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话道：“副班长，那在信息化条件下，坦克作战是不是更难了？”
李战把手放在《C4ISR概论》上，语气沉稳地回答道：“更难，也更强。”
信息化条件下的装甲车作战，李战可是深有心得，“过去打仗靠坦克肉眼看、靠无线电呼叫。”
“现在不一样，坦克接入局域互联网，火控系统和无人机、卫星数据能共享，战场透明度更高。”
“但同样，敌人的无人机、反坦克导弹也能在几公里外盯住你，未来的坦克乘员，不仅要会开车打炮，还要会信息化作战，能看懂数据链、能处置电子干扰，这就是环境，不仅是地形气候的环境，也是信息化战争的大环境。”
李战顿了顿，目光一凝，声音低沉却有力道：“你们记住，坦克并是钢铁洪流，但真正让它冲锋陷阵的，不是履带，也不是火炮，而是车里那几个装甲兵的心和脑子。”
李战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ZTZ-99A2主战坦克是三人编制，车长、炮长、驾驶员，缺一不可。”
“车长是坦克的主心骨，他要观察全局，判断敌情，指挥火力投放方向和机动路线，协调与步兵、炮兵、侦察的联动。”
“炮长是坦克的拳头，车长指哪儿，他就要打哪儿，要做到‘秒判定、快装填、准射击’，驾驶员是坦克的双腿，他的任务不是单纯开车，而是要在复杂地形里找出最优路线，让坦克既能躲避敌火，又能及时出击。”
王赫忍不住追问：“副班长，那他们怎么配合呢？”
李战沉声应道：“靠默契，靠训练，靠体系。”
“平原突击时，车长一声令下，驾驶员踩下油门，炮长瞄准射击，履带和炮声几乎要在同一秒响起。”
“在山地里，驾驶员得把握好车速和角度，炮长才能在颠簸中稳住火炮射击。”
“城市里更讲究步坦协同，车长要一边听步兵连长的频道，一边下达车内口令，驾驶员随时准备倒车、转向，炮长则盯紧高层建筑窗口，这种时候，反应慢半拍，就可能全车阵亡。”
“到了复杂气候环境，考验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心理素质……”
此时，学员一队队长蔡楷出现在宿舍门口，他在走廊中就听见李战在给学员讲军事知识。
李战和其余学员连忙立正敬礼，“队长。”
“坐坐坐。”蔡楷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一旁，“李战学员，我不打扰你们，你继续讲。”
“是。”李战立正敬礼后，继续讲道：“刚才谈到坦克三人车组的分工，现在我们深入讲一下他们在体系下的配合，坦克不是单车作战，它必须纳入整个作战体系之中，和步兵、炮兵、工兵、通信、侦察、电子对抗等等力量形成合力，这才是现代条件下的装甲作战。”
他伸手在桌面比划出一个纵深箭头，“比如团级合成作战，一个机械化步兵营的坦克连，不可能单独冲锋。”
“它前面得有侦察营的情报支持，空中有无人机和航空兵侦察，侧翼有炮兵群提供火力准备，电侦营和电抗营则压制敌人的通信和雷达，坦克连的突击，往往就是在这样一个体系火力网的掩护下展开。”
“车长在这种时候，不只是指挥一辆坦克，而是信息链条上的一个节点，他的通过车际信息系统和数据链接入上级指挥系统，能实时获取战场态势图，掌握炮兵射击进程，甚至能直接看到无人机回传的画面，这样一来，他的决心指令就更快更准。”
白星辰好奇道：“副班长，那炮长是不是就轻松了？反正有火控系统和信息化支撑。”
李战摇头道：“确实是信息化，却不是智能化。”
截止目前，首长已经提出过“军事智能化发展”，即使“智能化”了，但是坦克也需要靠装甲兵来操作，人工智能，重点在于“人工”。
李战讲解道：“火控系统再先进，最终按下发射按钮的还是人，炮长必须随时准备手动接管火控计算机，一旦遭遇强电磁干扰、卫星定位信号被压制，炮长要靠基本功来完成射击。”
“记住一点，任何高科技装备都有可能失灵，但装甲兵的基本素质绝对不能丢。”
“我们每天练体能、练枪法、练战术动作，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战立正敬礼道：“报告队长，我讲完了。”
“讲得非常好。”蔡楷不停地鼓掌，随后带着李战走出宿舍，向校园中走去，“李战学员，队要求让你把这些在基层连队学到的知识、素养、感悟讲给队里的学员们听，你能做到吗？”
李战立正敬礼道：“报告，我能做到。”
“好。”蔡楷在军训期间、开学典礼上、以及刚才在宿舍中都听到李战给学员讲军事理论和指导思想，真正意义上了解了李战的领导能力，他一边走一边讲道：“李战学员，你不适合担任副班长。”
李战愣了一下，“队长，那……”
李战话还没说完，却被蔡楷出言打断，“你适合在学员队模拟连担任副指导员。”
第154章 副指导员，只是成长的一步
别说让李战担任学员队摹拟连副指导员了，现在就算任命个连长也当，尽管还没有担任过班长、副排长、排长，不过队长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我都准备向学员队辞职了，你让我当副指导员？
“李战学员，你有这个能力，就敢于担当重任。”蔡楷看出了李战的意想不到，不由得一笑，正色道：“这也是校党委经过研究决定的，首长们在会议上给予了你高度的认可。”
“晚上学员队就会宣布，我提前给你通个气儿，免得你没有心里准备，到时候就要挑起模拟连的大梁。”
李战立正敬礼道：“请队长和组织放心。”
“任务也重，也是锻炼领导能力的机会。”蔡楷一百八十个放心，校长、政委、首长们都研究了，他有什么不放心的，“队里要求让你把在基层连队学到的知识、素养、感悟讲给队里的学员们，也是抓连队的思想、作风、素质建设，日常工作中，多跟学员干部沟通，配合好，协助好队里下达的任务。”
李战听得非常认真，生怕听掉了一个字，副指导员是副职，上面有连长和指导员顶着，他压力倒不大。
至于作为副指导员的讲话方式，李战已经来国防科技大学一个月了，也从教员和首长们身上学习到了，以前在基层连队也从指导员那里学习过，但在军校还是有所不同。
蔡楷见李战神情专注，点了点头，语气放缓，深入讲解副指导员的职责，“国防科大的学员队模拟连副指导员，虽说是个模拟职务，但要求和部队基层连队的副指导员是一致的。”
“你要明白，这个岗位不是让你坐在办公室里，而是要深入学员之中，既是政治骨干，又是思想骨干。”
“连里，连长主要抓军事训练和全面建设，指导员抓政治思想和组织管理。”
“你作为副指导员，就是指导员的助手，必须主动分担，主动思考，帮助指导员把学员的思想工作做细做实。”
“第一，你要了解学员的思想动态。”蔡楷把声音压低，仔细给李战讲道：“学员刚从地方来，文化层次高，思想活跃，个性也强，遇到学习紧张、训练艰苦，或者生活上的问题，有人会动摇，有人会抵触，这些都需要你去发现、去疏导，发现苗头问题，及时报告，及时处理。”
“第二，要协助组织活动。”
“第三，就是要协助抓学风作风。”
蔡楷面色凝重道：“你要敢管，敢碰硬，该提醒的提醒，该批评的批评，该指正的指正，副指导员虽然是副职，但你说的话，是代表组织的。”
“大二、大三、大四也一样，别管哪个学员是几年级，文化水平比你高一大截，但你是他们的领导，你是给连队制定建设方针的干部。”
李战听得心里渐渐熟悉起来，“队长，我明白了，这个岗位不是虚的，是要真抓实干。”
蔡楷重重点头道：“对，模拟连副指导员就是一个舞台，看你能不能把自己在部队里学到的那股劲儿，在这里发挥出来，等你以后真正走上连队岗位，就不会生疏。”
蔡楷给李战这么多要点，就是考虑到他还没有担任过班长、副排长、排长，还没有具体学习过副指导员在连队的条令条例，倒也没多大影响，毕竟是在学员组成的模拟连任职。
其次，蔡楷选择在校园路上跟李战谈话，没有在办公室，也是考虑怕李战心中有压力。
学员队队长蔡楷边走边道：“你在模拟连担任副指导员只是向领导岗位成长的一步，以后专业军事知识、文化知识加深了，做出成绩了，还能担任指导员或连长，甚至在团支部任职。”
蔡楷并不是随口之言，任务讲完了就该谈鼓励，“军校学员总归是要去基层连队实习的，你是从基层连队来的优秀学员，你就能帮助他们成长，你别忘了自己是军区级储备干部。”
“能上这份档案的军官可不多，少之又少。”蔡楷都有点羡慕了。
一番话谈下来，李战已经大致了解到副指导员在连队的职责，事后花了半个小时去图书室深入学习《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条例》《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条例》，从中深入了解副指导员职责。
当天下午，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大队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教材发放。
操场上，整齐列队的大一新学员们，身着常服，眼神专注。
而队列前方的几张长桌上，堆放着厚厚一摞摞军事教材。
《高等数学（上）》《大学物理（上）》《军队院校实用英语教程》《思想政治教育教程（军校本）》《指挥信息系统导论》《电路基础（军版）》《军事高技术概论》《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中国近现代史纲要》《＊＊＊思想》，《＊＊＊理论》……
众大一学员看得压力山大，倒吸一口冷气，高中才六门课，这多少了？！
也不多，总共14门。
书不仅多，而且还厚，津贴不是那么好拿的。
高数6学时/周，英语4学时/周，物理4学时/周……
除了早操、晚自习、周末集训、队列、体能加练等，这些不算进课表学时的内容，合计40学时/周。
李战面色波澜不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终于要上课了。
学习使人进步！
负责发放教材的是系统工程学员大队的军官，大队长和政委亲自到场。
袁睿泽语重心长讲道：“同志们，这些教材不仅是你们学习的课本，更是你们未来成长为一名合格军官的基石。”
“国防科技大学的课堂，不只是学理论，更要用这些知识武装头脑，指导训练，指导实践。”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是！”学员整齐回答。
李战随着班级走上前，领到了自己的教材后，又抱着一大摞教材重新站在队列中。
“抱着书，立正站好。”袁睿泽的目光依次扫视系统工程学院五十六位大一学员，带着命令的语气道：“站半个小时，我看谁拿不起这些书。”
新学员们手捧教材，眼神从兴奋逐渐转为庄重。
厚实的书本压在掌心，却是压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半个小时后，全体学员都抱住了。
这一天，国防科技大学2018届学员真正感受到了，他们的军旅生涯，从书页翻开的那一刻，开始向前进了。
李战跟随学员们回到学员宿舍，下午有一个单元的高数课，他率先预习起了高数，“函数与极限。”
军校学习高数，主要用于军事领域的应用，弹道计算、火力曲线、概率估算……
对作战指挥与系统工程专业的学员而言，高数应用常与火力分配优化、作战模拟计算等。
高等数学不仅各大专业的基础课，还被称为“军校第一拦路虎”，内容真的太难了。
坐在旁边的杨磊脸色十分轻松，“《高等数学（上）》，我已经学完了。”
“牛。”空军系的白星辰比出个大拇指，一副我是学霸的模样，“我暑假玩了一个月，反正是舒服了。”
王赫不以为然，“你学完了，掌握了吗？”
“掌握了。”杨磊自信十足。
“杨磊同志，你就别显摆了。”郑运骏扭头看向杨磊，侃侃而谈道：“我听说国防科技大学的教员讲高数，那是要结合什么导弹飞行稳定性讲的。”
“你在你家楼下什么教育机构的补习班学高数，那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副班长，我说的对吗？”郑运骏笑着看向李战。
“我不知道。”李战仔细浏览了一下《高等数学（上）》的章节大纲，突然眼前一亮，他在不定积分板块，发现了换元积分法，“这跟用有限元法有关系吗？”
暂时还一窍不通……
李战听见其余人为高数的事情争个喋喋不休，放下书命令道：“全都给我认真预习，严禁扯些没用的话。”
“是。”众人连忙低头看书。
宿舍安静下来，李战静下来预习高等数学。
「你从《高等数学（上）》中掌握了函数的概念与基本初等函数，高等数学激活，经验值＋5」
「高等数学（初级）：5/1000」
李战学习地得不是很快，但是教员讲起来，那就是进步神速。
李战看了一眼“赓续”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去上课了，他把学习工具装进手提包中，整理好军容，带着班上学员走向军政教育基础学院。
军政教育基础学院学员旅学员二旅学员五大队负责双轨管理系统工程学院本科前两年的学员。
教室里，学员们穿着常服，笔记本翻开，教材打开，手拿铅笔，认真听讲。
高数教员是位大校，自我介绍后，温晖正式上课，“今天我们讲高等数学第一章，函数的概念与基本初等函数，这不仅是数学概念，更是作战指挥中不可或缺的工具。”
李战看见教员在黑板上写下公式：y = f(x)。
温晖注视着全体学员讲道：“学员们注意，函数就是把每一个自变量唯一对应到一个函数值，在作战中，自变量可能是炮弹的发射角，函数值就是落点坐标，或者时间对应目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