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越老越妖,这是定律。
一般有天赋的厨师到了三十五岁后才能渐入佳境,各种技法融会贯通。
四十岁开始登堂入室,白案、红案精通,可以成为一家饭店后厨的支柱。
周砚学厨才两年半,有几道精通的菜式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
但再好吃的菜,哪能经得起天天吃啊?
而且还是一天三顿,从嘉州骑车去苏稽吃。
这一来一回二十公里呢。
“是好吃,要不是星期天他不营业,我星期天也想去吃呢。”黄莺说道。
“是这个理。”黄兵跟着点头。
黄鹤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道:“这两个娃娃,一个瘦比南山,一个福如东海,为了让他们锻炼身体,淑兰才让他们骑车去苏稽吃饭,有零花钱奖励的。你看,这才一个月,莺莺就减了二十斤了,黄兵这瘦麻杆都长肌肉了。”
李良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这两个娃娃是他看着长大的,情况他是了解的,最近看着确实要健康了不少,锻炼效果明显。
“莺莺,你手里拿的啥子?”黄鹤看着黄莺手里拿着的东西问道。
“老汉儿,我给你带了一份周砚做的咸烧白尝尝,这是他新推出的蒸菜,卖的很好。”黄莺笑着把保温桶打开,“我觉得跟我们酒楼的咸烧白不太一样,你要不要尝尝?”
“咸烧白有啥子稀奇嘛,我们酒楼的咸烧白可是招牌菜,客人的评价一直都不错的。”黄鹤探头瞧了一眼,保温桶里放着一个土碗,确实是咸烧白,猪油凝固,白花花一片,看不太真切。
黄莺摇头:“不一样,周砚做的这个咸烧白用的是芽菜,特别好吃,我让厨房上锅蒸一下,你尝尝嘛,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学着改进一二。”
“真有那么好?”黄鹤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口味有多刁钻,能让她这般夸赞,绝对差不了,但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李良才,又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刚吃饱饭,吃啥子咸烧白……”
李良才开口道:“蒸!我也想尝看,周砚做的咸烧白到底有好好吃。孔派的咸烧白我也不是没有吃过,跟我教的各有千秋,孔庆峰都不敢说要教我怎么做。”
“好!我去蒸!”黄兵不怕事大,端起咸烧白便往厨房去了。
这会店里客人已经不多,但厨房里的蒸笼还热着。
十分钟后,黄兵把土碗扣在盘子上,端着快步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筷子。
“这边来。”黄鹤招呼着进了一旁的小包厢,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研究别家酒楼的菜,这事不稀奇,也不丢人。
餐饮行业惯例了,不取长补短,早晚得被淘汰。
飞燕酒楼代代相传,能传到黄鹤手里,期间可是没少研究和创新,才能把老顾客牢牢抓住。
盘子放在桌上,黄兵伸手揭开土碗。
热气升腾,一股芽菜的淡淡甜香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盘子里倒扣着一份色泽鲜亮的咸烧白,上色特别均匀,面上泛着油光,一片片完美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厚片。
“是挺香。”黄鹤的喉咙已经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来,都尝尝。”黄兵把筷子发给众人。
李良才接过筷子,拈起一片肉,肉颤颤巍巍,筷子一夹就陷了进去,油汁丰盈,然后喂到嘴里。
“这……”
李良才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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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死嘴,要你多嘴!(62k二合一)
李良才瞪大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震惊与不解。
肉皮软糯黏嘴,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糯醇厚,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芽菜的香味特别浓郁,比起盐菜,滋味更为醇厚,带点微甜焦香,渗入肉中。
火候、调味、刀工,皆上等!
这一口咸烧白,绝了!
这咸烧白,啷个能做出这种味道呢?
他十二岁学厨,到今年都六十多年了。
不说做不出来,连吃都没吃过这么完美的咸烧白。
色、香、味俱佳!
想了想,他又夹了一筷子芽菜。
芽菜切细,是均匀的颗粒,吸饱了油脂,泛着油润的光泽。
口感脆嫩,咸香回甘,口味丰富且有层次感,油香油香的,拿来拌饭肯定安逸惨了。
这芽菜做的太有水平了!
李良才盐菜咸烧白天下第一的想法,这一刻动摇了。
他们李派的咸烧白,咸香入味,味道巴适,一直都是飞燕酒楼的招牌菜之一。
但在这道芽菜咸烧白面前,显得没那么有底气。
“嗯!这个咸烧白味道真的巴适!肉蒸的好巴适哦,咸香适口,肥而不腻!这个芽菜品质也高,应该是窖藏一年左右的,香味浓郁,带点焦糖的微微回甜,吸足了油脂,拿来拌饭肯定安逸!”一旁的黄鹤尝过之后,两眼放光,冲着黄兵道:“儿子,去给你老汉儿打碗米饭来。”
“你不是刚吃饱饭吗?”黄兵疑惑问道。
“你娃娃就是屁话多,喊你去打你就去,莫要逼老子在高兴的时候抽你。”黄鹤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黄兵缩了缩脖子,转身去打饭。
“给我也整半碗。”李良才开口道,“顺便把李三娃也喊过来。”
“啊?”黄兵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要得!”
“李大爷,你觉得周砚做的这份咸烧白如何?”黄莺直球发问,一点不带拐弯抹角。
黄鹤也是看向了李良才,他是飞燕酒楼的老板,但也是个好吃嘴,昧良心的话说不出口,这咸烧白就是比他们飞燕酒楼的好吃。
李良才想了想道:“味道确实巴适,选用芽菜增加了醇厚的风味。当然,芽菜做咸烧白不稀奇,他用的这芽菜的品质特别高,色泽金黄,口感脆嫩,不是干巴巴的盐菜能比的。
其次就是刀工、火候、调味的把控做的特别好。你看这肉,薄厚匀净,颜色上的特别均匀,色如琥珀,卖相特别好。尤其是这个肉皮,虎皮炸的也很好,吃起来口感安逸。
周砚这个娃娃,学厨的天赋实在太好了,简直是孔派的天降紫微星……”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黄兵端着两碗饭进来,后边跟着穿着厨师服的李老三。
李老三的表情略显紧张,推门进来他就听到师父在夸周砚,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先前黄兵端着一碗咸烧白进厨房加热他是知道的,不过先前忙着训徒弟没在意。
没想到才一会功夫,黄兵就来传话,说师父在包厢等着他。
他都当主厨十多年了,可一听师父喊他,还是会觉得紧张。
“师父,你喊我?”李老三说道。
“来,尝尝这份咸烧白。”李良才,拿了双没用过的筷子递给他。
李老三上前,桌上就放着一盘咸烧白,夹了两块,露出一角芽菜,色泽红亮的肉,肉香与芽菜的香味交织,看着确实不错。
师父让尝,不敢不尝,他夹起一块肉。
肉蒸的特别软,夹起来颤颤巍巍,像是随时都要散开,可偏偏喂到嘴里都没掉。
细细一品,咸鲜回甜之味盈舌,肉脂与发酵芽菜之香萦鼻,软烂入味,特别香。
他再夹了一筷子芽菜,脆嫩爽口,吸饱了油脂和肉香,让他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两碗米饭。
“你觉得如何?”李良才开口问道。
李老三点头:“安逸。”
李良才等了一会,绷不住了,瞪眼道:“就两个字?”
“最高评价啊。”李老三有点无辜。
“老子真是遇得到你。”李良才吹胡子瞪眼,“让你分析分析,你做的咸烧白跟周砚做的咸烧白有啥子区别。”
李老三闻言有些震惊:“这是周砚做的?肖磊的那个徒弟?”
“对,李叔,这是我从周砚店里打包回来的。”黄莺点头。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
“你做的出来不?”李良才打断李老三的感慨。
李老三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师父,你教的也不是这样的啊?”
李良才板着脸道:“我第一回教你做咸烧白,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一点长进没得?”
“师父,师爷第一回教你做咸烧白,快六十年了吧?”李老三幽幽道。
李良才沉默了,左右扫了一眼,已经开始找趁手的工具。
李老三连忙道:“改!马上就改!盐菜换芽菜,肉再切的稍微厚一点点,肉皮炸的时候再过一点火,按照这个标准来尝试改进!”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咸烧白是真的安逸,特别是芽菜,拌饭太香了!”黄鹤端着碗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连连点头:“你看,这油水太充足了,偏偏吃起来又不腻人,香得很。”
李老三闻言表情也是认真了几分,点头道:“要得,那我就端去好好研究一下,咸烧白,点的客人还是挺多的,也有人喜欢吃盐菜的,如果能整得好,可以增加一个芽菜咸烧白,慢慢过渡。”
“等下等下!我再夹块肉,弄点芽菜!”黄鹤见李老三要把盘子端走,连忙起身夹了一块肉到碗里,又夹了两筷子芽菜盖到饭上。
“急啥子嘛,你端回去就能做出来了?”李良才端起另外半碗米饭,也是开始夹肉和芽菜,一边说道:“你再尝尝这个芽菜,品质相当高,这些年我也逛了不少菜市场,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芽菜,你要是想做出这个味道,首先就要把芽菜的品质提上去。”
李老三跟着点头:“确实如此,这芽菜脆嫩,味道醇厚,发酵的恰到好处,给这道咸烧白增色不少。不晓得周砚是从哪里买的芽菜,难不成专门去宜宾整的?”
“要不回头我问一问周砚?”黄鹤开口,今天中午周砚还要上来找他去办房产证。
“他不一定愿意说,厨师的食材,也是厨艺的一环。”李良才摇头,“这样问,没得好安逸。”
“没得事,我就随口问问,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球。”黄鹤说道,他从小在飞燕酒楼长大,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
嘉州就这么大点地方,江湖也不是非得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有时候遇上好的食材,一家是很难吃完的,当个顺水人情送人也挺正常。
就像那破瓦房,要是换一个同行,他说不定就不乐意卖了。
六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但他还是丢得起的。
“都钻这里爪子?”赵淑兰推门进来,看着包厢里的众人问道。
“莺莺带了一份周砚做的咸烧白上来,我让李大爷和李老三一起品尝一下,看看我们酒楼里的咸烧白有没有改进的空间。”黄鹤笑着说道。
“咸烧白?我们酒楼的咸烧白不是一直都做的挺好的?还是有不少客人喜欢吃,喜欢点的嘛。”赵淑兰有些疑惑,看着桌上已经被吃了一半的咸烧白,芽菜翻得乱七八糟的,看着也没啥稀奇的啊。
“你尝尝。”黄鹤把筷子调了一头递给她。
“妈,你尝了就知道了。”黄莺跟着说道。
赵淑兰看了眼一旁扒拉着芽菜拌饭的李良才,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