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么好?”宋长河不信,舀了一勺到碗里,然后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同志,劳驾帮我也盛碗米饭。”
“要得。”李丽华笑着应道,接过碗给他盛饭。
“宋老哥不先喝酒吗?”汪遇笑道。
“不得行,这麻婆豆腐是下饭菜,不是下酒菜,必须要配一碗米饭吃才安逸。”宋长河摇头,笑着道:“豆腐要吃烫的,婆娘要娶胖的,这麻婆豆腐冷了就不是这个滋味了,先干碗饭再说。”
“有道理。”汪遇点头,也跟着盛了碗饭。
宋婉清夹了一筷鱼香肉丝,尝过之后,眼睛一亮,惊叹道:“肉丝滑嫩,冬笋鲜甜脆爽,木耳柔软,咸香酸辣,味道温和,这个鱼香肉丝也好好吃!”
今天每一道菜都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卤香十足的卤味,鲜美的雪花鸡淖,醇香的牛肉烧笋干,软烂脱骨的红烧排骨,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酸酸辣辣的鱼香肉丝,各具风味,都好吃的!
周砚真的太会了!
这每一道菜单独拎出来,都能成一家川菜馆子的招牌菜。
做的实在太好了。
就单说麻婆豆腐吧,他在乐明饭店吃过一回,用的竟然是猪肉臊子,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一言难尽,花椒粉像不要钱似的,吃完嘴巴只感受到了麻。
那回她是跟同事去吃的,吃完同事吐着舌头到处找水喝,跟她说难怪叫麻婆豆腐,确实麻的不行。
把她乐得不行,又有点无奈。
麻婆的麻,明明是指的麻婆脸上的麻子,怎么就变成了麻辣的麻了。
压轴的藿香鲫鱼是周砚自己端出来的。
李丽华把菜往两边挪了挪,放在中间刚好合适。
“吃的还合口味吗?”周砚笑着问道。
“很棒!特别是那雪花鸡淖,口感相当奇妙,味道清新淡雅,好吃。”段语嫣点头,“辛苦了,坐下吃呗。”
“嗯,每道菜都很好吃,你的厨艺太好了,这麻婆豆腐比陈麻婆豆腐的还要好吃。”宋婉清同样赞叹道,顺便往旁边挪了点,微笑道:“你坐这边吧,刚好合适。”
八仙桌,邱老太单独坐一方,宋长河和汪遇两个喝酒的坐一边,周沫沫和段语嫣坐一边,那他还真只能坐在宋婉清的身旁了。
“段小姐,宋老师过奖了。”周砚没急着落座,先看了眼宋长河。
“坐嘛,整这一桌子菜,辛苦了。”宋长河微微点头。
“不辛苦,大家能吃的开心我很高兴。”周砚确定老爷子没有拔枪的想法,这才笑着落座。
这八仙桌很大,两人并排而坐,中间还挺空的,一点不显拥挤,也不觉尴尬。
宋老师确实不一样,落落大方,颇有大家风范。
桌上的菜都动过筷,不过都还没怎么吃。
这一桌体面人,终究还是等着他这个厨子上桌的。
“尝尝这个藿香鲫鱼,江里的野生鲫鱼,肉质比养殖的要好些。”周砚笑着说道。
这是他今天一早去早市买的,刚好遇上这两条八九两的野生鲫鱼,品质极佳,当即拿下。
众人闻言应了一声,目光皆落在了那份藿香鲫鱼上。
红亮如玛瑙的汤汁,切碎的泡椒、生姜、豇豆、藿香,多重颜色的碰撞,盖在两条大鲫鱼上。
颜色太漂亮了!
酸辣的香气与藿香交融,扑鼻而来,相当诱人。
“我不太能吃鱼,不过我今天还真想尝尝这野生鲫鱼和养的鲫鱼有什么区别。”段语嫣第一个递筷子,从鱼肚子上夹了一块鱼肉,裹上汤汁,喂到嘴里,细细抿着,然后吐出了两根小鱼刺,有些惊喜道:“好吃啊!这鱼肉好嫩!特别鲜!这藿香的味道闻着有点冲,但吃着很上头!泡椒和泡姜的味道很浓郁,一点腥味都吃不到。”
“我尝尝。”宋婉清跟着夹了一块鱼肉到碗里,也是小心抿着,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吐出鱼刺扒拉了一口米饭,这才点头道:“好鲜啊!这藿香鲫鱼做的太下饭了!吃完了鱼,这汤留着明天下面肯定很安逸。”
“这评价有点高啊。”周砚笑道。
能够让一个四川人把汤留着下面,可谓是对一道菜的最高评价。
“这个鱼做的硬是巴适,鲜就不说了,味道也不一般,藿香的味道特别突出,好吃。”宋长河也是连连点头。
他对吃的没那么讲究,可要是遇上好吃的,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好吃就多吃点,不要客气。”邱老太开口道,这是新中国后她为数不多请的家宴,要不是周砚愿意上门做菜,段语嫣的脸皮又足够厚,她可能都不会起这个心思。
众人笑着应下,开始认真吃饭。
周砚大多时候都在听宋长河与汪遇聊旧事,两人参与了抗日战争的全过程,不过路线有些不同。
汪遇更多是在敌后负责购买和运输物资,而宋长河则一直在前线拼杀,转战大半个中国,参与了许多激烈的战斗。
周砚听了一会,宋老先生参与的战役,有几场和他爷爷还是重合的。
能够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八字还是够硬的。
宋婉清偶尔和他聊几句,句句不提明哥,但句句不离明哥。
话里话外,周砚能感受到她对明哥的欣赏。
再看一旁的宋长河,目光逐渐锐利,让周砚多少有点坐立难安。
不对啊。
该紧张的应该是明哥,他背什么锅,想通这一点,他立马放松下来了。
来都来了,好不容易见到宋老爷子,周砚不贴脸问两句,那都不是他的性格。
周砚笑着道:“宋老爷子,你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听得我热血沸腾。我听我哥说,您还是咱们峨眉武术中的枪道大师,敬仰已久,您为何不收徒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吃人嘴短,周砚今天先把buff给自己叠满了。
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这话他肯定不敢直接问的。
宋长河看着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谁说我不收徒的?只是没遇见合适的罢了,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可以把我会的峨眉枪法尽数传给你。”
周砚:?
那明哥不成小丑了吗?
三顾茅庐,面都没见上。
他做顿饭就把宋大师拿下了?
周砚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礼貌。
一旁的宋婉清听完也是愣住,他本来还担心周砚的话会让老爷子不高兴,结果他来这一句,反倒把她都整不会了。
他不是说不收徒吗?周明连面都见不上,周砚点头就行?
这也太双标了吧!
“您太有眼光了,我们周家兄弟几个,体格个顶个的好,肯定都是练武的好苗子。”周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笑着说道:“我在我兄弟几个里边算差的,这个年纪了,再让我蹲马步,下腰翻跟斗肯定是不行了。但我有个哥哥,从小习武,还拿过全国巫术冠军,我看他就挺合适的,要不改天让他来见一见您?”
“你不学啊?那算了,其他人我暂时没得兴趣。”宋长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周砚道:“学武之人,心性比天赋更重要,你的心性极佳,无论做哪一行,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周砚心里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看来明哥还是得从宋老师入手,他也没啥好办法。
午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吃完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
享受美食,确实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
宋长河把周砚单独叫到一旁,开口道:“周砚,你下个周日有空不?我想请你来帮我办一场家宴,我想邀请几个老战友来家里聚一聚,请他们再好好喝顿酒,吃顿饭。
二十几个嘉州的老战友,如今只剩下十二个,见一面少一面,他们都喊我一声老班长,这个局也只能我来组。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你就按照包席的价格收费,把上门做菜的费用也一起算了,该好多就好多。”
“您要这么说,下周日最大的事情就是您这顿家宴。”周砚正色道,“我爷爷是1937年跟汪大爷一起出川的川军,南征北战,最后倒在了南朝鲜,家里还挂着他用命换回来的一等功臣牌匾。
家宴我会给您好好办,我就收一个食材的钱,其他的钱我要多收一分,我都对不起家里挂的那块匾,以后在烈士碑前抬不起头。”
宋长河愣了一下,看着周砚惊讶道:“你爷爷是苏稽的周毅周连长?”
“对。”周砚点头,“您认识我爷爷?”
宋长河微微点头,目光深邃了几分,沉声道:“1938年在台儿庄蹲过同一个战壕,当时觉得口音熟悉,一问还真是老乡,我还抽了他两根卷烟,问了个名字,冲锋号一响,就冲散了。
后来1949建国后回到嘉州,才又见了第二回,一起喝过酒。他没待好久就被召回去了朝鲜,我转业进了武装部。
后来周毅同志在战场上坚守阵地、壮烈牺牲的消息传回来,送一等功臣牌匾的人里头,就有我一个。”
“原来是这样,那您和我爷爷也算是战友。”周砚恍然。
宋长河笑了笑:“我跟你爷爷靠在那战壕里抽烟,他跟我笑着说,他婆娘做的卤肉天下第一好吃,我还不相信,觉得卤肉能做的多好吃。你的卤肉是跟你奶奶学的,他没说谎,硬是天下第一好吃。”
周砚闻言也笑了,老太太要是知道这事,应该也会开心吧。
“宋老爷子,十二个人,加上你和宋老师,我看到时候还是要安排两桌,我怕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我带个帮手帮忙,你看可以不?”周砚问道。
宋长河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带嘛。”
“要得。”周砚点头,为了明哥,他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周砚跟着段语嫣把宋长河、宋婉清送出门。
“你怎么认识婉清姐的?”段语嫣好奇问道,“感觉你们好像还挺熟的。”
周砚说道:“我跟宋老师其实不熟,她跟我哥是同学,之前见过一面,我哥给他带了我做的卤肉,她觉得好吃,所以才记得我吧。”
“送卤肉?那就是一起吃饭约会咯?”段语嫣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快说说,你哥长什么样?竟然能拿下文艺女青年宋老师!”
周砚笑着道:“这么说吧,长相身高和我不相上下,从小习武,体格健壮,拿过峨眉拳和峨眉剑的全国冠军,现在在嘉州一中当体育老师和武术教练。”
“那婉清姐的眼光还是不错哦。”段语嫣若有所思,“那你刚刚一直问宋爷爷拜师的事情,是因为你哥想拜师?”
周砚点头:“没错,我哥现在正在做峨眉武术的抢救性保护工作,许多武术传承正面临失传的困境。宋老爷子是峨眉枪大师,我哥想拜他为师,传承峨眉枪法,或是跟他学习请教,用文字的方式将峨眉枪传承下来。”
“嘶,那你哥该不会是为达目的,色诱婉清姐吧?”段语嫣挑眉,脑子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一出凤凰男为达目的色诱武道世家千金,只为窃取武林秘籍的大戏。
“他要有这脑子,我就不用费劲在这给他想办法了。”周砚叹气。
“有意思,回头他们俩要是成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呗,给我讲讲后续,说不定我还会飞回来喝喜酒呢。”段语嫣和周砚往院子里走去,取了纸笔,写了个电话,在后边留了自己的名字,“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你也可以打给我,我现在大小也是总经理了。”
“好,回头我给你说。”周砚把纸折好,收进胸前的口袋。
留联系方式,意味着要告别了。
周五他们要去蓉城坐飞机离开,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对了,我刚刚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段语嫣看着周砚,神情认真道:“我觉得你的厨艺,在苏稽镇上六毛一块的挣钱太浪费了,要不咱们俩合伙,在香江中环开个川菜馆吧!
咱们走高端路线,一份回锅肉卖他88,一碗跷脚牛肉卖108,雪花鸡淖这是高端菜,就卖个666,包间定个六千六的低消,肯定比你在大陆挣得多。”
周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千金小姐讲什么童话呢?
香江他虽没去过,但魔都他还是去长过见识的。
哪怕是沪币也不能这么花吧?
今天这桌菜,卖价也就十几块钱。
到了香港能翻一百倍?
听起来确实不太成熟的样子。
“这价格定的有点离谱吧?”周砚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