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接的一瞬，黎知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习题册……”
这个看似完美的答案只在她舌尖滚了一圈，便迅速地被一股更汹涌的热流冲散了。
太普通了！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就在这个想法被否决的瞬间，某个过于大胆的念头，如同潜伏的暗流，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纷乱的思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而滚烫的画面。
那些隐秘的、让他失控、也让她浑身血液都“轰”地烧起来的事情，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快速掠过。
黎知捏着冰淇淋杯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不行！！
她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狠狠烫到，猛地移开视线，恨不得把刚刚那些画面连带着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剜掉！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当做那种‘礼物’送出去！！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巨大的羞耻感就像海啸般淹没过来，让她几乎窒息。
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仿佛刚才那些回忆画面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夕阳下。
她拼命压下这荒谬至极的联想，心脏狂跳得快要跃出胸腔。
夕阳暖金的光线依旧温柔地笼罩着横幅，也笼在她低垂的、烧得滚烫的脸颊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心底那片无声的风暴在喧嚣，又被强制压下。
这想法太过分了！
太……太不害臊了！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那种层面上去了？！
美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骤然蹿升的温度。
嗯……她得认真想想。
真得认真想想……
就在这时，沈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夕阳下的静谧。
“黎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想什么呢？冰淇淋都要化了。”
黎知像是被惊醒般微微一颤，握着冰淇淋杯的手紧了紧。
猛地对上沈元探寻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又带着点笑意，仿佛能看穿她心里正在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感觉刚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反扑的趋势。
“没、没想什么！”她飞快地否认，声音不自在地提高了一点，像是要掩饰什么。
“哦？”沈元的尾音带着点不信，“脸这么红，看着横幅发呆……不是在偷偷算题吧黎老师？”
“才不是！”黎知被他逗得有点羞恼，下意识地反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我是在想……你生日快到了……送你什么礼物好……”
话一出口，黎知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佯装专注地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凉的感觉也压不住脸上的躁意。
“礼物？”沈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火苗。
他身体不自觉地朝黎知倾近了一点，眼底漾开层层叠叠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期待，声音都轻快上扬了几分。
“哦？黎宝要送我生日礼物啊？这个好啊！你想送我什么？”
他脸上那副跃跃欲试、充满无限遐想的表情，明晃晃写着“无论什么我都期待死了”。
黎知被他这副充满纯粹期待的样子看得心头一跳，刚才脑海里滚烫羞耻的“大胆方案”再次浮现，让她耳朵根都跟着烧起来。
不行不行！
这个绝对不行！
几乎是本能地，为了立刻熄灭自己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为了堵住沈元那过于期待的眼神可能引向的方向。
黎知抬起眼，装作思考过后的冷静样子，用尽量平淡的语调说道。
“嗯……想好了。送你一套精编习题册好了。你一定能用得上，正好最后冲刺查漏补缺。”
她说着，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力求表现出这是一个非常务实且完美的选择。
刹那间，沈元脸上那灿烂得像太阳花一样的期待表情凝固了。
仿佛有冷风吹过，吹熄了他眼底的小火苗。
他呆呆地看着黎知一本正经的脸庞，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手上那喝了大半的冰红茶瓶，再看看横幅上的倒计时时间。
少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槽点意味的嘀咕。
“这……这也太高考了吧……”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无力感。
沈元看着黎知强装镇定的侧脸和被晚霞镀上金边的睫毛，忽然低笑出声。
少年晃了晃手中空了一半的冰红茶瓶，琥珀色液体在瓶身撞出细碎声响。
他侧身凑近，肩头堪堪抵住黎知微微绷紧的手臂，喉间滚出压着笑的气音：“习题册啊……也行吧。”
他话锋陡转，指尖悄悄勾住她蜷起的小指。
“不过黎老师”
夕阳熔进他骤然亮起的眼底，晃得黎知心头一跳。“
你的生日，我可早就想好送什么了。”
黎知扭头看向他，水色眸子撞上沈元上扬的嘴角，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你敢说把你送给我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元立马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夸张地举起双手，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不敢不敢！黎老师饶命，我哪敢说那种话啊？”
声音里故意带上几分讨饶的意味，肩膀还配合着缩了缩。
黎知原本紧绷的小脸，被他这夸张的怂样逗得绷不住了，“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夕阳的金辉笼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那点羞恼也化开了。
“装什么装……沙币。”
“真没装！”沈元笑嘻嘻地放下手，顺势牵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生日我会送这么没有创意的礼物吗？嗯？”
他尾音故意拖长，带着点调皮的挑衅，成功换来黎知一记毫无力道的白眼。
两人就这么在静谧的暮色中对视着，先前那点玩笑的硝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默契。
晚风拂过，卷起黎知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她颊边最后一丝燥意。
她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踢了沈元的小腿一下：“走了，看书去了。”
沈元“嗯”了一声，习惯性地与她十指交缠。
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彼此，喧嚣的心跳也渐渐归于学习的沉稳节奏。
……
楼道顶灯洒下柔和的光，黎知低头转动钥匙开门，客厅柔和的灯光和电视声一同泄出。
“回来啦？”
徐婵正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本书，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依旧微泛红晕的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今天倒不太晚。”
“嗯。”
黎知含糊地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回房间，反而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宁静和老妈的陪伴让她心里那份关于礼物的纠结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抬起眼，状似随意地问：“妈……你以前，都给爸送什么生日礼物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知自己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又有点隐隐发烫，好像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某种心虚的暴露。
徐婵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视线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女儿那故作镇定的小脸上。
下一秒，一个温柔又洞悉一切的笑意在徐婵唇角漾开。
她没有直接回答黎知那个关于给老黎送礼物的问题。
相反，徐婵微微歪了下头，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在女儿那张细微紧张的脸庞上轻轻扫过，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般的调侃和宠溺。
“呀~原来我们家知知……是在为小沈的生日礼物发愁呀？”
这温柔的一击精准无比。
“！”
黎知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少女只觉得那股熟悉的热度正从脖颈开始，“轰”地一下往脸上蔓延。
老妈那了然又带笑的眼神，像剥开了她所有蹩脚的伪装。
“……”
黎知张了张嘴，所有解释或掩饰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徐婵看着女儿那副被戳破心思，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身体舒服地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客厅温暖的灯光里，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给出最轻松的建议。
“你爸啊……其实送什么都好。送他喜欢的茶叶，能喝很久。送领带或袖扣，他嘴上不说也会换着戴几次，再不济，给他做碗他爱吃的面，他也能高兴好半天。”
“就……如果送习题册呢？”
黎知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这个想法本身烫到，但又忍不住想看看母亲的反应：“那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话音刚落
“噗……哈哈哈……”
徐婵一个没忍住，笑声骤然变大，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角笑出了细小的纹路，捂着嘴，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
“哎呦喂……我的傻闺女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