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黎斜睨他一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个模糊的音节。
可当目光再次落回黎知被沈元稳稳牵住的手时，他眼底最后那点锋利的棱角，终究在女儿毫无阴霾的笑容里化开。
老沈见老黎这副模样，心头一松。
他咧开嘴，刚想畅快地笑出声来，好好拍拍这发小的肩膀，再夸几句黎知的。
那笑意才刚涌上老沈的眉梢眼角，声音还未出口
就听见老黎头也没回，视线仍胶着在红毯上女儿远去的身影。
“回头把你那坛虫草酒，连坛子给我抱过来。”
“……”
老沈那刚浮起的哥俩好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老沈企图用眼神控诉，然而老黎已经非常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通知一声。
与此同时，沈元和黎知在穿过成才门后，两人并未松开。
少年与少女心照不宣的甜意仍在眼底流淌，正打算找个相对清静的角落稍作停留，一阵亢奋的呼唤便穿透喧闹直冲他们而来。
“元！！黎少！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周少杰正用力挥舞着手臂，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般蹦跳着。
站在离成才门不远的草坪上，身边已经聚齐了何之玉、卓佩佩、杨泽和陈铭宇几人。
显然，阿杰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沈元无奈地挑眉，黎知则被阿杰那份始终如一的活力感染，嘴角弯了弯。
刚一走近，阿杰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激动地双手比划着，声音洪亮得引得旁边几位同学纷纷侧目。
“我靠！你俩可算出来了！磨蹭啥呢！快快快，把手机掏出来！赶紧把变装视频拍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拍着沈元的胳膊，又兴奋地看向黎知。
“黎导今天这么美！拍出来的效果绝对炸裂！”
阿杰急切地看向沈元，眼神灼热。
“趁现在！把咱们帅裂苍穹的样子剪一起，绝对效果爆炸！”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手舞足蹈，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卓佩佩在一旁无奈地摇头轻笑，何之玉则笑嘻嘻地帮腔：“就是就是，阿杰念叨一早上了！赶紧满足他吧！”
杨泽抱着臂，一贯沉稳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显然也认同这个提议。
陈铭宇也点点头。
沈元看着阿杰那副猴急样，再看看身边同样带着笑意的黎知和其他小伙伴，哪还忍心拒绝。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着，嘴角扬起：“行行行。”
“那么，我们把之前走的那几个顺序都拍一遍吧。”
之前拍的视频中，除了第一版被全盘否定了之外，剩下的还有4个版本的。
沈元将手机在操场上放好：“来吧，一条条拍过来吧！”
夏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绿茵场上，红毯的热烈还未完全褪去。
四个精心设计的不同转场顺序被少年少女们反复拍摄。
每一次“开始”的口令后，少年和少女们都充满着完成作品的饱满精力。
当一条视频拍完后。
沈元笑着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熟练地翻看着刚拍好的素材，眼神亮亮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伙伴们被阳光描摹的笑脸。
“成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都带了些运动后的薄汗和满足的笑意。
“今天我就把成片剪出来。等着看我们帅翻朋友圈吧。”
“牛啊沈导！”周少杰第一个跳起来欢呼，激动地拍着沈元的肩膀，仿佛已经看到了视频发布的盛况。
就在这时，何之玉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白色自拍杆。
“既然视频剪出来也得等到晚上！”她利索地将手机稳稳夹好，然后把自拍杆拉长。
“来来来！趁热打铁，这种高光时刻怎么能没有合影？这么帅这么美的，不拍一张合影对不起天地良心！”
小作者高举着自拍杆，圆圆的脸上是活力四射的笑容。
“来来来，按照原本的站位站好！沈元知知，你俩站C位！”
被她安排的沈元和黎知站在中间，沈元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将臂弯让给身旁的少女。
黎知很自然地贴近他，嘴角噙着柔和笑意。
“准备好三！二！一！”
“茄子”
镜头定格。
阳光、草地、华服、少年人意气风发又互相依偎的笑容，全都凝进了这张由自拍杆撑起的初夏光影里。
第295章 新郎新娘和他们的伴郎伴娘
操场上成人礼的喧嚣逐渐散去，白日的华服已被换下，但那份青春的华彩和伙伴们并肩的记忆，却沉淀在心间，愈发清晰。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响起，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涟漪般的喧嚣。
教学楼里的灯光次第熄灭，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向校门，带着一天学习后的疲惫与松弛。
沈元和黎知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褪去了成人礼华服的束缚，两人身上重新换回了舒适又熟悉的蓝白校服。
黎知的黑色长发在放学时被束成了清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履在肩后轻轻晃动。
晚风习习，拂过沈元额前自然散落的碎发，也带着校园特有的青草气息和淡淡的桃香。
这是黎知身上传来的，带着令他安心的味道。
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路灯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并肩行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校门口前的道路上若即若离地交织。
沈元微微偏过头，看着黎知在光影下静谧柔和的侧脸轮廓。
少女的眼神安静，似乎还沉浸在某段思绪中。
沈元的目光在她扎起的马尾辫尾端流连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
没有言语，但那份成人礼上的光芒仿佛内敛于心，化作此刻并肩前行时无声流淌的暖意。
黎知似乎察觉到他落下的视线，嘴角很轻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月牙初露。
她忽然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黄路灯下像浸了水的墨玉，直直地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
“在看什么呢？”少女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被捕捉到目光后的了然与促狭。
沈元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懒散的弧度，喉间溢出的声音低沉而直白。
“看你。”
晚风拂过，撩动少女颊边的碎发。
黎知轻轻“哼”了一声，那点得意藏也藏不住地从眼底漫上来。
她歪了歪头，小巧的下巴微抬，故意追问道：“哦？那……好看吗？”
“好看。”
沈元应得干脆利落。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下书包带，仿佛要将这份好看攥得更牢些。
得到肯定答复的美少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目光狡黠地在沈元脸上溜了一圈，然后，抛出了接下去的问题。
“那……是早上的我好看，还是现在的我好看？”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少女乌亮的眸子里闪动着亮晶晶的期待和一丝“看你怎么回答”的促狭光芒。
沈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此刻校服清爽、马尾利落的模样，又瞬间掠过记忆中那个在晨光中的身影。
路灯在他深邃的眉骨旁投下清晰的阴影，喉结难以抑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个堪称经典的“死亡提问”，猝不及防地戳破了他试图维持的从容假象。
黎知等了片刻，看着他一副认真思考以至于语塞的样子，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纤细的指尖飞快地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抖，一双眼睛弯成了明亮的月牙儿。
路灯的碎芒落在她睫毛上，随着笑意的波动轻轻跳跃，像只恶作剧成功的狐狸。
沈元看着她这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方才那点被“死亡提问”困住的窘迫瞬间化作了温软的笑意。
他抬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脑袋。
然后，才垂下眼，目光专注地锁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
“你这话问的……哪个时刻的你不都好看？”
“穿上礼服站在光里，是耀眼的太阳，现在穿着校服站在我身边，是温柔的月亮。”
“当然，重要的是，不管是璀璨的那一秒，还是此刻的每一秒……你都是我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每分每秒的黎知，我都想收藏着看。”
听着沈元的话，黎知微微一愣。
一股灼热猛地窜上脸颊，耳垂更是红得几乎透明。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然而那双清亮的眸子就那样怔怔地看向沈元。
“……”
下一秒，少女纤细的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子，像是要攥住那份被她抓住的把柄。
她仰起脸，强忍着嘴角快要溢出的笑意，努力板起一副佯装嫌弃的小表情，那点害羞被她强行武装成了娇蛮。
“沈元！”黎知的声音提高了少许，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
她的指尖戳了戳少年结实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