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您多大年龄了?”一边扶着老爷子过马路,交警一边问道。
“你猜?”
“我看您有七十多了吧。”
“八十二了!”老爷子一脸骄傲。
“那您的身体可真是太好了。”
“那可不是?别人都说我像六十多。”
嗯,您可真不谦虚,不过六十多可走不了您这么快。
可不是吗?这么短的时间,两公里的距离走了个来回,这强度别说六十多岁的人了,换个亚健康的社畜小年轻,都可以躺下叫救护车了。
“您这身体,比年轻人还好了。”
“哪里哪里,我身上毛病多着呢。”依然是骄傲的口吻。
也不知道骄傲个啥。
交警又问道:“我看您拿着盲杖,您是看不清楚吗?”
“看不清楚?我是看不见!我瞎了快二十年了!青光眼,知道吧!一开始根本就发现不了,我天天看图纸也没受影响,就是觉得视线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啪,晚了!没过俩月就一点也看不见了!那时候技术还没现在好,治也治不了了,哎,光顾着工作了,我说你小同志,可不能为了工作忽略了身体健康……”
交警:“……”
被强行科普了青光眼,不知道为什么,一脑门汗的感觉。
“您一点也看不见啊,我看您走路不像个盲人啊!”
“这不是有这个嘛!”老爷子“砰砰”两声,顿了顿自己的盲杖。
交警就听到盲杖上传来了声音:“侦测到搀扶者,脚下安全,前方安全,进入观览模式,您的身边左侧为红色砖墙,右侧为隔离带,右前侧白色车辆、白色车辆、白色车辆,左前侧违法停车白色车辆……”
交警抬头看向了右边一连串的白色车辆,以及左边紧贴着墙停下,占据了大半个人行道的白色车辆,流下了黄豆汗。
“喏,就这个盲杖,叫FORK-Cane,是我的一个学生开发的,我告诉你,你哪天如果看不见了……”
搀扶着老人进入了医院门口,交警才回来,同事已经把刚才临时停车导致的拥堵疏解开了,正在路边喝水续命。
“怎么了?说了那么多话?”同事问。
“FORK-Cane。”交警说。
“???”同事纳闷。
“我也不知道是啥,反正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单词,FORK-Cane。”
“佛可啃?”同事懵逼。
交警点头:“嗯,FORK-Cane。”
“???”
“我怎么看你们俩又在那边门口推了半天?”
“他说我搀扶他过马路,非要送我一盒饭菜……说他买多了,自己吃不了。我说我不能收,他说吃的东西,收了也没事……”交警又是黄豆汗,“我那能收吗?我执法仪都开着呢,回去就得批了我……”
同事就嘿嘿笑了起来。
笑完了,又回忆起来似地说:“佛可肯。”
“嗯,FORK-Cane。”
“所以,佛可肯到底是啥?”
接下来的大半天,对讲机里偶尔的闲聊,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病房里,已经安全返回的老爷子,骄傲的拿出了手机,把一张照片发进了群里。
开物:照片.jpg
“老爷子您发了什么?”立刻就有人好奇问了:“我这里读出来是一个外卖袋,别的都识别不出来。”
开物:“这是我自己去陵味居买的饭,走了两公里去买的,又走了两公里回来!”老爷子发信息,巨细无遗。
开物:“自己一个人去的!”
开物:“全程自己一个人,交警想要扶我过马路我都没让!”
群里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老爷子用上新的盲杖了?”
“看来是用上了,走了两公里,比我还厉害,不过我刚才出去溜了一圈。”
“我去,我刚才也试用了,这东西怎么做到的?”
“@长夜未明快出来!解释一下!”
长夜未明:“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昨天晚上平子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喊都喊不起来,上课都迟到了。”
“平子?就是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和你当舍友的大学生?不是个孩子吗?”
长夜未明:“是个孩子,但是……现在看来,真的不是个一般的孩子。”
“这不是不一般,这是天才吧!你有没有问他怎么做到的?”
“没有,他正上课呢……”
“老赵呢?老赵不是说人家孩子是骗子吗?老赵出来蹦两下!”
老赵:…….jpg
“老赵蹦完了,老许呢?老许你快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物:“对,小许你去好好感谢感谢人家,一出手就帮咱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不行,我也得好好谢谢他,你帮我参谋参谋,人家孩子需要点什么?对了,你也问问人家,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425章 谁说为了感谢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他需要点什么,我怎么知道?
他怎么做到的,我更不知道了。
此时的许松年,也已经拿着盲杖,测试了差不多两公里了。
校园里虽然并不像医院那么繁忙,但是人口众多,而且都是年轻人,所以到处也都是人来人往。
纷杂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但那条线一直都在。
而且,一开始还是一种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线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强。
真的像是有一条线浮现在视野中一样。
就像是没有地图的导航路线,悬浮在虚无的灰色海洋。
李践行全程陪同许松年测试,此时看许松年停下来用手机,问道:“怎么了?”
杜启明建的这个启明无障碍交流群里面,所有的用户都是盲人,所以李践行也不在里面。
“老师说想要感谢感谢平子。”许松年说,“让我问问平子需要什么……”
“是该感谢感谢人家,走我们去问问他!”
“不是,你不上课吗?”
“一节课而已,让我的助教讲就行了,不碍事。”
“可是我也要上课啊!我还不会呢!”已经耽误了一节课的许松年道。
“不碍事不碍事,我不挂你。”李践行说。
这是挂不挂的问题吗?
你的师德呢?
二教距离四教,距离极远,两个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就已经快下课了。
教室里,唐一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撑到下课的。
刚刚开学,这个世界就给了他以暴击。
让他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垂死挣扎。
但最大的暴击在后面。
“好,上面就是我们第一节课的内容,下面,我们来留一个课后作业。”戴眼镜的五十多岁的女教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场“哗”一声,全体趴下,谁也不敢抬头。
以至于SMA导致神经反应速度慢了一点点的唐一平,就跟百米赛场上别人都跑了自己还没起步的二傻子一样显眼。
慌忙趴下的时候,已经晚了。
完蛋了!
唐一平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位老师留作业的方式很神奇,大部分课堂不留全体作业,而是随机抽几个人留作业。
但这事实上更可怕,因为很难蒙混过关。
但凡课堂上表现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就会被标记。
嗯,接下来就是一套连招暴击……
“这位坐轮椅的同学,我看你全程都在努力听讲,应该学得很不错,这次作业就由你来完成吧,其他的同学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完成这个小作业然后交给我。”
我去,完了完了完了!
你这是打击报复!
你就是在报复我迟到了五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我迟到了五分钟,就要接受这种残忍的惩罚!
太残忍了!
太可怕了!
太恐怖了!
我完蛋了!
我真的完蛋了!
唐一平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丝丝血色也无。
“今天的作业比较简单,构造一个二元函数f(x, y),使其在原点(0,0)的偏导数均存在,但该函数在原点(0,0)处却不连续,并证明你的构造是正确的……好,在明天晚上之前,手写该作业并交给我的同学,可以获得两分平时分。”
说完,唐教授道:“记住了,作业必须手写且步骤齐全,交作业的时候我会检查,如果你不是自己做的,相信我,我能看出来,现在的AI还骗不过我。希望大家都努力做作业,下课!”
唐教授夹着自己的书本离开了,只剩下了一群接近石化了的人。
李践行和许松年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学生都已经从教室里面出来了。
李践行随手拉住了一个同学,问道:“同学,请问唐一平唐同学还在教室里面吗?”
“在呢,正在撞墙呢。”那名同学以一种夹杂着同情、庆幸和幸灾乐祸的神奇语气说完这句话,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