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最初,讲的是一个遭了灾的少年,进宫做了太监,因为机缘巧合最终成为皇帝的故事。”
范震惊的合不拢腿:“太监也能做皇帝?”
沈善登笑了:“正是太监当不了皇帝,所以才能讨好外面。”
“《督公》一开始,就是为了迎合西方叙事而制作的。”
“这部戏分为春夏秋冬四个篇章,这只是表面,内在是太监、奴才、愚民、暴民四个篇章。”
“太监篇章,就是少年陈默入宫当了太监,然后他没有失去男性器官的痛苦,甚至甘之如饴。”
“这一点就展现了奴性,要是上升,那就是全民皆太监,全民皆奴。”
“我还设定了一个从边疆劫掠来的宫女阿卓娜,充分说明了对于少民的xx是持续了很多年的,从古就有。”
范赶紧拿出小本本记录。
本来想默记,但是沈善登干货太多,很多她理解不了,只能先记下来,以后找人请教。
沈善登见她拿出小本本,奇怪:“有什么好记的?”
范认真且崇拜道:“你三言两语,我就感觉脑子要爆炸了,而且我觉得,了解剧本创作过程,也有利于我充分的掌握人物。”
沈善登很欣慰。
在他的教育之下,冰冰学好了。
“
“刻画人人都是奴才,刘瑾也是奴才,甚至皇帝也是奴才。”
“还有陈默和阿卓娜的猎奇关系,对食,也带有一点性少数群体特征。”
范点头。
她知道什么是对食,刚刚就食用了一下。
“愚民篇,就是皇帝突然暴毙,陈默因为长的像,经过权力斗争,成为皇帝。”
“这说明皇帝也是奴才、太监。陈默当了皇帝,大家都听话了,这就是愚民。”
“不只是天生太监、奴才,还是天生的愚民。原罪又多了一重。”
“然后,皇帝之死,是因为西征的大帝,其实就是舔西方伪史,但是东征的话,肯定难备案,所以设计成西征。”
“登基后,阿卓娜被陈默抛弃,说明这片土地的人没有人性。”
“人性论调,我们的人性,不能有闪光点。但是你要是刻画外国人,哪怕是拍个沉重的严肃历史题材,也要给侵略者找点人性。”
“当然,要海外冲奖,我们的人性肯定是黑暗的,扭曲的,冷酷的。”
沈善登见她记得那么认真,放慢了语速道。
“暴民篇,就是当了皇帝的陈默,也被杀死。这说明,这片土地,充斥着暴民,皇帝也要死。另外也暗含着皇帝朝不保夕,不说难以快乐,苟活都不行。你想想其他人吧。”
“结尾我会再把陈默入宫放一遍,改个名字,意味着历史的循环。要在太监、奴才、愚民、暴民中循环。”
“大一统,周期律,贬损为简单循环,历史从未进步,古代也是一片死寂。”
“陈默临死前,看到蓝色的海,那是影片唯一的饱和度高的亮光,从文明论调来说,这代表着海洋胜于农耕。”
嗡嗡嗡!
范又又又烧了。
脑子烧了。
她真没想到,一个已经放弃的剧本,沈善登简单勾勒了大纲,竟然有这么多细节在里面。
回想她对于海外冲奖的想法,只能说,不管是她,还是李玉,都太幼稚了。
“为什么是太监、奴才、愚民、暴民四个篇章呢?”
范疑惑问。
第56章 坏女人
“有些狗子说这是我们的四大发明。这条线要是延伸,能够延伸到对古代科技的否定。”
沈善登没有细说。
这里面的东西,说来话长。
简单来说,西方都是赢,这边都是输。
西方的有识之士,无论友华的,还是反的,都认识到了中华文明的伟大。
所以人家早就做了很多工作。
约瑟之问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东方学研究领域的核心课题。
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作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这里发生?
为什么“约瑟之问”是东方学研究的核心,因为先判了输!定调了!
看看人家的文科,牛逼啊!
一个问题,把西方干的破事,大屠杀大掠夺,文艺复兴的科技来源,道德困境等等,直接盖住,并且反戈一击。
其实同样的逻辑。
为什么作为第一次工业革命领头羊的英国,在对现代社会影响更加深远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也就是动力革命和电气革命里,被德国全方位爆杀?
在第一次工业革命里领先全球的英国人,是怎么在第二次工业革命里,被陆权国家德国人爆杀,交出如此惨淡答卷的,这是否也能够证明英国人的劣根性?
英国人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和英美共轭父子的你美是不是也应该反思?
为什么从全世界经济大动脉抽血的你美,在对现代社会的治理上,不如还处于部落层次的国家,甚至出现了大城市死亡比战场多的情景,是不是也该反思劣根性?
沈善登乐见范好学。
简单解释了一下。
“太监、奴才、愚民、暴民逻辑上互相冲突的,怎么可能一个群体既是奴才、愚民,又是暴民呢,暴起反抗了,还是奴才吗?”
“不过这是从正常逻辑出发,如果是为了归罪,逻辑就不重要了,辩证法也不需要存在,前后矛盾也无所谓,原罪就完了。”
范提问:“你的选题呢,原罪化、历史循环、少民xx,你从什么角度来做的?”
沈善登微微一愣,更为欣慰!
范如此认真的学,是真的听进去了。
“选题出发点,太监皇帝,是对农业时代领先的大一统制度的污名。”
“古代,我们长时间领先于世界,断崖式领先,应该说除了近代,大部分时间都是领先的。”
“领先背后,是发展模式、理念的不同。”
“我们技术的发展、文明的提升,是通过大一统形成安稳的环境,和平的环境,让技术有良好的发展土壤。”
“我们的发展不是通过殖民掠夺,更不是通过屠杀,也说明不通过殖民和掠夺,一样可以发展。”
“这一点,在工业时代的中国更为彰显。”
“我们存在本身,不管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都是对西方合法性的一种否定。”
“没有我们,他们大可以说,殖民掠夺杀的多了,但也促进了人类发展,带来了科技。能有效降低统治成本。”
“哪怕其他国家的精英不是傻子,深知这个说法有问题,但就像我们所处的行业一样,难以反驳,特别是话语权和力量不在手里的时候。”
“但,我们存在。”
沈善登语气上扬。
“简单对比古代历史以及新中国历史,直接把西方那套逻辑否了,殖民掠夺先进论的说法大错特错,完全是西方在洗白过去罪孽。”
“不通过殖民掠夺,人类一样能发展,只是西方把技术,主要是指他们拥有的技术特殊化,唯一化,神话,宗教化了。”
“沿着这个角度,也就有了冲奖版《督公》的基调,四个篇章太监、愚民、暴民、奴才。对应一些人将四大发明污名化的手段。”
“历史是循环的,是重复的,是静态的,是刻板,技术的发展和生活被有意抹去。”
“有了原罪,西方殖民就是道德的了,历史责任也不用付。”
范完全不理解。
只能先记录。
“但这不是现实题材,历史题材获奖的风气已经过去了?”
范找到一个漏洞。
沈善登大笑:“我瞄准海外冲奖,当然有足够的把握。”
“不要忘了奥运会的时机。”
“怎么说呢,人家给我们奖不是善,是有目的的,最近两年,我们最大文化事件就是奥运会,服务于这个目的,题材并不重要。”
后世,最重要的经济数据,美联储赖以判断加息、减息的非农数据,公开造假,这个时候也没见到传播高盛、大摩闭门会议的人追着质疑啊。
谁才是人治,谁才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你法我笑,蒸馍不服气啊?
范忽然意识到:“这对我的选题没有帮助啊.”
“你在说什么?”
沈善登反应过来了。
还想让你从良呢,你个坏女人!
正常人不是远离粪坑吗,你倒好,想要畅游!
范连忙道:“我在更好的揣摩角色。”
沈善登察觉到破绽,就发现都是破绽:“冲奖版和现在的商业版没有关系吧,你不学好!”
范求饶。
“别,下次吧,再来有点难受。”
“坏女人!你是个坏女人!你腐蚀了一个正直的导演。”
“我不是,是,是,我服了,我是,我是坏女人,呜呜呜~~~”
二十多分钟后。
沈善登不是乱来,是在讲戏。
给范拍了一张照片:“这种破碎感就很不错,用在开场,穿透力惊人。”
“我快透了。”范觉得自己又行了。
“嗯?”
“谢谢,谢谢导演。”
“嗯。”
剧组在横店的拍摄计划,沈善登还是从简单戏份开始,大夜戏放在后面。
又是一天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