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沉默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眼神里充满了纠结。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还有海风吹动窗帘的轻响。
陈诗人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温和地看着马克。
“马克先生，我从事电影行业几十年，见过很多优秀的作品因为发行问题被埋没。《少年的你》是我近年来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它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对现实的思考。”
“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发行资源支持，它在欧洲一定能获得应有的认可。”
陈诗人的话没有涉及具体价格，却带着一种艺术家的真诚，让马克的神色渐渐松动。他与身后的助手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君。
“苏先生，我们可以将价格提高到1600万美元，这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当场签订意向书，后续的发行计划也会尽快推进。”
苏君看着马克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让步的极限，低头思考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最终抬起头，伸出手。
“成交。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让《少年的你》在欧洲绽放光芒。”
马克松了口气，连忙伸手与苏君握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合作愉快！我相信，这会是我们双方最成功的一次合作。”
送走马克一行后，苏君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谈判的紧张感渐渐褪去，疲惫感却涌上心头。
陈诗人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现在的文艺片市场，真是越来越难了，连我们这种拿了大奖的片子，谈判都这么艰难，那些没获奖的小成本文艺片，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苏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滋润了干燥的喉咙。
“是啊，市场在压缩，片商越来越谨慎，只愿意投资有大奖加持、有知名导演或演员的作品。”
“那些有才华的小导演，就算拍出好片子，也很难获得发行资源，更别说走向国际了。”
两人正说着，苏君的手机响了，是华纳兄弟的代表罗伯特金打来的。
“苏先生，我们已经到酒店楼下了，请问现在方便上去谈吗？”
罗伯特的声音带着急切。
“当然，我们在三楼会议室等你。”
苏君挂了电话，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接下来，该谈美国市场了。”
十分钟后，罗伯特金带着一名法务人员走进会议室。
穿着一件十分休闲的卡其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坐下时直接将平板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苏先生，陈导，恭喜你们拿下金狮奖！我们华纳兄弟非常希望能获得《少年的你》北美地区的发行权，不知道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苏君没有绕圈子，直接报出价格。
“2500万美元。”
罗伯特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2500万美元？苏先生，您这价格也太高了！北美文艺片市场比欧洲还要低迷，去年最高的文艺片版权成交价也才2000万美元，而且还是知名导演的作品。”
“罗伯特先生，《少年的你》的价值，值得这个价格。”
苏君将一份北美市场分析报告推到他面前。
“您看，北美观众对社会议题类电影的关注度一直很高，《聚焦》《绿皮书》等作品都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
“《少年的你》聚焦校园暴力，这在美国也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容易引发共鸣。”
“而且，刘亦妃女士虽然在北美主要以《功夫之王》等为人熟知，但她在《少年的你》中的表演非常出色，我们可以借助她之前积累的知名度，配合北美地区的宣传，相信能吸引不少观众走进影院。”
这些并不是全部，苏君继续说道。
“另外，北美地区的DVD和流媒体市场潜力巨大。”
“根据我们的调研，近年来获奖文艺片的DVD销量平均在50万张以上，流媒体平台的播放量也很可观。”
“《少年的你》既有艺术价值，又有话题度，在这些衍生市场上的表现，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2500万美元，不仅包含影院发行权，还包括DVD、流媒体等所有衍生版权，这个价格非常合理。”
罗伯特皱着眉头，拿起报告快速浏览，手指在平板上不断滑动，似乎在查阅相关数据。
“苏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北美文艺片市场的缩水是不争的事实。”
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去年，我们发行的一部获得戛纳提名的文艺片，票房还不到100万美元，连成本都没收回来。”
“现在，公司对文艺片的投资非常谨慎，1500万美元，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再多的话，我没办法向总部交代。”
“1500万美元，太低了。”
苏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罗伯特先生，您应该清楚，《少年的你》不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它有金狮奖的加持，有刘亦妃这样的国际演员，还有陈诗人导演的口碑背书。”
“这些都是它的优势，也是它区别于其他文艺片的地方。”
“如果你们只愿意出1500万美元，那我们只能考虑其他发行商了。”
“毕竟，迪士尼、环球等公司也向我们表达了合作意向。”
苏君的话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罗伯特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少年的你》是今年最受关注的文艺片之一，错过这部电影，对华纳兄弟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
与法务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君。
“我们可以将价格提高到1800万美元，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高额度了。”
“2000万美元。”
苏君没有让步。
“这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你们同意，马上就可以签约。”
罗伯特眼睛一亮，立刻签约无疑降低了华纳兄弟的风险，思考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2000万美元，马上签约，我们同意。”
双方很快敲定了合同细节，法务人员现场修改合同条款，苏君和罗伯特仔细核对每一项内容，确保没有遗漏。
当两人在合同上签字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罗伯特握着苏君的手，笑着开口。
“苏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希望我们后续能有更多合作，比如共同投资一部面向全球市场的电影。”
苏君笑着点头，却没有明确表态。
“后续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目前，我们还是先把《少年的你》的北美发行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华纳兄弟虽然这次让步了，但后续合作还需要更多的考量，不能轻易承诺。
送走罗伯特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君和陈诗人两人。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带来温暖的触感，陈诗人拿起桌上的合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签名，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想当年，我们拍文艺片，虽然资金不多，但发行商还是愿意冒险尝试。”
“现在倒好，没有大奖、没有名导，根本没人愿意投资。市场越来越功利，艺术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苏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资本总是逐利的。”
“现在的电影市场，商业片占据主导，文艺片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只有像《少年的你》这样，既有艺术深度，又有话题度，还能拿到国际大奖的作品，才能获得片商的青睐。”
“那些小导演，就算有好的创意，没有资金和资源支持，也很难把作品拍出来，更别说走向市场了。”
“这次拿到金狮奖，对我们来说不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我们希望通过《少年的你》的成功，让更多人关注文艺片，让更多有才华的小导演获得机会。”
“后续，我打算成立一个文艺片扶持基金，资助那些有潜力的年轻导演，帮他们实现电影梦想。”
陈诗人抬起头，看着苏君，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个想法很好。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文艺片的未来，不能只靠我们这些老人，更需要年轻人的加入，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威尼斯的夜色渐渐降临，远处的运河上亮起了灯光，一艘贡多拉缓缓驶过，船夫的歌声隐约传来，悠扬而温柔。
会议室里，两份签好的版权合同静静躺在桌上，它们不仅代表着《少年的你》在海外市场的成功，更承载着苏君和陈诗人对文艺片未来的期许。
对他们而言，这场威尼斯之旅不仅是荣誉的加冕，更是一场关于文艺片生存与发展的深刻思考。
如何挽救文艺片才更应该值得思考。
第554章 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威尼斯机场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亚得里亚海的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吹得停机坪上的旗帜轻轻晃动。
苏君站在安检口外面，目光落在刘亦妃身上，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手里攥着登机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到了国内记得给我报平安。”
苏君伸手帮刘亦妃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语气带着叮嘱。
“回去后的节奏可以放慢一点，剧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立刻回去找你。”
刘亦妃点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苏君，声音中带着几分软糯。
“你也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虽然刘亦妃不知道苏君接下来要处理什么事，但肯定不简单，也就没有多问。
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刘亦妃绝对的信任苏君，也明白有些事，需要苏君独自面对。
苏君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手时，眼神里的温柔渐渐收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刘亦妃转身走进安检口，即将通过闸机时，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苏君仍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她用力挥了挥手，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直到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冲天而起，苏君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严肃。
“老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达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不远处的商务车旁，神色恭敬。
作为是苏君的私人法律顾问，也是少数知道苏君隐秘行程的人，此刻的他，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苏君转过身，目光扫过陈达，语气平静。
“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