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佩里克自顾自的喃喃自语:“他提供了一套能让他们自己人兴奋、自豪,并且能赚钱的逻辑!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想着怎么打败他。”
查尔佩里克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向上帝祈求答案:“要想想怎么才能把他,把他拉拢过来,纳入我们的体系。哪怕只是合作,对,合作。”
这番话。
从一个以文化渗透和价值观输出为使命的专员口中说出,无异于承认了彻底的失败。
史密斯低垂的眼帘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光飞快闪过。
上司的崩溃,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很好,这很好。
“你的见解总是如此深刻,我会认真思考你的指示。”
史密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悲痛:“也许你需要休息一下,专员。明天会好起来的。”
查尔佩里克挥了挥手,他已经沉溺在自己的失败,和酒精的麻木中无法自拔。
像驱赶苍蝇一样,示意史密斯出去。
见此,史密斯什么话都没说,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把他当苍蝇,他就做苍蝇又如何?
作为出身大漂亮西部工薪家庭的孩子,他是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
和查尔佩里克这种,毕业于常青藤联盟的杰出校友,秘密精英兄弟会“骷髅会”成员,东海岸老钱家族,家族历史可追溯至“五月花”号,大哥在政界,二哥在金融,他从事文化传媒。
他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笑的是,他最初还抱有幻想。
考上大学后,家里第一时间制止了他的想法,表示报考一个社区大学就行,那样学费少,也有很大概率获得奖学金。
但是他觉得州立大学是某种程度上公立的,发展前景更好,所以选择了上大学。
结果很惨。
州立大学的学费确实比那些私立常青藤学校便宜,但也只是相对常青藤而言。
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最该死的是学贷从上学开始就要算利息,而且连提前偿还都不可能。
他还是幸运的,各种妖魔化这边的情况下,来之前,家人做好了以后见不到他的准备。
史密斯咬牙,奔着生活成本低来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有默契地诉苦,好不被调走。
而当年的同学,有几个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种。只要失业或者离婚,随便一个波折,人就仿佛不见了。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脸上那副谦卑担忧的表情迅速褪去。
到了这边文化媒体人常去的星巴克里,史密斯又成了那个谈笑风生、被众人簇拥的“国际友人”。
几个报刊主编和文化名流纷纷和他一起同仇敌忾。
“史密斯先生,你别在意,那姓沈的就是一时运气!”
“对,他就是迎合愤青,长久不了!”
“我们都支持你和查尔佩里克先生的工作,我们需要真正开放、多元的声音!”
史密斯笑着举杯,一扫在查尔佩里克办公室里的阴霾。
他享受着这种被需要、被奉承的感觉。
“谢谢各位朋友。”史密斯真诚道:“困难是暂时的。我对文化的热爱和信心从未改变。正因为有挑战,才更需要我们携手,加强交流,不是吗?”
史密斯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一个消息:“说起来,为了促进这种深度的文化交流,我这边最近争取到了一些新的资源。”
“下个月在纽约有一个关于‘全球视野下的东方叙事’的高端论坛,规格很高,还有一些,嗯,对参与者个人履历很有助力的国际媒体曝光机会。”
桌上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老胡也想去旅游,不是,是去学习,趁机压低声音抱怨:“要我说,上次柴菁真是,辜负了你的期望,表现得太”
史密斯却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不要责怪柴小姐。她已经尽力了,面对沈善登那样的对手,任何人都很难讨到便宜。”
史密斯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恰恰相反,我认为像柴小姐这样有影响力、有坚持的主持人,更应该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支持。”
“我正打算以专员办公室的名义,正式向她发出邀请,请她作为中方媒体人的优秀代表出席论坛。”
此言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媒体人面面相觑之后,不由心中一暖。
这就是国际友人啊,哪像这边逢高踩低,跟着混哪怕一时遭遇了挫折,也有光明未来。
史密斯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些东西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没有学贷,连房贷都没有,史密斯从心里看不起这些人。
要是大漂亮能给他提供这种优渥的环境,他绝对不会当叛徒。
史密斯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生们,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一个强大的反对者存在,并非完全是坏事。”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疑惑又渴望的脸,缓缓道:“正因为沈善登如此强大,如此‘危险’,像各位这样敢于发出不同声音、坚持独立思考的媒体人,才显得更加珍贵,更有价值。”
“你们的工作,才更需要被看到,被支持,被赋予更多的资源和舞台。”
他没有说破的是,这也是他当下的面临的机会。
沈善登强大是坏事吗?
受损的是大漂亮,和他有什么关系。
能把学贷给他免了吗,本金他可以还,能把利息给他免了吗?
就算不免也行,让他提前还款总行了吧?
都不行,他爱国,国爱他吗?
查尔佩里克心灰意懒,很多权限已经悄然转移到他手中。
史密斯正好利用这些资源,以及奥运的时间节点,更快地编织自己的网络,攫取属于他的利益。
沈善登的强势,反而成了他的机会。
与那群心怀各异、阿谀奉承,渴望名利的媒体人聊完后,史密斯又匆匆赶赴城中的另一处咖啡馆。
不是星巴克,而是一处手冲咖啡店。
“我约了客人。”史密斯在服务员引领下,找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艺术总监,马可穆勒。
这位往日里在欧洲谈笑风生、手握艺术权柄的大人物,此刻面色红润。
一扫之前几天神色恹恹的状态。
史密斯面色一沉。
第137章 携沈自重的马可穆勒(44)
他们在努力活着,你马可穆勒怎么能活的舒服?
“穆勒先生。”
史密斯搅拌着眼前的黑咖啡,语气平和,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上位者的不耐:“你在这边已经停留一周了。”
“专员先生对你此行寄予厚望,希望你能用威尼斯金狮的光芒,至少照亮一下我们与沈善登先生之间对话的道路。”
“情况到底如何?我们需要一些实质性的进展,而不仅仅是观光旅游。”
马可穆勒暗骂该死的美国佬,
这边的电影人、文化人太友好了,从沈善登那里崩溃的信心,迅速建立了起来。
只要不和强者比,每天都会很快乐。
这些天在被这边一些人奉若上宾,宴会、参观安排得满满当当,已经有些“乐不思意”了。
马可穆勒端起面前的意式浓缩,小啜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尴尬与不满。
他当然听出了史密斯话语里的催促,以及隐隐的威胁。
这帮美国佬,总是这样,以为拿着枪和全球情报系统就能对所有人发号施令。
那他们,可就想对了。
马可穆勒放低了语气道:“史密斯先生,我理解你和专员先生的焦急。”
摊了摊手,做出一个非常意大利式的、表示无奈的动作:“但你必须明白,沈善登导演,他不是普通的中国电影人。强硬?不,这个词太轻微了。”
“他是一座堡垒,一座山,而且是一座拥有自己完整生态系统和强大武装的山峦。”
马可穆勒不自觉回想起那晚在酒店房间里的崩溃,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赶紧摇头,只要不想,就不会有事。
就当不打不相识了,“并非所有坏事都会带来损害”,他们也有类似于吃亏是福的谚语。
“我竭尽全力了。”穆勒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史密斯明白他的付出:“你知道吗?我甚至动用了我所有的个人关系和威尼斯的影响力,才勉强说服他。”
“同意在一个合适的、非正式的场合,与回形针导演进行一次对话。我们还在谈,已经无限接近于达成约定。”
马可穆勒看向史密斯,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要不是他和沈善登的特殊关系,让别人去谈,有谈的可能吗?
史密斯皱紧了眉头。
一次对话?还是和回形针的?
史密斯问:“那回形针的自传电影《造孽》呢?”
说完,史密斯心里吐槽,回形针也就是给他们做狗做的好,往自己肤色和族裔捅刀子。
但凡不是一条好狗,就回形针这个破名字,一定也不能给骨头吃。
马可穆勒连忙道:“《造孽》自传电影谈不了,这回形针导演太贱了,题材争议性太大,还被打死了。到时候局面未免难看,我估计最多谈谈《蛟潜虎隐》。”
“《蛟潜虎隐》也是回形针导演的代表作,新派武侠巨制,做到了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和《督公》有很多话题。”
“毕竟《英雄》也是受《蛟潜虎隐》的影响,算是开启了这边的商业大片时代。”
了解真相的史密斯,下意识摇头。
虽然《蛟潜虎隐》不是他们扶持的,但也就是赶上他们要对这边电影施加影响的节点,所以天花板才开了,给了点狗骨头。
史密斯很失望,连对方的自传电影《造孽》都不涉及,只是电影本人和已经很多年前的电影。
而且大概率是彻底扫除《蛟潜虎隐》西方价值观置换武侠精神的影响力,这离他们最初设定的目标相差甚远。
他们的预期是用大奖诱惑沈善登,至少让他部分认可西方评价体系,或者制造其思想混乱。
结果可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
“穆勒先生!”史密斯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需要的是他对威尼斯、对欧洲三大的认可,而不是用另一个我们的导演去衬托他!你明白其中的区别吗?专员先生需要看到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