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一路走来始终神经紧绷,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目光频频扫向几间房门。
每经过一扇,她都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生怕下一秒房门猛地被人拉开,里面冲出人来,当场将她“人赃并获”。
她就像一只偷吃大米的小老鼠,明明脚步很轻,却总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响得过分,心跳更是一下一下砸在耳膜里,仿佛随时会暴露。
也因此,她始终目不斜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扇紧闭的门上,压根没注意到,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张岩卧室门前,赫然横躺着一个身影。
一具“女尸”。
当然,这自然不是尸体,而是夏习清本人,那位因为躲避而“自暴自弃”式地趴倒在地的可爱女孩。
沈虹藏身于不远处的阴影中,眼看着小君离地上的夏习清越来越近,心中顿时紧张到了极点,如果夏习清被发现闹出动静,万一再惊动门里的张岩,到时候她肯定也会被发现!
她死死盯着小君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在她心上踩雷。
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此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继续发展,无能为力,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到最低。
小君终于走到了张岩卧室的门前。
她见自己居然一路“潜行成功”,竟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心中大松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窃喜的笑容。
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她小步一迈,准备冲刺抵达最后的安全区。
然而,脚下却忽然踩到了某样软软的东西。
那感觉就像是踩在一只没准备好的抱枕上,带着一点温度、略显弹性,却毫无心理准备。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倒!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放慢了节奏。
在重心失控的刹那,小君脑中并没有首先想到会不会摔伤,而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叫出声!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只是,她的小脑袋正朝着张岩卧室的门板直直撞去,再不做点什么,只怕真要撞个大包,甚至受伤流血。
而与此同时,地上的夏习清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冲撞踢了一下,整个人懵懵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她本就趴在地上姿势尴尬,反应时间更慢,此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空白一片。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千钧一发之际,沈虹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
她猛地从暗影中窜出,速度之快,仿佛一道疾风掠过。
她精准地伸出双臂,在小君即将撞到门扉的前一秒,将她的小小身躯稳稳接住,动作柔和又果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小君愣住了。
她捂着嘴,小眼睛瞪得圆滚滚,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忽然出现的“救命恩人”,脸上写满了惊讶、羞愧与莫名的惊吓。
地上的夏习清也懵了。
她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慢慢抬头,视线从沈虹落到小君,又从小君挪到沈虹,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下这一幕。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客厅昏暗的光线中,三人一静不动。
一个趴着、一个蹲着、一个扶着,三双眼睛在寂静中缓缓交汇。
沈虹望着这极为诡异的画面,额头隐隐冒出一滴冷汗,嘴角狠狠一抽,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修罗场?”
客厅中一片寂静,四周被夜色包围,唯有冰箱轻微运转的嗡鸣声、空气净化器偶尔发出的低频吐气声,似乎还在提醒着这座房子的存在感。
三人保持着尴尬至极的姿势僵持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小君仍捂着嘴,眼神惊愕中透着茫然,小小的手掌从方才摔倒时就一直没放下,直到肌肉酸麻,她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她悄悄把小手从嘴边拿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随即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转动几圈,带着一丝天真与懵懂的好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句如清风拂面的童言,却如同灵魂的拷问,直接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两位“正在犯案现场”的姐姐同时浑身一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一刻的安静,比刚才的沉默更加凝重。
夏习清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心跳狂跳的她飞快地运转大脑,在惊慌之中忽然灵光一闪,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姐姐......在和哥哥玩游戏,姐姐输了,所以在门外接受惩罚。”
她声音极轻,语调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点羞涩的“不好意思”,可神情却无比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稀松平常的事实。
这一刻,仿佛她人生中的智慧之光达到了巅峰。
理由合情合理,逻辑自洽,完美遮盖了此刻所有令人误会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她在刚才地上趴着时,还不忘顺手将张岩房门轻轻掩上,关得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简直天衣无缝。
沈虹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如果不是她刚刚和夏习清并肩站在“围观现场”的第一排,现在恐怕她还真要信了这个说法。
这女人,还挺机智的。
但她转眼一看,两双晶亮的眼睛已经投射到自己脸上,显然在等待她的“供词”。
她的头皮顿时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好在身为边境出身的老斥候,她的临场应变能力同样不俗,面无表情之下,语气沉稳淡然:
“我以前在边境执行任务,长期保持高度警觉,睡眠一直很浅。”
她说着轻轻点头,仿佛是回忆起过往的经验。
“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响,就从睡梦中被惊醒了。”
话音落下,她似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夏习清的方向。
而此刻的夏习清,虽然面容清冷如常,但沈虹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她肌肤上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反应
细细的寒毛正微微竖起,背部轻轻绷直,身体紧张到极致,像是一只正屏息等待命运判决的小鹿。
沈虹没有拆穿,继续顺势转移话题,语调微妙一转,看向小君:
“然后我就看到你,偷偷摸摸跑去冰箱偷果冻。”
她话语平淡,像是陈述一桩平平无奇的事实,却让小君眼中一闪,立即知道大事不妙。
不过她可不是会被轻易吓住的小姑娘。
小君神情一正,挺起小胸脯,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般镇定回答:
“小君睡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今天的果冻份额忘记吃了!”
她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真的理所当然。
“明天就刷新了,今天不吃掉就浪费啦,所以小君连忙起床,把今天的份额小小地消灭掉!”
说着,她还朝冰箱那边看了一眼,似乎在审视自己到底有没有落下“证据”,然后又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两位姐姐,表情端正得像是在参加家庭会议。
两位姐姐对视了一眼,脸上神情微妙。
这场深夜“事故”,在三人高超的演技与临场反应中,竟然也找到了一个奇异的平衡点。
大家似乎都有正当的理由出现在这里。
夜色依旧沉静,空气中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古怪气息。
其实,若要细究的话,三人刚才说出的理由都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最先开口的夏习清,说自己是因为玩游戏输了,正在门口接受惩罚。
这话听起来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拿来糊弄小君都勉强,更别说沈虹了。
何况沈虹可是全场唯一一个知晓所有来龙去脉的人。
再说沈虹。
她解释自己是因为边境习惯,浅眠警觉,听到异响才起身查看。
然而她刚才窜出来的方位,分明不是从她房间方向,而是从客厅的阴影中,她之前根本就不在房里。
至于小君,那就更是漏洞百出。
她一口咬定自己起夜是为了“完成果冻份额”,听上去理直气壮,但她偷偷摸摸的行踪、观察所有房门的谨慎动作早就出卖了她。
而且,她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拿着空果冻盒,还要特意跑到张岩的房门前。
但,就在这张尴尬而又微妙的三角局势中,三人谁都没有拆穿谁。
彼此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小君的大眼睛再次转了转,眨巴着眼珠,忽然一笑,将手里那个空果冻盒递到了夏习清面前:
“夏姐姐,这个你帮我扔掉吧。”
她眨着眼睛,语气纯真无邪,可下一句话却让人一愣:
“你今晚玩游戏输了出糗的事,小君保证不会说出去哦。”
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两秒。
两个女孩都下意识地望向她,眼中都带着几分讶异。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活泼的小姑娘,竟然已经开始学会“利益交换”了。
夏习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清冷神情,眉眼未动,只是随意地伸手接过果冻盒,语气平静:
“嗯。只要你不说出去,我自然也不会把你偷偷起夜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
“也许你真的是为了清空今天的果冻份额,但我猜梅姐如果知道你这么晚了不睡,还吃了甜食的事,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沈虹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你还真威胁起小姑娘了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君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像是捕捉到了某种“猫腻”。
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夏姐姐居然反过来要挟她?
这不是正说明,那个所谓的“游戏惩罚”的借口根本经不起推敲,而夏姐姐,明显是对那点“秘密”格外紧张。
小君笑得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点头道:“嗯,小君答应姐姐,我们拉钩!”
夏习清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径直伸出手指。
两人站在柔和的月光下,郑重其事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虹在一旁看着,刚刚浮起几分笑意,下一秒,背后忽然又是一紧。
因为,她们两个,竟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沈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