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点尴尬的打了招呼。
高园园看着沈善登,这个男人,实际上接管了剧组。
她依旧是那副清纯柔美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光彩。
这男人身上那股举重若轻的掌控感,比陆钏那种拧巴的坚持有魅力得多。
“恭喜,我会配合沈导的。”高园园大方道。
不一会江依燕也来拉关系。
“沈导,咱们还是校友呢,这次可全靠你了!”
名义定了。
沈善登才带着团队正式进驻《南京》剧组。
开头两天,风平浪静。
沈善登说到做到,真没指手画脚。
他带来的副导演、制片主任等人分散到各个部门,更像是观察和学习,偶尔提点小建议,也语气谦和。
沈善登本人,则大部分时间就搬把椅子坐在陆钏旁边,一起盯着监视器,沉默得像尊佛。
陆钏起初浑身不自在,旁边坐着尊真神,压力巨大。
但见沈善登确实只是看着,并不开口干涉他的调度和讲戏,他慢慢也稍微放松了些,甚至生出点错觉。
然而,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先是剧组的盒饭。
之前剧组伙食混乱,吃饭时间也没个准,做好的饭拉过来,已经凉了。
管理?
不存在的。
沈善登的人进来第三天,后勤那边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到了饭点,热腾腾、荤素搭配合理的饭菜准时送到每个人手上,甚至还有滚烫的姜茶驱寒。
这件事不难,东北大冬天卖盒饭的,人家也是热的。
为什么剧组做不到,说到底是管理能力缺失,做饭的和吃饭的没有协调。
吃上一口热饭,就这么一件小事,直接让整个剧组的人心和士气回暖。
大家干活卖力了,抱怨少了,眼神里有了活气。
才过了几天,陆钏发现自己头天晚上绞尽脑汁排好的计划,第二天总是能异常顺畅地完成。
沈善登的人,似乎总能提前预判到可能出现的麻烦。
效率高得让陆钏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拍起来顺手了,NG次数少了,每天的镜头量甚至超出了预期。
但是陆钏很快发现不对劲。
现场的工作人员,遇到问题不再第一时间跑来问他怎么办,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沈善登的人。
甚至连摄影指导、美术指导,讨论方案时,都会很自然地征询沈善登的意见。
没谁刻意,就是自动的向太阳靠拢。
四月的长春,温度依然不高,太阳带来的温暖让人下意识接近。
演员更是也是。
他们才是受到折磨最多的人,特别是中方演员。
一开始大家抱着历史使命,但是长时间沉浸在历史苦难之中,精神都快出问题了。
甚至高园园,都有点抑郁了。
这种时候,自然也需要太阳的温暖。
高园园一场情绪戏反复找不到感觉,陆钏讲了几遍戏都没用,她下意识转头,带着点求助的意味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善登。
沈善登起身,走过去,和高园园,还有演对手戏的刘烨说了两句。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再开拍时,带着高园园一下子进入了状态。
陆钏看在眼里,一次两次,陆钏还能告诉自己这是正常沟通,当看不到,任由沈善登输出自己的剧组。
但是时间长了,动静大了,实在没法装睡。
连范伟拍完一条,都习惯性地瞥一眼监视器后的沈善登。
看到他微微点头,才露出放心表情时。
陆钏坐在导演椅上,看着周围井然有序、高效运转的片场,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如今却更信服沈善登团队的工作人员,看着演员们望向沈善登时那种信赖甚至依赖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剧组,还在拍他的戏,用的还是他的人,但魂,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
他名义上还是导演,但实际的指挥中枢,已经平移到了旁边那个有点沉默的沈善登手里。
陆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似乎又回到被江文支配的记忆,甚至比江文更窒息。
没有夺权,没有争吵,没有艺术探讨,甚至没有人刻意做什么。
就是热乎的饭菜,顺畅的计划,高效的解决。
等他抬头,发现已经处于沈善登阴影之中。
第165章 吃汤圆(34)
无力!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陆钏!
不接受太阳的照射,就会越来越阴郁。
陆钏看着沈善登每日里只是坐着,偶尔低声和团队成员交代几句。
整个剧组就仿佛有了主心骨,连空气都变得顺畅。
憋屈和不甘像野草般疯长。
看着剧组走入正轨,陆钏觉得自己又行了。
趁着拍摄间隙,陆钏找来了从《可可西里》就跟着自己的老班底,摄影师曹郁和执行导演兼演员赵一穗。
他把两人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
“老曹,一穗,现在剧组是顺了,但方向偏了!”
“沈善登当初跟我谈的时候,明确说要合并演员戏份,删减角色!你们想想,组里这么多演员,调了多久档期,付出了多少心血?要是被这么胡乱删改,对得起他们吗?”
陆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正义感。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的戏改得面目全非!你们去找相熟的演员,私下透露点风声,就说,沈善登要动刀子了!得让大家有个准备,得守住咱们自己的创作!”
曹郁和赵一穗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难色。
曹郁搓着手,语气委婉道:“陆导,这,不合适吧?现在剧组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大家干劲也足,听说沈导那边还在协调,要给全组适当涨点薪水,安抚人心。”
“这时候散播这种没影的话,不是自乱阵脚吗?”
赵一穗也赶紧点头道:“是啊陆导,沈导来了之后,咱们拍摄计划清晰多了,每天都能准时收工,饭菜也热乎。”
“演员们现在情绪刚稳定下来,这消息一传,怕是对大家都不好。”
“怕是什么?”陆钏脸色一沉打断了他们。
“我才是导演!这部戏姓陆!照我说的做!”
两人不敢硬顶,唯唯诺诺地应了声,心里却叫苦不迭。
出了门,曹郁一跺脚,压低声音对赵一穗说:“这不成啊!得让秦兰知道,不能由着陆导这么胡来!”
消息很快辗转到了秦兰耳朵里。
秦兰正对着镜子卸妆,听到助理小声带来的话,动作顿住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眉眼,心里那片对陆钏残存的期待,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失望。
秦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重新整理好表情,起身走向沈善登临时办公的房间。
敲门进去,沈善登正和团队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似乎有事,沈善登让其他人先讨论,跟着秦兰来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
两人对视,秦兰满是歉意。
秦兰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又给沈导添麻烦了。陆钏,他有些钻牛角尖,我会尽量劝他。”
听到陆钏的小动作,沈善登大方道:“兰姐言重了。创作上有分歧很正常,沟通就好。”
“听说组里最近伙食改善,大家士气不错,我正想着跟谭总商量商量,给大家适当增加点拍摄补贴,也不枉大家这么辛苦。”
这话听得秦兰心里更不是滋味。
沈善登在想办法稳队伍、提士气,陆钏却在想着怎么内斗拆台。
秦兰勉强笑了笑,带着点自嘲道:“让你费心了。等杀青了,我一定,给你跳两支舞赔罪。”
“可别客气了。”沈善登拒绝道。
等到沈善登这边人都走了,高园园也来了。
高园园依旧是那副清纯无害的模样,敲开门,手里拿着剧本。
“沈导,没打扰你吧?我刚听到点风言风语,心里不踏实,想着还是得来跟你说一声,”
高园园将听到的关于“删减演员”的传言轻声细语地说了一遍,眼神清澈,带着关心。
沈善登看着她,明白这就是人心所向。
“谢谢园园姐提醒,我知道了。”
高园园微微松了口气,见沈善登没有动作,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真是正派啊!
收工后。
沈善登直接让助理订了家不错的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