概括。
可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壮烈。
周砚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临行前,周毅抓着张淑芬的手说的那句话:“我必须去,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的后代就不用再打了!”
老太太一身黑衣,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久久沉默着。
周砚缓缓握拳,在心中默念:“爷爷,山河无恙,这盛世如你所愿。”
第187章 被卤肉卷饼馋哭了(6k二合一)
按照惯例,众人把园里十二块墓碑都擦了一遍,墓前的落叶全部扫地干干净净,墓碑前倒一杯酒,点一根烟。
然后众人来到老爷子的墓碑前,依次跪拜。
“明明,你求你爷爷保佑你早日结婚,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
“周杰,那你就求你爷爷保佑你多挣钱。”
“帆娃跪倒,求你祖祖保佑你学习进步。”
祭拜先人,墓前烧着黄纸,人们总会许下朴素的愿望,祈求先人保佑,能够让自己心想事成。
众人逐一上前祭拜。
周砚跪下磕了三个头,缓缓起身。
“幺女,你来。”赵招呼周沫沫过来。
小家伙跪在软垫上。
“你想爷爷保佑你啥子?”赵笑着问道。
周沫沫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奶声奶气地开口:“爷爷,我祝你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众人一下安静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沫沫。
老太太也是低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他一直都想要个女儿,现在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孙女,应该会很高兴吧?
周砚也笑了,每次去老太太那都要跟爷爷的遗照打招呼的小家伙,哪懂什么保佑呢,她只是献上了她最纯真的祝福罢了。
周卫国上前,举起右手敬了个礼。
他今天穿的是军装,空荡荡的左臂,衣袖随风摇摆,犹如一面旗帜。
周砚看着他愣愣出神,小叔是遗腹子,爷爷离开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偏偏最像爷爷的又是他。
他扛回了第二块一等功臣的牌匾。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老太太站在村口接匾,他终究是活着回来了。
老太太最后上前,拿起瓶子里剩下的酒,缓缓倾倒在墓碑前,喃喃道:“桥头张老三酿的酒,你最喜欢喝的,给你满上,慢慢喝。卫国去参加工作了,当了武装部部长,还是带兵。周明和周砚前两天抓了四个劫车的小偷,也都是好样的……”
周家子孙在后边站着,听着老太太说话。
三十多年来,每年如此,除了入伍当兵的,这一天都必须回来到场。
这才是老周家真正的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