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指尖在他飞快书写的手臂外侧鼓励般地敲了一下,像无声的加油。
然后她也低头,重新投入了自己的错题整理中,嘴角弯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时间在专注的沙沙声与无声的默契陪伴下悄然滑走。
“叮铃铃铃!!!”
一道比语文考试结束时更为短促、尖锐、带着更强终结意味的电铃,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考场上空!
这铃声仿佛提前了!
考场内瞬间一窒!
“哗!”
一片压抑不住的、如同被惊飞鸟群的抽气声瞬间响起!
沈元的心脏被这猝不及防的铃声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惊得脊背猛地贴在了冰凉的金属椅背上!
手中的笔差点滑脱。
监考老师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意外后的急切,立刻响起:“时间到!全体考生立刻停止作答!放下笔!停笔!”
“收卷!”
讲台上,另一位监考老师已大步流星地冲下讲台,脚步奔向第一排。
沈元看着面前已经密密麻麻写满答案的数学试卷和答题卡。
这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思维的激荡。
一种经过高强度计算和逻辑推演后沉甸甸的充实感累计在沈元的感官中。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书写时微微发烫的触感,指节因长时间紧握笔杆用力而带着些许发木的酸胀。
他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倾吐掉了自考试开始便积聚在胸腔里的所有沉郁压力。
脑海中迅速回顾了整张试卷的脉络。
选择填空的陷阱都悉数避开,几个关键的计算大题步骤完整,答案也与最后的验算相合。
相较于上学期末那次难度令人咋舌的联考数学卷,这次的一模难度……平心而论,似乎并没有陡增太多。
期末联考的数学题更偏向思维跳跃性,陷阱刁钻,题型组合诡异。
而这次的题目,更像是将高中数学知识的深度与广度推到了极限,要求的是绝对的沉稳、扎实的功底和强大的计算耐力。
它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而非一把精巧难防的暗器。
沈元在备考时重点梳理的几类“重难点大综合”,恰好覆盖了本次试卷的核心挑战。
题难,但难在预期之内,甚至隐约有丝被他啃下的成就感。
监考老师的身影已经在桌旁站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伸出手收走那份承载了他此刻所有心血的答题卡。
窗外,傍晚的阳光已经已经西斜。
短暂的宁静在他周身流转。
虽然真正的战斗尚未结束,但数学这一关,他沈元算是迈得坚实而平稳。
随着涌动的人潮离开考场,考后对答案的喧闹此起彼伏,走廊里充斥着各种“选A还是选C”、“最后一道题答案多少”的争论声。
沈元只是脚步平稳地汇入其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目标明确地走向实验楼。
当他和黎知在305教室门口短暂交汇,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后,两人并未直接回班,而是混在更大的人流里,直接朝着食堂走去。
考后的胃袋急需安慰,而接下来的战斗也需要能量。
晚上食堂的人潮比中午少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考后的嘈杂与饥饿的交织。
牛肉盖浇饭,简单、好吃、不贵。
找到座位后,黎知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沈元。
少年已经低下头去专注地扒拉着自己那份饭了。
大概是真饿了,几口下去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那份考数学前的凝重和专注仿佛被食堂温暖的嘈杂蒸腾掉了大半,透着一股考完试后特有的松弛感。
少女漂亮的眸子像浸了水光的黑曜石,含着一点看透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吃这么香,看来某人数学考得还行?”
沈元正往嘴里送饭的动作顿住,被牛肉酱汁染得微微油润的嘴唇还沾着粒米饭。
他抬眼,正对上黎知那双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眼睛。
少年把嘴里那口饭嚼了嚼咽下,然后极其坦然地冲她挑了挑眉梢。
“什么叫‘还行’?”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面弥漫的饭菜香气,迎向黎知的目光。
沈元的视线滑过黎知沾了点汤汁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黎宝,”沈元的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像故意拨弄琴弦,“等着吧。”
黎知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一怔,漂亮的眼睛眨了下:“等什么?”
沈元重新拿起筷子,利落地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牛肉,手稳稳地越过桌面,轻轻放在黎知的米饭上。
他看着她微愣的表情,嘴角翘起一点点的坏。
“当然是给男朋友准备奖励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笃定的自信和隐约的调侃,像是在宣布一个既成事实。
黎知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红云,那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
黎知自然知道沈元说的奖励是什么。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牛肉。
“沙币!”少女含混不清的骂声从碗沿传来,裹着羞恼也裹着甜意。
“……你先等成绩出来吧!”
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喧闹的人声仿佛远去了一瞬。
沈元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重新大口扒拉起自己那份牛肉盖浇饭,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教室亮如白昼。
相较于白日考试时的喧嚣与浮躁,此刻的实验楼305,被沉静所笼罩。
疲惫,却又透着股韧劲。
窗外的虫鸣时远时近,更衬得室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连绵起伏,如同蚕食时间的微弱潮汐。
课桌上,数学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化学的元素周期表、物理的电路图、生物的遗传图解便已严阵以待,占据了大部分的领地,挤压着晚饭后片刻的松弛。
沈元端坐其间,眉头微锁。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理综错题集,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上面圈点勾画,红的公式、蓝的曲线、绿的批注,密密麻麻如同作战地图。
笔尖悬停在一道综合性的物理大题解析上方,指尖因为长时间执笔而微微发酸。
题目涉及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纠缠,计算繁琐,陷阱环生。
他无意识地用笔尾点了点太阳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律都印刻进脑海深处。
晚自习的课间铃声短促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沉寂的氛围。
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短暂放空,翻书和细语声取代了之前的绝对寂静。
就在这时,沈元后方传来一声极其悲壮的哀鸣,仿佛垂死的天鹅。
“呜哇!”
阿杰猛地将脸砸在自己的英语单词本上,手指疯狂地挠着头皮,发出沙沙的噪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桌面上。
“杀了我吧!这都什么鬼啊!abandon…… abandon……我特么第一个abandon的就是这些破单词!老子明天就要abandon了英语!!!”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直勾勾地望着旁边的杨泽和陈铭宇,试图寻找认同,但那两人显然习以为常,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阿杰的目光越过书堆的缝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投向前排的沈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天马行空的妄想:“元儿!救命啊!!!”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扒拉着沈元的肩膀,眼神狂热地盯着沈元那颗沉浸在物理难题中的脑袋。
“咱哥俩商量个事儿呗!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脸“这个交易绝对双赢”的表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咱们‘共享脑子’!你把你那颗会记单词的脑子分我一半用!真的,就一小会儿!明天考英语就行!”
“作为回报,哥们儿我够意思吧,理综!我把我的理综脑子分给你用!怎么样?绝对公平交易!你赚大了啊!”
沈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脑共享”提案打断了思路。
他停下笔,眉头从思考物理难题的紧锁状态舒展了半分,转而浮现出一种看傻子的无奈笑意。
他头也没回,右手向后精准地伸过去,屈指在阿杰扒拉在他肩上的爪子上用力弹了一下。
“嘶!疼!”阿杰吃痛地缩回手。
沈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上阿杰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你想都别想”的弧度。
“滚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憋笑的沙哑和绝对的拒绝,吐字清晰,一锤定音:“拒绝器官买卖。”
阿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声更大了:“啊啊啊你无情!你冷酷!你没有兄弟情啊!!混蛋沈元!”
沈元懒得再理他这浮夸的表演,抬手揉了揉眉心:“拒绝动物表演。”
这句冷静的吐槽如同一个精准戳破的气球。
“噗”
何之玉第一个没忍住,笑声从捂住嘴的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杨泽和陈铭宇原本憋着的脸立刻绽开,杨泽拍着桌子笑骂道:“哈哈哈哈!”
陈铭宇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冲阿杰的方向点了点头,难得吐出了简洁的评价:“贴切。”
阿杰本打算继续哀嚎的声音像被掐断了脖子,“嗝”了一声,随即自己也跟着破功,一边捶桌子一边笑骂:“我尼玛……沈元你大爷!”
原本埋头苦读的班长也不禁莞尔,笑着摇了摇头。
卓佩佩和周围的几个女生也被这一连串的“拒绝器官买卖”和“拒绝动物表演”逗得捂嘴轻笑起来。
“噗嗤”
旁边的黎知本来还在整理笔记,听着沈元后面那句精准打击,也实在没绷住。
少女小巧的肩头忍不住轻轻颤动,笑声清脆地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