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的。我们表演的时候,心理活动其实就是面部表情的驱动力。你懂什么叫情绪控制不?”
“……不太懂。”
“就是你生气的时候,光做出表情是没用的。你要用情绪带动表情来表达,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唔……”
安心想了想,说道:
“意思是,我得在心里先生气?然后把自己代入到这股情绪里?”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你要有代入感,就……就像是你把自己代入到了小灰身上一样。”
一听这话,安心有些无语了。
代入?
这咋跟那个“小丑”听上去差不多呢?
想了想,他反问道:
“这种代入是不是很危险啊?不太对劲吧?按照你的意思,我明明不生气,但却把自己代入到了生气的人情绪里……比如我是个暴躁的人,我一生气,哐哐哐乱砸东西咋办?”
“这就叫专业!”
“……?”
看着安心那荒唐的表情,范冰耸耸肩,看着天空依旧一片云淡风轻指点江山的模样:
“你乱砸就砸呗。记住,镜头前的东西都是道具,供表演使用的。你是在表演,又不是真的现实里乱发脾气砸东西,这种情况很正常啊,所以这是好事。而且也没什么危险,这种代入情绪的方法,有一个系统化的称呼,知道叫什么不?”
“什么?”
“叫体验派。就是你把自己完全代入到故事角色当中,你就是人物,人物就是你。不分彼此!”
说到这,范冰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安心脸上: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表演方式,很吃天赋的。你不错呀,刚接触就能把自己代入进去……说明你天赋很好!”
“……体验派?”
“对。就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里作者发明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下面,分体验派,方法派。我是方法派……”
“啥是方法派?”
“呃……”
范冰有些卡壳。
实际上,她这话但凡旁边站着个表演课老师,肯定会给她一脚,让她快别误人子弟了。
这不坑人呢么?
直接给一个新手定义派别……这新手连表演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呢。
但偏偏……她自己也是个二把刀。
什么方法派……纯纯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连戏都没演过几场的演员根本就不存在这种派别定义。
奈何,一个敢问敢听,一个敢扯敢教。
而面对萌新的问题,一时间忘记了方法派到底是咋回事的“大佬”直接挥手:
“你不用知道,跟你说太多你也不懂。总之,你这种能代入到角色之中的表演体系,就叫体验派。很厉害的,说明你特别有天赋。”
“那会不会有危险?”
“啥危险?”
“比如把自己沉进在一个要自杀的角色里出不来,然后真自杀了?”
“咋可能。”
女孩直接嗤笑了一声:
“你是表演,又不是真的想自杀。”
“……那万一呢?”
安心心说“小丑”的例子不就摆在这呢么。
人家说死是真死啊,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内心脆弱的家伙做什么演员啊?”
这是范冰的回应。
“呃……”
你还别说,一时间安心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并且……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啊。表演就是表演……这东西似乎就跟老仙儿上身是一个道理。
老仙儿请来上了身前,首先就得知道怎么送。要是没这本事,那招来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山精野怪来折腾自己,那也是纯纯的找死。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不自觉的露出了惊叹的模样:
“你懂的这么多啊?”
“那是。”
范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分得意的味道:
“我毕竟是职业的,虽然谈不上教书育人,但给你做启蒙绰绰有余啦。”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其实要是其他安心了解的行业,范冰敢这么聊,安心不说戳破她,至少会在内心嗤之以鼻。
奈何……演员这行,他是真不懂。
并且和自己知道的知识进行对照后,他发现人家说的似乎真挺对的。
学问无前后,达者为先嘛。
俩人就这么坐在村口食杂店聊到了孟向导回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几个塑料袋。
那里面是从饭店买来的菜。
按照规矩而言,主家请先生看事儿,肯定得招待一下。
而大神儿和二神也得聊聊今晚这帮兵怎么请,烟魂怎么送。
奈何……安心不太敢回去。
他甚至百分百确定,一旦他回屋里不到半小时,都不用二神儿敲响文王鼓,老仙儿一准自己就找来。
所以,面对范冰那“你回去不”的问题,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等晚上回去。”
“……好。”
于是,女孩把大白梨的玻璃瓶还给了食杂店后潇洒离开,而安心则坐在长条凳上继续发呆。
脑子里琢磨着刚才和她的聊天。
一边琢磨,一边回忆着自己刚才“当狗”的体验。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还真别说。
意外的有趣。
这一世,他其实想的很简单。
把前世做错了的“习题”全都做对。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改天换地之类的。
有钱了,不为生活所困后,就老老实实享受摆烂的人生。
他前世其实挺累的。
三十岁之前为生活奔波,三十岁之后为他人所困。
见多了求仙问佛之人心中之欲后,被名声所累的他活的其实并不开心。
而现在重活一遭,总要过的舒心一些才是。至于以后要干什么,他暂时没考虑好……但今天这一次“不要脸”的表演,还真带给了一个重生者一丝丝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各种娱乐都处于启蒙时的有趣体验。
真不差。
靠在长椅上,他轻舒了一口气,眼神逐渐空了。
但没持续多久,食杂店老板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瓶汽水,递过来了一支烟:
“你……是大神儿啊?”
“?”
安心一愣,就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
“算一卦多少钱?给我算算呗?我算财运……”
“呃。”
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市侩的中年人,安心心里无悲无喜,早已司空见惯。
笑着摇了摇头:
“我家老仙儿不看运势的。”
“啊?”
中年人一听,下意识的问道:
“那看啥的啊?”
“治病救人。”
“白仙儿啊?”
“……哈。大哥你还挺懂。”
安心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岔开了话题闲聊几句,老板带着几分遗憾的离去。
但好歹那瓶大白梨是送出去了,没收回来。
安心捧着汽水瓶,继续看天发呆。
庸庸碌碌,忙忙叨叨……不知多少人想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找寻破局之法。
可前世不知指点了多少人功名利禄的出马弟子却在内心自嘲了一声。
我自己还没算明白自己的前途呢,又凭什么指点他人?
他继续放空。
看白云苍狗。
看日暮西斜。
女孩再次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