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索菲娅的脚步一顿,眼眸微亮,旋即转身回望,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那真是太好了!”
她语气轻快,微微颔首,“艾瑟,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之后我们互相约个时间吧,今天看你也挺忙的,就不打扰了。”
张岩点了点头,笑意未改:“嗯,那改天见。”
对话就此结束,简短而克制,像是一场普通朋友之间的问候与约定,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波澜。
索菲娅微微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握紧,又在几秒后缓缓松开。
从小到大,她从未缺过主动靠近的异性。
只要她稍稍流露出一丝意愿,那些曾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孩们,总会急切地献殷勤,恨不得将她想要的一切捧到面前。
哪怕她深知那份“被捧着”的待遇并不值得骄傲,但在那种无孔不入的围绕与追逐中,她终究也不免被轻轻推向一种“理所当然”的心理误区,似乎,只要她开口,就该有人为她奔波,替她完成。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一样。
他只是随口一提,让她“自己来取”。
说完之后,便毫不留恋地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两位女孩,继续与她们有说有笑,就像方才那几句对话,仅仅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插曲,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这份刻意的不刻意,反倒让索菲娅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这还真是......挺独特的感觉。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边热热闹闹的三人身上。
池昕悦夹了一口烤串喂到张岩嘴边,晓妍则在一旁揪着他的袖口小声抱怨什么,张岩嘴角扬起,眼中含笑,三人相处的氛围自然亲昵,仿佛是一副独属年轻人的温馨画卷。
索菲娅没有再打扰。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两位女孩环绕的身影,眸光中夹杂着一丝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落寞,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然后,她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那边的张岩却低头沉思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情绪。
他此刻的状态,其实是一种隐秘而又自相矛盾的心理拉扯。
一方面,他需要接近她,试图探查施瓦茨巴赫家族与司明信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另一方面,又在本能中试图疏远她,避免在这段已经被他压制的感情,汹涌的脱离控制。
于是,他才会表现得如此克制甚至近乎冷淡。
池昕悦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偷偷打量男友的神色,敏锐地察觉到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沉思与迟疑,像是藏着点心事。
她心中一动,轻轻靠过去,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试探:“学长,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呀?”
话音刚落,晓妍也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凑上前来,眼睛一亮,好奇地眨巴着眼问道:“对呀对呀,学长,她喊你‘艾瑟’,那是你的英文名字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张岩笑了笑,微微侧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如常,没有一丝波澜:“哦,那个女孩啊......以前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偶然认识的,算是朋友吧。”
语气平淡,态度自然,但池昕悦却在那句“朋友吧”中,微微听出几分异样的停顿。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嘴角弯起,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打趣道:“学长,那女孩好漂亮哦,都快能和清姐姐一比了呢。”
“切”
晓妍撅起小嘴,立刻不服气地插话,抱臂哼了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她们都没有我胸大!”
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带着几分顽皮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独家优势。
“是是是,你胸最大,行了吧。”,张岩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无奈又宠溺。
三人又闲坐了一会儿,张岩抬手看了眼手表,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站起身来。
“你们两个一会儿不是还有课么?赶紧回家洗个澡,好好清清爽爽地去上课。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哒,学长~拜拜!”
两个女孩甜甜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跟他挥手道别,笑容中带着满满的依赖与不舍。
张岩刚刚迈出几步,身侧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沈虹像幽灵一样悄然出现,一脸不善地挡在他面前,手叉腰,语气中满是质问:
“喂,张岩!你不是说让我跟着的是什么关键人物,是和生意有关的大事?结果我看啊,你今天完全是来泡妞的吧?”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眼神里带着隐隐的火气,“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咱们以前积攒的旧账、新账,一起算清楚!看我不收拾你个落花流水!”
原来刚才在球场上,目光敏锐的张岩,还是看到的人群中那一闪而过的倩影,于是他加速结束比赛,并给沈虹发短信要求她帮忙找人,当时用的借口自然是事关重大,才能调得动这尊“大菩萨”。
张岩苦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语气却不疾不徐:“师父大人,我哪敢骗你啊?”
他目光一凝,语气陡然正经了几分:
“那个女孩名叫索菲娅伊丽莎白施瓦茨巴赫,是施瓦茨巴赫家族这次到国内投资团队的核心人物。
如果不能弄清楚他们和司明信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竿哥那场继承人之争,恐怕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沈虹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了几分,虽然嘴上还没说话,但显然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女孩的分量。
她盯着张岩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哼,算你有理,看你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我就先放过你。”
虽然语气还是带着几分不甘,但眼神中那份追究的火气,终究是慢慢淡了下去。
沈虹现在已经默认了张岩时不时对她的一些小要求,她也会“捏着鼻子”照做。
只是如果发现其目的其实是为了泡别的女孩,那她还是会很恼怒的。
......
......
就在张岩悠然自得地享受着重回校园的惬意时,由他掀起的那场风暴,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席卷了整个蒙城的商圈,并且愈演愈烈。
霍家豪奢庞大的祖宅内,宽敞奢华的会客厅中却气氛压抑,水晶吊灯的光芒明亮却带着几分森然的寒意。
一张长长的紫檀木桌旁,霍家几乎所有有实权的叔伯长辈悉数到场,各个神情严肃,目光如刀般锋利。
“父亲,您刚才说什么?那个张岩,他一口气就收购了七八个亿体量的产业?”
霍少奇本来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在听清楚父亲的描述之后,脸上的不情愿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而又荒诞的神色,“再加上他从任家那里接手的两家王牌店面,总规模居然达到近十个亿,直接将整个产业链从低端到高端完全打通了?”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下意识地失声道:“不是......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父亲,这消息是不是你弄错了?”
霍天磊冷冷瞥了儿子一眼,那双凌厉的眼睛中闪过一抹阴沉的寒光,声音不重,却带着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的威严:
“你觉得,我今天把家族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未经核实的假消息吗?”
霍少奇瞬间如坠冰窖,后背微微渗出一丝凉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言语明显冒犯了父亲的权威,顿时脸色有些苍白地低下头:
“父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消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霍天磊沉声道:
“确实匪夷所思,但消息千真万确。如今蒙城的夜娱圈子,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张岩将收购来的店面悄无声息地迅速整合,形成了一个从酒吧、KTV到高端会所、夜场的完整产业链。
现在他们旗下的夜岩集团,已经开始逐步蚕食我们的外围业务了。”
霍天磊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自己儿子的脸上:“少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张岩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么激进的动作,公然挑衅我们霍家?”
霍少奇心里猛地一跳,喉咙发紧,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辩解道:
“这......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张家或许早就有了进军夜娱行业的计划,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可能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着这番话,他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父亲那道犀利的目光,心底深处隐约有个猜测,但他打死也不敢承认。
但他的叔伯长辈们显然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霍天磊左手边第一位叔叔霍天鑫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少奇啊,我可听说,是你私下里得罪了那个张岩,这才惹得他如此疯狂,花了这么大的手笔报复咱们霍家?”
霍少奇脸色瞬间僵硬,额头不自觉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鑫叔,您可别听外面的八卦乱传,我们之间最多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他张家长辈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么胡闹呢?”
霍天鑫却不依不饶,轻描淡写地继续道:“这可难说啊。听说戴家、楚家的小子,也不过是在宴会上与他有点小小的口角之争,就被他挥舞着上亿的资金打得满地找牙呢。”
霍少奇顿时哑口无言,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神情愈发难堪。
霍天磊见儿子被众人逼迫得有些狼狈,也不愿再让他继续丢脸,冷哼一声道:
“行了,这些八卦流言听听就算了。张岩背后的张家不可能任由后辈胡来,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浑身气势陡然凌厉起来,声音如冰刀般冷冽:
“虽然对方的行为一定会对家族利益产生损害,但我霍家能在蒙城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靠谦恭和忍让得来的。”
在座的霍家人闻言顿时纷纷挺直了脊背,脸上各个露出豺狼虎豹一般嗜血的冷笑,浑身上下的气势渐渐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刚刚还揶揄霍少奇的霍天鑫,此刻脸色也瞬间变得狰狞,声音阴森地冷笑道: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还真以为蒙城的夜娱圈子是靠砸钱就能轻易进场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未免也太天真了!”
霍家众人纷纷应和,眼神凶狠阴冷,像是一群觅食的狼群,嗅到了鲜血般兴奋不已。
眼见长辈们如此同仇敌忾,霍少奇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暗自稳了稳心神,露出一个得意而阴冷的笑容。
没错,这就是他的底气
霍家能够在夜娱这种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称霸多年,家族中的每一个长辈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他不相信张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掀起什么真正的大浪。
想到这里,霍少奇嘴角再次浮现出不屑的笑容,目光冷冽而狠辣:“张岩啊张岩,这次你的手笔之大确实让我吃惊。不过,你碰上我们霍家,算你倒霉,这次你注定要栽个大跟头了!”
......
......
对此事有反应的当然不止是出于漩涡中心的霍家。
浩悦集团钟家,一处古香古色的内宅中,红木窗棂间透入斜阳,洒在书案上的羊皮纸报告上。
钟子墨的父亲放下资料,轻轻抬头,眼神深邃:“子墨,听说你和这个张岩见过面?”
“是的,父亲,在那次宴会有过简短交流。”,钟子墨站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
“很好。”,钟父点了点头,语气不显波澜却很有分量,“改日请他来家里坐坐。”
“我明白了,父亲,待会就安排发正式的邀请函。”
......
岳靖川坐在办公室里,眉头高高挑起。
“原来他是把那一个亿砸进了这条线上......”,他喃喃自语,随即眯起眼睛,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与惊异,“但一个亿可远远不够啊,这家伙背后的财力,可能还远不止如此。”
......
与此同时,谢家书房内,谢承翰坐于太师椅上,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方沉香木印章,神情中带着几分赞赏与感慨。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双儿女身上,语气笃定的开口:
“这张岩,果然没让我失望。才安静了几天,再一出手,就是更大的动作。”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几分隐隐笑意,“明泽,改天约他来家里吃顿饭,就说我这个‘老朋友’想他了。”
谢明泽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我明白了父亲,待会儿就去联系张岩。”
谢承翰目光一转,看向女儿谢雨欣:“雨欣,到时候你悄悄把承熙也约出来一趟。张岩是值得结交的人,若能试试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我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极可能会是未来搅动蒙城风云的暴风之眼。”
谢雨欣神色一震,缓缓点头:“知道了父亲,我这就去和承熙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