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不只是单纯功利追求,更是获得文化定义权的唯一路径。
只有成功,才能突破观众对反常识新语法,比如对“看不懂的武侠”的天然排斥,“污名化自己历史”的天然厌恶。
必须用奖项和票房双成功,让观众自我怀疑,自我反思,主动去跟“权威标准”靠拢,扭曲自己的认知。
成功了,这文化符号就成了商业密码。
影视文化资本是不在乎真的、假的,好的、坏的,只要赚钱,就会投资。
如果不能成功,所谓的“创新”,就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文化暗号,根本进不了主流,无法转为公共文化的一部分。
《督公》要是成了,沈善登那套“中式历史+中式内核”,就可能覆盖《蛟潜虎隐》的影响,甚至沈善登如果懂的话,能把《蛟潜虎隐》的影响也吞了!
资本积累,谁管你哪个资本!
这个题材的文化定义权、解释权很可能就落到沈善登手里了。
而且还是踩着《造孽》上去的,直接打断了《造孽》的话语构建!
沈善登是真的坏!
这手法太毒了!
竟然和他一样!
詹姆士只能寄希望于沈善登只是误打误撞,不懂这些理论,不然麻烦就大了。
“别慌,我已经认错了,这边做事都是点到为止,我们肯定没事。”
蒋志强这话,像是说给别人听,又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累了。”
回形针起身就走。
一个失败的项目,他什么都不想说,他的损失已经产生,奥运开幕式文化顾问的事,提都没人提了。
“早点休息吧,事情都发生了。”
詹姆士也跟着拍拍屁股走人。
他之前慌,主要是发现自己那套被沈善登看穿了,也怕被抓。
现在到了港岛,人安全了。
损失主要是长远的,怕中国观众不吃他这套“艺术包装”了,怕丢了“文化定义权”,怕好不容易捧起来的电影大师废了。
至于《造孽》项目本身,他的焦点影业靠欧美市场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三人里,此时就数他最轻松,最从容。
这也是使用当地文化市场买办,养文化间谍的原因,就是为了建立防护墙,关键时刻能当挡箭牌。
到现在,这边很多人也不清楚他的角色。
他和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艺术总监,还有奥斯卡的理事会一样,西方媒体会刻意淡化他们的存在感。
房间里空下来,就剩蒋志强一个。
“家铲的扑街!”
蒋志强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只有他蒋志强!
回形针好歹是文化名人,这边轻易不会动他,沈善登还给他留了台阶下。
詹姆士钱早赚饱了,风险最小。
只有他,回形针带着《造孽》项目寻求投资时,由于题材敏感、成本高昂、市场风险大,好莱坞和很多亚洲投资者都望而却步。
是他,押上身家,动用自己在亚洲金融圈的人脉,为影片筹集了大部分资金,并承担了巨大的个人风险。
他还在协调亚洲地区的拍摄,资源整合等方面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持。
“蒋生,我在内地的所有广告都下架了。”
汤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已经不是担心,是害怕了。
蒋志强随口应付:“安心,安心,我都安排好了。”
忽然。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谁说他就没留后路?
眼前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保险丝。
汤薇不就是吗?
第二天一早,餐厅。
沈善登一进来就发现大家状态不对,个个顶着黑眼圈。
反观他,神清气爽,睡的杠杠的。
沈善登皱了皱眉:“都怎么了?今天还有路演呢。”
目光扫过于东。
于东一大早就候着了,一见沈善登立刻小跑过来诉苦:“兄弟,我命太苦了!”
沈善登眼皮都懒得抬,懒得搭腔。
这时看到黄晓明和陈好也来了,他倒是有点意外。
“你们也来了?”
这一早是怎么了,一个个孔雀开屏一样,在他面前表现。
好难猜!
陈好笑道:“导演你开创了路演这么新奇的宣传方式,我们肯定得来帮帮场子。”
“是啊,是啊。”黄晓明连忙点头。
听说他们是来参加宣传的,沈善登喜笑颜开。
转头对周奇峰说话就不客气了。
“你怎么也没睡好?你这年纪,不是倒头就睡吗?觉都睡不好,还能干什么?”
周奇峰臊得低头,确实定力太差!
发行经理提醒:“韩总昨夜联系不上你,赶紧回个电话吧。”
“先吃饭。”
沈善登随意地摆摆手,浑不在意。
中影一把手怎么了?《造孽》上映他敢冲在前面吗?
不敢,就闭嘴!
众人见他如此镇定,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佩服,导演稳如泰山,反倒是他们自己沉不住气。
养气功夫不够啊!
“沈导,《督公》昨天票房修正了,是一千两百万!你还是回个电话吧。”制片主任张能手小心翼翼地劝道。
今早数据更新,不是一千万,而是一千两百万,二线城市表现也极佳。
按照这个成绩,按这势头,有八九成把握可以破亿。
亿元大导啊!不得不陪着小心!
张能手想想都觉得能吹一辈子,自己制片过一部上亿票房的电影。
“多少?!”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沈善登的,也有其他人的。
沈善登惊讶于还能向上修正这么多。
修正,不都是挪一个小数点,缩小至十分之一吗?
还往上加了,直接变成一千两百万!
“你怎么不早说?”沈善登对周奇峰表示不满。
怎么回事小老弟,这种重要数据不早说。
沈善登快速心算,周四一千二百万,周五冲个一千五百万,周末再来个三四千万,六千万到手,破亿稳了!
他笑麻了。
“好棒!我爱死你了!”
大蜜蜜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胳膊。
旁边的范冰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
沈善登站在原地,任由大蜜蜜摇晃着“宣誓主权”。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天际线已是一片火红,不再是微光,而是太阳出来了!
朝阳喷薄而出!
一千二百万!周四!全国新纪录!
这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这是对沈善登所有忽悠,不对,是所有坚持、所有冒险、所有不被理解的创意的最终加冕!
是市场最狂热的拥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微微战栗。
那是狂喜,却不只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大的东西,一种梦想被整个时代所见证和回应的巨大轰鸣!
“我来,我见,我征服!”
“我为导演,当镇文化圈一切敌,横压一世!”
酒店其他客人认出了《督公》剧组,纷纷过来合影。
几个看过电影的更是兴奋地讲着精彩之处。
吃完饭,众人来到酒店会议室。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善登身上。
他心有惊雷,却面如平湖。
沈善登抬手指向窗外天边那轮跃然而出的朝阳,一字一句道。
“大家在这个项目里陪我走到现在,付出很多。我们面对的批评不少,我可以说,以后只会更多。”
“因为对我们来说,是太阳出来了,但对有些人来说,是天黑了。”
众人心中一震!
沈善登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保持谦虚。电影破亿,想想也就那样。一个亿,就是个小目标。”
也就那样?一个亿是小目标?!
沈善登叹息道:“准备了好多营销手段,看来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