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师，小声点。你看……”
他示意性地朝后排何之玉她们那边微微点了点下颌。
“……都想拍下来当情头素材了。”
黎知扭过头，果然撞上何之玉亮晶晶满是探究和八卦的眼神。
少女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微风里摇曳，初夏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拂过少女柔软的发顶和少年舒展的肩线。
教室里关于校服的抱怨与成人礼的憧憬依然喧嚣，而在这一方被暧昧气息包裹的小天地里，关于“特别搭”的终极定义。
无论是情侣装的甜蜜宣告，还是婚纱照的隐秘憧憬，都像一颗滚烫的种子，无声无息地在少女剧烈的心跳声中悄然埋下。
只待那场属于十八岁的盛宴，破土而出。
教室的喧嚣随着晚自习放学铃声渐渐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裸露的沙岸。
沈元和黎知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步入染尽暮色的街道。
沈元自然地放缓脚步，与黎知并肩而行，路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喂，”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带着夏夜晚风的微燥拂过黎知的耳廓，“黎老师，成人礼……想好穿什么了吗？”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问题，少女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句“要不要跟我穿得搭一点”还烫在耳边，此刻被他再度提起，连带着那个更过分的“婚纱照”字眼也隐隐在心头跳动。
少女清亮的眸子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少年带笑的侧脸，随即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坏狗！才不要和你穿情侣装！本少要独自绝美！”
她强装的凶巴巴在少年带笑的眼神里显得格外色厉内荏。
沈元只是低笑，顺从地点头：“嗯，听黎老师的。”
一路拌着嘴，话题绕着三模、习题、成人礼飘忽不定。
黎知几次想板脸不理他，又被沈元轻巧地用话逗得破功。
“叮！”
电梯门照常打开。
沈元揉揉她发顶：“明天见，记得穿校服拍毕业照。”
“……知道啦！”黎知拍开他的手，脸还是热了一下，扭头就往自家走去。
黎知掏出钥匙，小心翼翼拧动锁孔。
推开门缝的瞬间，客厅的灯光照了出来。
徐婵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食谱，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
“知知回来啦？”徐婵放下书，看着女儿脸上尚未完全褪尽的红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黎知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矮凳上，声音比平时多了点黏糊的撒娇意味。
“嗯……回来了。”
她走到客厅沙发边，挨着徐婵坐下，身体下意识地偎了过去。
“脸怎么有点红？外面很热吗？”徐婵看着黎知的脸蛋，明知故问的讲道。
“……没、没有，”黎知眼神躲闪了一下，像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连忙摇头。
“可能是刚才走的有点急。”
徐婵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理了理黎知鬓边略显凌乱的发丝：“学习累了吧？”
“还好，”黎知摇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声音里带上了雀跃和期待。
“对了妈，今天老周通知了两件事！”
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明天早上要拍毕业照！必须穿校服。”
徐婵点头，看着女儿年轻的脸庞，眼神温柔，“还有一件事呢？”
“下周……下周五！”美少女强调了一下时间。“学校要给我们办成人礼。”
徐婵眼中也流露出惊喜和感慨：“嗯，是大事，得留个好纪念。”
黎知用力点头，脸颊又泛起那种被重视和喜悦浸润的红晕。
“老周说……”
说到这，她忽然卡住了。
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飘过沈元带着笑意的低语：
“要不要穿得搭一点？”
“当作拍婚纱照来准备……”
瞬间，那股被刻意压下去的滚烫热意又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说、说什么了？”徐婵察觉到女儿突然的停顿和脸色的微妙变化。
“……没！没什么！”黎知慌忙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飘。
“……就……就说让大家都穿好看点，正式一点……”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仿佛“穿好看点”这几个字也沾染了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含义。
“哦，那是应该的。”徐婵了然，笑着说，“人生重要的节点，当然要以最美的样子记录下来。到时妈妈帮你挑挑衣服？”
“啊？……嗯，好的……”黎知含糊地应着，心思却像乱飞的小鸟，根本定不下来。
就让妈妈挑吧，反正到时候沈元那个坏狗问起来，她就说是妈妈选的衣服。
黎知甚至都已经想好，等沈元问起自己的时候该怎么怼回去了的画面。
“你丈母娘选的，你有意见吗？！”
想到这句话，黎知的脸颊忽然热了起来。
什么丈母娘啊！黎知你是不是沙币啊！
第284章 站一起啊
时间滑到翌日清晨。
单元楼的电梯发出轻微的嗡鸣。
“叮。”
电梯门打开，沈元单手插兜站在楼道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清爽气息，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带，显然正等黎知一起上学。
听到电梯声，刚走出家门的黎知脚步顿了一下，才状似自然地走了过来。
“早。”沈元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
“早。”黎知小声应道，习惯性地低头去摆弄腕间的红绳。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运行的声音。
沈元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晨光透过轿厢的缝隙漏进来，轻柔地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细密的睫毛和……
嗯？
沈元的视线忽地定住了几分。
黎知的脸颊似乎比平日里看起来更显气色好，不是昨天那种羞恼的绯红，而是一种均匀、自然的柔润光泽。
细看之下，原本就显得清透白皙的肌肤上，那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差异。
唇瓣也不是毫无血色的淡粉，似乎多了一抹接近她本身健康唇色的透亮柔润。
沈元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点破。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
在清晨微凉的楼道口，沈元很自然地放缓脚步，并肩与她同行时，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开口：“喂，黎老师。”
“嗯？”黎知侧头看他，晨光恰好均匀地落在她脸上。
沈元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玩味和了然。
“昨晚……睡得特别香？”
黎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还行吧。干嘛？”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也微微闪烁。
“哦，”沈元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弧度，“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朝她这边倾斜了一点点，声音压低，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今天的黎宝好像格外好看？嗯，感觉……特别水灵？”
这个用词“水灵”让黎知心脏猛地一跳！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染上薄红，一直蔓延到刚刚被沈元“重点观察”过的脸颊。
那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均匀光泽感，瞬间被真实的羞赧红晕取代了。
“沈元！”
黎知羞恼地低吼，像是被踩中尾巴的小猫，飞快地扭过头避开他的直视，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胡说什么！脑子坏了就去洗把脸！”
她急匆匆地向前走，试图逃离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同时懊恼地在心里尖叫：他！怎么！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明明是只擦了那么一点点的防晒隔离！
还有……那个新买的润色唇膏……
明明颜色那么自然……
沈元看着她明显更加慌乱和羞窘的背影，以及那对在晨光下红得格外剔透的耳垂，胸腔里闷闷地震动起来。
黎知走在前头，不禁想到了方才晨间的事情。
老妈特地叫自己早起，以“毕业照当然要美美”的借口，哄着自己让她上手化了妆。
徐婵的化妆技术不错，若是与黎知不熟悉的话，一眼看上去可能还真看不出来。
但沈元不同，他太熟悉了。
……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斜斜地穿过15班的窗户，洒在摆放整齐的课桌上。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混合了花露水和某种微妙脂粉气的清新味道。
高考冲刺的疲惫似乎被即将拍照的仪式感冲淡了一些，空气里涌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感与兴奋。
“哎哟！佩佩！”何之玉最先咋呼起来，声音清脆地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