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要从「纠结苦难」的思维,变成「直面磨难」「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
其实放开了想,未来的事情,哪怕就当它真的发生过,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林慕延自己看得很开。
生死、喜怒、悲欢,都没什幺。
他从小就父母双亡,在亲戚的接济下成长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早熟,但人世间的这一切,他都没有太过苛求的执着心理。
这也是他性格变成这样吊儿郎当的重要原因。
用西哲的话,这叫在深刻认识到人生的虚无后的存在主义虽然他自认为自己不完全是存在主义者。
用佛学的话,这叫「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
《心经》《金刚经》之类的典籍,他也是读过的。
虽然西哲和佛学的底层逻辑不同,但一些表现形式还是有一定相似性的,全看个人领悟。
总之,这一切都没什幺,是事实,但不是无法面对的东西。
父母的死,孤独的成长,随波逐流的工作,莫名其妙的重生,又莫名其妙结识这幺多可爱的女人。
虽然很多事情非常离谱,但他还是快速调整好心态,接受了现在的这一切。
嗯,或许这样,他就是天生适合当渣男吧……
「怎幺样?」
看具荷拉不说话,像是在纠结,林慕延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经过【请神券】的升级,这位人鱼公主就像是在现实里常驻了磨皮效果一样,即便是素颜,脸上也看不见任何瑕疵。
难怪让KARA的其他人羡慕。
他可是听具荷拉抱怨过,KARA的大家已经把她围起来唠叨过好多遍,问她到底为什幺变成这幺漂亮的了。
林慕延对此没什幺办法,总不能让他把KARA的所有人都绑定上吧。
而且这个口子一开,离他连接半岛所有女idol怕不是也不远了……
「……」另一边,具荷拉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嘀咕道,「你先让我想一想,好吗?」
林慕延皱眉:「这有什幺可想的,你说是想,其实就是在钻牛角尖。」
他很清楚,具荷拉跟崔雪莉一样,都是那种一遇到事情就下意识反思自己的那种性格。
同时具备了金泰妍的自虐以及郑秀妍的死脑筋,又没有金泰妍的变态恢复力和郑秀妍良好的家庭支持,她们不出事谁出事?
「唔,唔……」具荷拉双臂搭在林慕延的大腿上,撅起嘴,想了想说,「那要不,你先说。」
「嗯?」林慕延一愣,「我说什幺?」
「就,说说你呀。」具荷拉轻轻笑着,「你还没跟我聊过呢……我只知道你也重生,但你以前的事,或者,未来的事,我都不知道……」
林慕延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没什幺好说的……首先,我父母双亡……」
「嗯……」具荷拉心头微颤,点点头,闭上嘴,默默听他讲述属于他的故事。
故事很短,比起她的前世来说,并没有什幺惊天动地的纠葛,只是很简单的,一个父母双亡的男人努力长大,凭藉还算优异的成绩,普普通通生活……
而且,这男人好像确实是莫名其妙重生的,也没有自己的那种,痛苦的记忆……
「唔……」
默默听完,具荷拉有些高兴,但也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林慕延是那种「自我了断」的重生呢,那样也可以给她一些指导性的意见,或者跟他一起抱团取暖呀。
果然,想自己这样的人,究竟还是少数吗。
「瞎想什幺呢。」林慕延往她的额头上点了点。
具荷拉又好奇道:「那,允儿欧尼她们,也都是……」
「她们都活得好好的。」林慕延如实回答。
「哦……」
具荷拉更失落了。
合著,原来最后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瞒着雪莉啊。
虽然这幺想不太好,但她确实真的有想过,允儿欧尼、西卡欧尼她们是不是也在瞒着自己她们的死。
那就是只有她自己,还有雪莉,两个人,是特殊的,自杀后重生……
「哎……」她叹了口气,显然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一点。
「呵,要不然,你怪我也行,算是我没跟你们商量,就让你和雪莉觉醒了未来的记忆。」林慕延自嘲般玩笑道。
具荷拉立马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想让他说这种话。
她已经明白,她一开始觉醒记忆的时候,林慕延根本就不知道她们会觉醒啊。
阴差阳错的事情罢了,怎幺都不能怪到他的头上。
再说了,即便抛开未来的记忆,他对自己这幺好,虽然是个渣男,但确实对自己很好,那自己也没法把莫须有的罪行加之到他身上嘛……
「不愿意聊?是不愿意跟我聊,还是不愿意告诉雪莉?或者是两者皆有?」
林慕延柔声问她,想要引导她一点点透露心里憋屈的想法。
这种抛出几个选项的问法,具荷拉从心理医生那见过,便抿抿嘴,配合着回答说:
「都有……」
能够回答,总比把想法瞒在心底好。
林慕延笑了笑,把这个一直蜷坐在地毯上的女人拽到沙发上,搂在怀里:
「呵,都不想说啊。为什幺?怕丢脸?还是怕被我听到后,觉得我会讨厌你?」
具荷拉双手无意识地互相搓着,低头看猫,摇摇头,又点点头:「可能吧。」
「我不可能会讨厌你,我保证。」林慕延晃了晃她,「你看,我都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要不,我再跟你说说我小时候尿床的事?」
「呀!」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具荷拉还是没忍住,用脑袋在他的胸口撞了一下,「你正经一点嘛!」
「这有什幺正经不正经的。」林慕延没好气道,「就是因为你把这些事看得太重,才始终说不出口。这一点你要跟秀妍学学,她那些脑残操作,退团创业加破产,我也没说她什幺啊。」
但最好别跟金泰妍学,这小羊最近几天都不爱搭理他了,不知道是跟虐神人格到底聊了什幺,非常莫名其妙。
呵,等少女时代这阵子忙完再收拾她……
「……哦。」具荷拉无奈地应了一声。
一想也是,自己做错的严重程度当然比西卡欧尼更严重,但相比之下,西卡欧尼好像做错事的次数更多一些嘛。
或许,他真的可以包容自己的全部……
回想起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的经历,具荷拉默默失神,陷入其中,半晌才清醒一些。
虽然跟他已经是坦诚相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关系了。
但她直到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
比起袒露身体,袒露脆弱才是更加亲密的事情。
有些人,放任自己与陌生人进行身体的互动,但却不会有人把自己心底所有的弱点都暴露给陌生人。
而身体、心灵,二者都相通的感情,这种身心相容的感觉,好像才是她在幼年时期幻想中的那种,所谓美好的爱情吧……
虽然身边的狗男人实际上是个渣男,但居然真的能给予她这种体验。
哎……
起头,具荷拉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睁着明晃晃的双眸,默默盯着他。
意识到什幺,林慕延再次提醒:「别紧张,都不是过不去的事,别……」
「我知道。」具荷拉打断。
但显然,她的表情没有她嘴里说的那幺轻松。
始终盯着林慕延的双眼,慢慢的,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也逐渐变得湿润。
她知道,她此刻的眼睛一定变得通红。
快要落泪,但她还是努力稳住情绪,缓缓地,叹息一句:
「你知道吗?死亡,或者说,自杀……自杀是一种会传染的毒药……却对于我,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像是塞进嗓子眼的蜜糖一样,摆不脱,抹不掉,治不好。」
「……」
林慕延没有打断,只是牵起她的手,默默听她坦白她的所有……
故事要从她的小时候讲起。
那时,她没来首尔,还在老家光州,那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童年的记忆大都是美好的。
具荷拉也一样。
她能清晰地记得。
小时候,家里的那台老旧的显像管彩色电视机,每次打开都要等待一会儿才能显示出画面。
父亲出门工作,经常直到晚上才回来,母亲又非常严厉。
她经常回到家中,还没写作业,就偷偷打开电视,看上那幺一会儿。
结果自然是被回家做饭的母亲在电视顶上一摸,发现尚未散去的余温,狠狠教训她一通。
她学聪明了,学会了看一会儿电视,就赶紧关掉,用风扇朝它吹风,给它散热。
大夏天,她家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
即便是满头大汗,她却甘之如饴。
也就是那时,她看了《人气歌谣》,知道《音乐银行》,也艳羡于电视上的哥哥姐姐们的自信。
对她来说,那就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令她最后走向了练习生、idol的路子。
小时候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有没有造成什幺影响。
父母都支持她的决定,支持她去本地的教培机构学习唱歌跳舞。
她很努力,经常受到老师的夸奖。
她现在都记得那些日子。
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或许,那才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年了吧。
挥汗如雨的练习,自得其乐的玩耍,畅想自己未来的生活,会不会有朝一日能出道,能像电视上的那些姐姐们一样,去《人气歌谣》,去更大的舞台。
那时候,一切都尚未尘埃落定,一切又都有盼头。
既不必背负过往的重担,也无需直面未来的焦虑,理所当然地努力训练、学习,时常可以真的沉溺于放松。
她不用想别的,只需要长大,任何事情,都有父母帮她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