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清晰地罗列出题目给出的核心条件、以及他判断能影响最终轨迹的已知量和关系式。
这并非解答,却是一份脉络清晰、指向明确的“得分地图”。
每一个被写下的符号,每一个被标出的量,都在清晰地告诉阅卷者。
尽管未能抵达终点,但我清楚地知道路径在哪里,缺的是哪块拼图。
做完这一切,沈元长舒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指尖因为刚才的快速书写和对难题的对抗而微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敲击着这短暂交锋后的疲惫与一点点尘埃落定的微渺庆幸。
就在这时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一个带着不容忽视提醒意味的声音,穿透了考场上沉闷的空气,在每一个低头奋笔或凝神苦思的考生头顶响起。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目光扫视全场,再次重复道:“同学们注意时间,最后十五分钟。”
这声音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考场里激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少考生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紧张,随即又更加焦躁地埋首于试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而急促,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重了几分。
沈元的心脏也随着这声提示“咚”地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讲台上的挂钟,确认时间后,迅速将目光从那张写满策略性答案的物理大题上移开。
少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道难题的挫败感和策略性取舍中抽离出来。
沈元的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发僵的指关节,随即稳稳地落在了答题卡上。
视线从物理卷的最后,开始倒序回溯。
目光飞快扫过刚刚策略性书写的区域,确认公式清晰、条件罗列无误。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分数点,至于最终能不能得到分数,那就看脸了。
紧接着,是前面两道物理大题的小题答案。
每一个关键公式,每一个计算出的数值,都在他沉凝的目光下被快速复验。
草稿纸上对应的演算区域被他的指尖无声地点过,确保过程与答题卡上的最终呈现严丝合缝。
再往上,就是其余的物理题目了。
物理部分确认无误,他的目光利落地翻过答题卡。
化学、生物。
即便是相对轻松的部分,沈元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的视线像梳子一样篦过每一行答案。
时间在无声的检查中飞快流逝。
考场前方的挂钟,分针正带着一种冷酷的匀速,一点点蚕食着最后的安全区。
邻座传来压抑不住的焦虑声息,前排有考生因紧张而用力过猛,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监考老师再次沿着过道开始无声地踱步,鞋底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如同最后的倒计时。
沈元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承载了他所有专注与努力的答题卡。
指腹在答题卡平整的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这是下意识的小动作寻求最后确认与安定。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推动着检查的进程。
当他的目光最终回溯到答题卡的最前端,确认好姓名、准考证号等信息无误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积压在胸中的那口浊气。
他轻轻放下了答题卡和试卷,让它们平整地躺在桌面上,不再触碰。
少年微微后靠,身体贴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大战将歇前的沉静与笃定。
他抬起头,平静地望向讲台上方。
那悬挂的时钟,分针已悄然逼近终点。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终场铃声如惊雷乍破!刹那间碾碎了考场上所有残存的紧绷气息。
“停笔!所有人放下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果断。
沈元稳坐不动,指尖在笔袋边缘轻轻一点,随即彻底放松地摊开。
在那声音还在教室回荡时,他所有的紧张感如同被这铃声震碎的琉璃般,哗啦啦彻底消散。
伴随着那最后一声铃响彻底结束,他感觉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知道,最难啃的硬仗已经打完了。
下午的英语?
一抹带着绝对把握的笑意悄悄划过他眼底。
那是他最游刃有余的主场。
……
英语考试的收卷铃声似乎还在走廊回荡,沈元踏着考后喧闹的人流走向实验楼。
理综的疲惫被英语的游刃有余冲散,步履间带着特有的松弛。
刚踏上305教室所在的楼层,阿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便穿透门板,裹着亢奋与劫后余生的狂喜炸响在空气里。
“及格了!兄弟们!哥们儿这次英语必及格!!!”
阿杰的声音激昂到破音,震得走廊窗框都仿佛嗡嗡作响,饱含着一模结束的彻底解脱和对自我认知的盲目信心。
紧接着是陈铭宇毫不留情的拆台:“杰哥,这自信哪来的啊?”
“这就叫男人的第六感!懂不懂什么叫做题感啊!这次卷子,哥们儿直接血脉觉醒了!及格线,今天一定踩得稳稳的!”
阿杰声音里的得意丝毫不减,甚至扬高了八度,理直气壮。
沈元走到教室前门,正好将这番豪言壮语听了个全须全尾。
他刚经历过自己“最游刃有余”的英语考试,耳中灌入阿杰这番“血脉觉醒论”,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东非大裂谷的猴子听得懂英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正沉浸在“血脉觉醒”中的阿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腾”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阿杰猛地扭身,目光如探照灯般直射门口,当看清是沈元时,那张刚刚还在宣告及格必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沈元!!”阿杰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大爷!!!”
他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沈元的方向剧烈地上下晃动,像是要以此加强自己控诉的气势,然而因为太过激动,噎得他直翻白眼。
与此同时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如同点燃了引信,整个教室瞬间被爆炸般的笑声淹没!
在这排山倒海的笑浪中,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班主任老周。
“好了好了,看来都考的不错啊,笑这么开心。”
老周说完,沈元便接茬道:“因为有动物表演。”
话音刚落,班上又响起一阵笑声。
唯独阿杰狠狠地瞪了一眼过来。
老周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坐下来,待会儿就放假了。”
“芜湖!!”
“放假!!”
虽然早就知道一模考完后就会放假,但当放假真正到来的时候,不这么返祖两下,总归是缺了那么点仪式感。
总不能放假也垮着个脸吧?
沈元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了座位上。
身边熟悉的温度靠近,黎知正侧过脸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光的漂亮眸子里也盈满了考后松懈下来的轻松和对即将放假的期待。
教室里吵嚷欢腾的背景音仿佛自动减弱了一层。
沈元随手拨了拨桌上摊开的书页,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她那边倾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没看讲台上还站着的老周,也没注意周围喧闹的同学,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黎知身上。
带着一丝刚考完试的松弛感和对“回家”这一概念的探询,沈元看着黎知问道。
“黎宝,你说……咱现在回家的话,家里会等我们吃饭吗?”
黎知嘴角一抽,显然是想到了联考结束的那天。
不过美少女转念一想,心头又升起一股坏坏的念头。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突然贴近沈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威胁意味。
“没菜?”少女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看好戏的雀跃。
“反正上次都破费过了,这次要是还没有准备,就让老黎再破一次费呗~”
沈元嘴角微微一抽。
是个好棉袄。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沈元忽然感觉到后背被人鬼鬼祟祟地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后排书堆缝隙里的阿杰。
看到沈元的视线,阿杰立刻挤眉弄眼地冲他打信号。
沈元眉头微挑,身体没动,只是用同样幅度极小的方式微微侧首回去,眼神里传递出询问。
“干嘛?”
阿杰立刻比划起了几个动作。
“吃饭”、“我们”、“一起走”。
沈元还没开口,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周轻咳了一声。
两人顿时老老实实的坐的端正。
沈元下意识地收敛了和阿杰交头接耳的姿态,心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纳闷。
等等……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