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老张露出一丝微笑，但笑容里更多的是礼貌和拘谨。
一别多年，这位老同学依然千娇百媚，可身上的气质却远非当年可比。
想来也是，毕竟是圈子里头部公司的总监，更管理着公司所有艺人，只要不出意外，三五年后娱乐圈不少人都得看她脸色吃饭。
若不是人家念旧，只怕自己连这小熊猫娱乐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毕竟是资本了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天凌墨对自己的态度冷漠了很多，隐隐地还有一丝杀气弥漫。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听那妩媚的女人忽然问道：“你和陆晓月什么时候认识的？”
老张愣了片刻才答道：“一年前。”
“哦...”
杀气好像消散了一点点...
“老张别理她，她就是喜欢八卦。”坐在一旁的莫总监笑眯眯地把两人都安抚住了。
“哈哈，她在大学时也是这么活泼...”
老张语气轻松，可神态却比刚才更恭敬了。
他没见过莫云，但从入行时就听过对方的大名。
这个男人有双奇迹般的眼睛，无论综艺还是影视作品，他都能一眼瞧出利弊，也正因如此，从莫云手里呈现出的作品总会成为爆点，他也一举成为承光娱乐的顶梁柱。
然而在一年前，莫云却忽然跳槽到小熊猫，并成为“奇迹的时代”五人组之一。
有人猜测他是为了小熊猫的股份，有人觉得他可能是想迎接更多挑战，众说纷纭，他也从未对外解释过原因。
老张当然也不敢八卦，他今天就是奔着对方来的，人家和和气气，他只能把姿态放得更低。
“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老张看清了来人，不由眼睛一亮：“小月？你怎么来了？”
“莫总，凌总...”陆晓月先对莫云和凌墨打了个招呼，最后才朝她男友甜甜一笑：“凌总喊我来的。”
她今天化了素颜妆，脸蛋清爽白净，笑起来时更显乖巧。
“反正都是熟人。”凌墨瞥了她一眼，无声地咧了咧嘴。
“嗯...”陆晓月回以微笑，挨着男友坐了下来。
她觉得这位凌总监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有点愤恨，以及...满足？
很像以前陪着某人打游戏时，错失了敌方人头，但没多久又报仇雪恨的既视感。
‘想多了吧...’
陆晓月抿了一口莲花茶，滚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压下了心里的荒诞。
却没有浇灭不断滋生而出的某种恐慌。
昨晚她睡的很早，几乎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都是那张熟悉的脸，冷漠的、淡然的，笑着的、温柔的，唯独没有怨恨。
她没见过他恨一个人的样子，但她知道他肯定是恨着自己的。
那种被抛弃、被背叛之后的怨恨，让她不敢去想象，也让她不断从梦中惊醒。
所以...他到底会怎样的报复？
自己又该如何阻止...
“你没睡好吗？”
“嗯...”
迎着男友关切的目光，陆晓月勉强扯了扯嘴角，压着情绪笑道：“和两位传奇总监待一起，有点紧张。”
听了这话，老张摇头失笑，莫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得很受用的样子。
只有凌墨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气鼓鼓的不知在闹什么情绪。
莫云不着痕迹瞪了她一眼，又朝对面两人说道：“再稍等片刻，安风老师被承光的人缠上了，在商讨主题曲的事。”
老张连连摆手表示不介意，然后好奇道：“安风老师还懂写歌？”
“嗯。”莫总监点点头，不小心透露了一个秘闻：“夏一宁的新专辑有三首歌都是他写的，下个月就能发布了。”
“真厉害啊...我就佩服这样的才子。”老张诚心夸赞。
“......”
见对方很懂事的样子，莫云难得有点心软，好心提醒道：“安风老师是个年轻人，老张你一会...”
没等莫总监说完，老张便秒懂笑道：“莫总放心，我不是那种蠢人。”
青云娱乐在小熊猫闹出的风波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那个一线艺人陈星就因为看不起安风的年纪，不仅被当众打脸，如今更被青云娱乐雪藏。
这样血淋淋的例子，让很多人明白了小熊猫的护短，也不由对“安风”的记仇深深忌惮。
‘真懂事啊...’
见老张对“安风”满怀敬畏的态度，莫云和凌墨对视一眼，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而陆晓月也看了看自家男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老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在圈子里恃才傲物、说一不二，还特别喜欢教育那些刚毕业的年轻编剧。
之所以表现的如此谦卑，恐怕也因为那位“安风”不仅仅是编剧吧。
这几天她在很多同事只言片语的聊天中，慢慢梳理出了一些结论。
比如“安风”就是“陈老师”，比如他很帅很年轻，比如他和小王总相交莫逆，不仅有公司股份，还和“奇迹时代”的关系极为融洽。
甚至还有传言，陈老师在公司的地位更凌驾于“奇迹的时代”之上...
这已不是普通的编剧了，而是资本。
一个众人追捧、满腹才华、又极为年轻的资本。
想到这里，陆晓月愈发对那位“陈老师”感到好奇，甚至有些期待稍后见面的场景。
而这时，她男友老张也忍不住问道：“我听说您几位和安风老师的关系都很不错，是很久之前就认识吗？”
“......”凌墨扭开脸，假装没看见老同学好奇的眼神。
她和陈希认识的过程多浪漫啊，以“啪”为开始，用“啪”来结束，怎么会告诉一个外人。
老张顿时明白了，连忙摆手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莫云扶了扶眼睛，笑道：“你们若想听，我倒可以说说我和他的经历。”
“莫哥你...”
“没关系。”
莫云拍了拍凌墨的手，轻声道：“反正我的故事最简单不是吗？”
随后他又看向对面两人，只是一开口就让他们愣了愣。
“我们几人中，我认识陈老师最早，但比我更早的，是我母亲。”
第56章 仍如当年
“我母亲很早就患上了老年性记忆障碍，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老年痴呆。两年前，她病情加重，每天都会跑到学校门口，傻乎乎的等我放学。”
“那时我还在承光娱乐，手里很多项目，也关系着很多人的生活和未来，所以即便再担心她，也只能请保姆来照顾。”
“但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都是...”
“直到某天，我听保姆说老人家认识了一个年轻人，对方好像刚刚失恋，找不到工作，每天就在学校门口瞎转悠。”
“好像是在缅怀和前女友的青春时光...挺傻的不是吗？”
莫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他淡淡瞥了陆晓月一眼，继续说道：“一来二去，我母亲便和那个年轻人熟悉了。清醒的时候会张罗着帮他相亲，糊涂的时候...就会把他当成‘儿子’。”
“他俩的活动范围也不仅仅是学校了，有时候会一起去菜场，有时候会到对方家里做客，有时候干脆报个夕阳红一日游，满城里到处溜达。”
“不瞒两位，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很生气...”
“质疑那个年轻人的目的，嫉妒我母亲对他的好...因为我母亲哪怕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念叨着‘小陈’，好像他成了她真正的儿子。”
“我很愤怒地找到他，大声让他离我母亲远一些，还说了‘你回去孝敬你自己妈’这样的话。”
“然后...”
“他红着眼睛对我说，他早就没了妈妈，他只想再体会一下被妈妈当成宝的感觉...”
“他还说，他前女友的家人总是嫌弃他是单亲家庭，可他也不想这样的，他比谁都希望自己还有妈妈...”
莫总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会议室也一时陷入沉默。
不一会儿，一阵抽泣声响起。
莫云看了看眼红红的凌墨，后者无辜耸肩，接着两人便齐刷刷地望向正抹着眼泪的老张。
“抱歉，我这人太容易共情了...”老张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
两位“奇迹的时代”再次无奈对视一眼。
心更软了怎么办...
“陆小姐...”
莫云看向陆晓月，似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对单亲家庭怎么看？”
“我...”
陆晓月愣了愣，她不太明白这位莫总监的意图，只好迎着那反着光的镜片轻声道：“老张也是单亲家庭。”
“嗯，我父母年轻时候就离婚了。”老张附和着点头，还感叹着：“小月父母对我很不错，根本不在意我的原生家庭。”
“嗯...”陆晓月勉强笑了笑。
她心里忽然隐隐有种不安，却不知因何而来。
凌墨的脸色更冷了，莫云也眯了眯眼睛：“那你运气不错。”
他接着说道：“但那个年轻人却很可怜，因为我当时根本不信任他。”
“无论他说的如何煽情，无论他的眼神多么真诚，但我却对他说的半个字都不信。”
“或许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了吧，也明白人性最经不起考验。一个幼儿为了一口零食都会故意表现的很乖，更何况家境一般的无业游民？”
“直到有一天，我母亲躲着保姆偷偷跑出家门...她好像病的更厉害了，没带身份证，没带定位器，甚至连小陈都没联系，如同人间蒸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