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长,您喊我老马吧,我有事情找您。”马涛说话之间,语气已经变得恭敬起来。
“找我?什么事啊?”李修远问道。
马涛张张嘴,犹豫着说道:“李镇长,咱们进屋里说吧。”
“好。”李修远开门把马涛让进了屋里。
给马涛倒了杯水,推到马涛面前,在等着马涛开口。
“李镇长,我……您……”马涛支吾了一会,咬牙开口说道:“李镇长,您帮帮我,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
马涛说着,李修远立马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霍然起身:“你看到举报信了?”
马涛点点头:“对不起李镇长,我不是故意的,下午你不在办公室,我就想看看招标材料,结果一不小心就看见了,李镇长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马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修远的表情,只见李修远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
“马委员,你想多了,那就是一封举报信,陈年旧事而已,我都没有当回事。”李修远摇摇头说道。
可李修远越是这样说,马涛心里就越慌,下意识的开口说道:“李镇长,您就别骗我了,我知道,您晚上已经和县纪委宋书记的外甥女吃过饭了,我估计快的话明天,迟的后天,那举报信就要出现在宋书记桌上了。”
“嘭。”李修远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跟踪我?”
“不是,不是,我就是偶然看见的……”马涛连连摆手。
李修远脸色黑了几分,这话谁能信啊,还偶然看见。
“好,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瞒你,我确实在和宋书记的外甥女吃饭了,说实话,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合适了,你下去以后,宋书记的外甥女正好过来担任纪委委员,她资历不够,空出来的镇党委委员,张兴东同志也应该往上走走了,你下去了,大家皆大欢喜……”
马涛听着顿时满脸的哀求,他下午就猜到了一些计划,这李修远果然是想要拿掉自己啊。而且有时候,下去不光是下去,还有可能进去啊!
“李镇长,我有用,您放我一马,以后我唯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而且后天就是公开招标的会议了,有我这一票,您就有很多的胜算了,而且我在纪委委员这个位置上干了很多年,知道很多的事……”
马涛苦苦哀求着,李修远知道这事稳了,但是却没有直接答应,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
“李镇长,我还知道一件事,张兴国已经联系侯鹏了,侯鹏答应后天的公开招标评选会议上支持正大公司,他们想要打您一个措手不及……”
“李镇长,宋书记的外甥女过来,一个不入镇党委班子的纪委委员,没什么威慑力,张兴东进入镇党委班子也不会做的比我更好,相信我,您留下我绝对有用,我不会让您失望。”
马涛说着,李修远一副终于被马涛的话打动了的表情,看着马涛问道:“我应该怎么相信你?”
马涛一听,眼里顿时充满了希望,激动的看着李修远说道:“李镇长,我发誓,以后绝对听您的,您指东我不往西……”
但马涛的话刚开口,李修远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马涛一字一句的说道:“老马,我听说,你给老书记跪下过?”
第688章 不落口舌
晚上九点钟多的煤林村村委大院内,李修远办公室的灯光透过崭新的玻璃,在院子里边打出一片光晕,显得有些恬静、温馨。
但在李修远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我该怎么相信你?”
“老马,我听说,你给老书记跪下过?”
这两句话联系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显而易见的,但凡马涛不是脑子不好使,就能理解李修远的意思。
轻飘飘的两句话,犹如万钧之重砸在了马涛身上。
一时之间,马涛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直跳,心里一直在回荡着李修远的话,这两句话什么意思,马涛心里一清二楚。
李修远这意思是让他跪下来,换取信任。
他之前的时候,为了这事,是给老书记跪过,但那会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干部,事发突然,心里慌了神,为了自己的前途,给老书记跪下来,乞求老书记保他一次。
可现在不一样啊,他现在已经是副科级的干部,和李修远一个级别不说,在镇党委班子里边,他资历还比李修远更老。
再加上李修远就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身份、资历,年纪,这三者加在一起,让他给李修远跪下来,他实在是有些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但这个不跪下来,李修远显然不会饶过自己,一时之间犹豫、为难、着急,马涛的腿又有些颤抖了,明明五月份的天气还没有那么热,但马涛额头和后背却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李修远也不着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等着马涛的决定。
不是李修远非要为难马涛,而是像马涛这样的人,不一次性的抽掉他的脊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过神来了,有其他的想法了。
而且这一次,马涛跟着自己,是要面对张兴国这个一把手的压力,意志不坚定一点,很容易摇摆的。
卢振海,是因为王志涛的关系,和自己天然的站在一起,而且当初他是从县委办出来的,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压力,卢振海根本不在意。
戚卫华则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心里正直,没有特殊的情况,也能坚定心里的信念。
唯独马涛,他不太放心,所以这一次必须要一次性的压服马涛,吓破他的胆子,心里对自己有畏惧。
三个人,镇党委会上三票,李修远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情况不同,采取的办法也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马涛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李修远一句话也不说,他感觉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跪还是不跪?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肯定无所谓,大不了受处分,大不了被调查,人活一口气,怕什么?
但他不一样,上次跪老书记的时候,作为全镇年轻的股级干部,别人平时一口一个马主任喊着,身边亲朋好友夸奖着,要是一下子搞破鞋的事情传出去,前途没了,那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是副科级干部,已经不算是什么年轻且前途无量的干部了,但依旧是领导干部,走出去谁不叫一声“马委员”,在中心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有话语权,在家人亲朋好友面前,他也是领导,家人聚会,总让他说两句。
同学朋友相聚,总是坐主位。
谁有什么事情,求到他头上,能帮的帮一把,别人感恩戴德,不能帮的,给点意见,对方也陪着笑脸道谢。
有事没事的都要维护住他这个关系,怕万一什么时候能用上了。
可要是出事了,那就是身败名裂了,到时候被大家背后指指点点的,大半辈子的名声都毁了。
而且有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准县纪委一调查还会牵连出别的事情来,那就不是名声的问题了,而是可能要进去了。
但多少年没跪过了,这一下子跪下来,他还是感觉膝盖弯不下去,心里在犹豫着,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让李修远放过自己,不需要下跪。
就在这时,李修远手里的烟抽完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边,李修远笑着开口说道:“看来传言都是无稽之谈啊,我就说这件事听起来不像真的,马委员,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李修远这话说的很有艺术,意思很明显,但解释起来,也能解释的过去,我只是在打听一个多年前的八卦,而不是在试图逼着你下跪,那我李修远成什么了。
但就在这时,马涛一听李修远要打发自己走。
“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挺的笔直的膝盖终于软了,没办法,这今天从李修远这里走了简单,但是每天举报信出现在县纪委书记办公桌上,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镇长,传言不是假的,是真的,我给老书记跪下过,当时犯了错,李镇长,求求您了,给我个机会,放我一马。”马涛眼睛通红,连声哀求道。
而且这一刻,马涛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今天晚上自己来煤林村了,跪下来了,也没有人知道,这要是等到明天去修远办公室谈,那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李修远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去扶马涛。
“老马,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跪下来了,快起来,咱们队伍里边,可没有这样的说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逼着你呢,快起来。”
李修远立马撇清关系,这事不能落人口舌,可不是自己逼的,是马涛自己愿意的,自己只是打听一下多年前的八卦,马涛就跪下来了。
“李镇长,是我自愿的,求您放我一次,高抬贵手,以后我都听您的。”马涛既然跪下来了,也就不着急站起来,必须要让李修远答应下来。
“你看你这,行了,先站起来,站起来说,让别人看见算怎么回事,听我的。”李修远扶着马涛起身,语气也松动了。
马涛连连点头:“李镇长,我听您的。”
第689章 教训
马涛起身以后,李修远给马涛泡了杯热茶,之前倒的热水已经彻底凉了,该换杯热茶暖暖胃,暖暖心了,恩威并施,也不能全都是打压。
“谢谢李镇长。”马涛喝着热茶,心里也放松了下来,而且刚才李修远的手段他也见识到了,明明是逼着自己下跪了,结果转头关系撇得清清楚楚的,还成了自己要主动下跪的。
有这样的手段,自己跟着李修远也算一件好事。
“老马,不要客气,喝点茶,这个举报信的内容我也看了,陈年旧事,就是当年年轻管不住裤裆里那点事。”李修远说着。
马涛脸色涨的通红,他已经四十岁了,结果在李修远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面前,被李修远说“管不住裤裆里那点事”,虽然已经跪过了,但被指着鼻子这么说,还是感觉老脸一阵发烫。
但这个时候还要应付着,连连点头:“是,李镇长教训的对,当时年轻不懂事。”
“年轻不懂事不要紧,犯了错误,改正了就是好同志,我们的政策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相信当年的老书记,之所以保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不对?”
“对,李镇长说的对。”
“嗯,培养一个同志不容易,不过这举报信既然到我这里了,那我就这么压下来也不合适……”李修远说着,马涛心里又是一紧,端着茶杯的手一颤,差点没有摔在地上。
这刚才李修远已经松口了,现在又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又不合适了。
马涛着急就要开口,但李修远却摆摆手止住了马涛的话头,继续说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有这个事情,那一直压着也不合适,这样吧,你写个检讨书,把事情说明白了,我看着机会合适,和云县长说一声,领导知道了,这事情以后就不是个事情了。
也没有人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了,你看怎么样?”
马涛闻言顿时满脸惊喜,这一次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就已经成他的一块心病了,这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人翻出来了,但这件事要是县领导知道了,压下来了,那以后就不算事了。
很多时候其实算不算什么事情,只是看领导是什么意思。
要是云彦昌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谁翻出来都没用了,自己也不需要心惊胆战了。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李修远提出来的要求,自己愿不愿意其实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
“谢谢李镇长,谢谢李镇长。”马涛连声感谢。
李修远拿出了桌上的纸笔,递给了马涛。
“你自己来写吧,我出去转转,写的详细一点,你也是干纪委的,应该明白材料怎么写。”李修远笑呵呵的说道,临出门之前,还给马涛说,办公室里边有热水,有烟,没茶水了自己泡。
李修远从办公室里边出来,心里一阵轻松,昨天晚上到现在,被侯鹏临时出尔反尔带来威胁,到现在已经消除殆尽了。
只等后天的招标评选了。
当然了,后续该收拾侯鹏也要收拾,不能让侯鹏这么乱来了,不给侯鹏一个教训,以后谁都敢蹬鼻子上脸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侯鹏既然站在了正大公司那边,那就不是同志了。
李修远心里琢磨着,本来是准备自己出去走走的,但是看苏子莹房间的灯还亮着,于是给苏子莹发了一条信息,约着苏子莹一起去散散步。
这住在煤林村就是为了增加两人相处的时间,当然不能一直不搭理苏子莹。
五分钟以后,苏子莹从房间里边出来,和李修远两人从村委大院里边出来,沿着乡间小道随意走着。
苏子莹能看出来,今天晚上李修远的心情不错,两人之间聊天的氛围也很好,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了,村里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一片静谧。
两人随意的聊着,半个小时左右,两人才从外边回来。
李修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马涛已经写了两页多,大概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其实也就是举报信上的那些内容,李修远也不是真的要了解事实。
而是要马涛留下来的这份的他自己手写的检讨书,或者说自白书。
李修远看过以后,满意的点点头收到了抽屉。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这件事就不要和张书记说了,我也会替你保密,不会再有人提起。”李修远看着马涛交待道。
马涛连连点头,临走之前还又给李修远鞠了一躬感谢,这件事他当然不会说出去,这大晚上的,来一个同级别的小年轻办公室,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流涕的哀求让人家放自己一马,还亲手交出了这样的材料,哪里还有后路,传出去只有对自己的名声不好,他怎么会主动说。
送走了马涛以后,李修远自己也休息了,至于说这份材料,交给云彦昌,那就是扯淡了,只是安抚马涛的话而已。
真交给云彦昌干什么?那不是为难领导吗?让领导知道中心镇,有马涛这么一个自己都不检点的纪律委员,到时候云彦昌是处理马涛还是不处理?
这不是让领导为难吗?
倒不是说,云彦昌不能帮着压住,让事情到此为止,而是马涛的级别不够,要是马涛今天是县纪委书记,哪怕是副书记,对云彦昌有价值,那云彦昌也会帮忙压住,因为值。
可马涛值这个价值吗?
就自己帮忙压住就行了,本身就是陈年旧事,没有人会提,即使有人提,到时候再疏通关系就是了,这马涛也就是被自己一连串的动作给吓住了,要是给马涛时间多想想,说不定马涛都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