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诞生 第43节

  “走了,拜拜。”

  “……嗯,拜拜。”

  摩托突突,后尾灯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而女孩则一言不发,捏着手里的二百块钱,看着远方发起了呆。

  看了一会儿。

  她的眼圈红了起来。

  可却无人在意。

  只是头顶的星空闪烁,高高在上,亘古如初,见证着一幕又一幕的悲欢离合。

  直到女孩吃完了冰棍,钱装进了兜。

  身形隐入了那月色照不见的地方。

第25章 猪头少女

  “早,你睡的好么?”

  “……你脸咋了?”

  面对还跨在自行车上的女孩,安心无视了对方的问候,问出来了一个很让人无语的问题。

  但……确实,今天的女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明明昨天还是一副青春无敌打败天下无敌手的德行,可今天……咋就成猪头了?

  “嘿嘿……”

  猪头哼笑,呲着一口小白牙,满脑袋的傻气:

  “昨晚你走了我就回家睡觉了,水肿了呗。”

  没啥素颜不敢见人的德行。

  实际上这个年代的女孩远没有后世那般矫情。

  吃饱了就睡,甜面酱又咸。

  早上睡醒不水肿才怪。

  可肿就肿呗,又不是消不下去。

  并没有任何矫情吧啦的意思,女孩直接把车推进了小院,同时听见了里面那“啊~啊~~啊~~~”的动静。

  “是叶大爷?”

  “对。”

  安心也是无语了。

  昨天,他问过李叔隔壁住的叶大爷的情况。但李军也不住这,隋夕每天都是八点出头来,自然不清楚这情况。

  只是提了一嘴:

  “之前的员工说旁边的老头挺吵的。”

  可问题是……但凡是个正常人,在四点多听见老头这动静都不会觉得吵。

  简直是吵闹无比。

  但……能有啥办法?毕竟人家真的会东西。

  况且……

  就问你版本T0你惹不惹的起就完事了。

  “那咱俩走吧?”

  “走呗。喏。”

  安心一指院子里的白铁炉子:

  “刚炖上,一会儿学完,咱仨还一起吃。就当学费了。”

  “嘿嘿嘿~”

  猪头眉开眼笑。

  眼睛都瞧不见了。

  于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里面的“啊啊啊”。

  很快,穿着一套很有旧社会款式的短袖褂子的老人打开门后,看到了俩小孩儿。

  乐了。

  “哟,真起来了啊?”

  “叶大爷~”

  猪头亲昵的喊了一声。

  “冰冰啊……昨晚吃什么了?怎么脸胖成这样啦?”

  “嘿嘿嘿……”

  傻笑声中,老人打开了门,让俩人跟着走了进来。

  小院还是昨天那个小院儿,而带着俩孩子进来后,老人也不藏私,也没说什么“入我门者”云云。

  只是往鸟笼下面一指:

  “去,压腿去吧。都活动开了再说。”

  听到这话,俩人点点头。

  压腿这种事情,至少在安心看来压根不算事。

  结果刚把腿搭到横栏上,安心眼睛就直了。

  范冰的前胸都贴到了大腿上。

  柔韧度那叫一个夸张。

  结果他却只能做到勉强弯曲。

  僵硬到一塌糊涂。

  “噗……”

  猪头乐了。

  “你往下来啊。”

  安心心说我都到底了,还能怎么来?

  而看着他那吭哧吭哧的模样,女孩也有些无语了,勉强的给自己的两条腿都压了压后,直接来到了他身后把手按到了背上:

  “忍住!”

  话音落,杀猪一样的叫声从小院里涌了出来。

  正练嗓子的老人一脸无语,看着安心那僵硬的身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

  贪了一顿饭。

  结果捡回来了这么个孽障……

  以后自己这清静生活……怕是没喽。

  ……

  按照老人的说法,旧时戏班里的角儿们,都要具备“身、韵、意、形”。身子就是自身条件,比如演武将的人身材高大,旦角身姿柔美条顺等等。而意呢,就是人物扮上了装裹后,身上要有符合扮演角色的意境。而这股意境久而久之,也会从一开始的“扮谁谁像”开始反馈给自身,变成扮谁就是谁。

  至于韵,就比较抽象了。纯粹就是一眼看到了这个人,你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和寻常人不太一样的韵味。这种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古往今来那么多历史人物,那么多出戏。想要得到所谓的“韵”,则完全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了解扮演人物的英雄事迹,或者是深挖这个故事,了解,并且从自己的角度来理解故事。

  甚至老人在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还特别拿《霸王别姬》这一出梅派最著名的戏来举例子。列举出了以前的虞姬是什么造型,而为什么梅兰芳的虞姬出现后,现在几乎所有流派的虞姬在服饰妆造上全部都大改……又列举出他是怎么创造出虞姬的专属“女靠”,按照现代人理解的“定妆早”造型等等。

  说白了,角儿的韵味,得靠养。

  至于怎么养,那就看个人了。是个水磨工夫。

  至于最后的形就是形体,基本功啊,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韵之类的。

  这一早上,老人光说,说了两壶茶的功夫。

  要说其他东西却没教,而是系统化的,让俩孩子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角儿”。

  其实这和他的本意是有些违背的。

  昨天的一时贪嘴换来了这段奇妙的缘分后,他其实没太当回事。否则,让一些老人们知道自己重新开始带小家伙……搞不好还会以为自己要重新开科呢。

  可今天俩小孩竟然赶早起来了,那他就打算随便教教基本功。

  他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打小也是跟着师父学练功。知道梨园行到底有多苦,那句“既入我门,生死天定”八个字后面就是一本属于梨园隐秘的血泪史。

  放在如今这个新时代,早就不时兴啦。

  非亲非故的,谁舍得把孩子交一帮下九流手里?

  更何况,这俩孩子岁数都大了,不是童子功,练不出来什么名堂。

  可这还没教,只是简单说起来了这些事情,老头自己就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种回忆中。不自觉的,话就多了起来。

  从要求,到典故,再到轶事……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垂垂老矣的“少年”就这么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半壶茶水说起了过往。只是这次……

  这壶中的茉莉花依旧,可却不见当年的清香了。

  说的多,就显得絮叨。

  而絮絮叨叨中,当听到了熟络的鸟叫时,他才回神。就瞧见了俩小孩就这么一个蹲一个坐的挨在一起,眼里全是好奇的望着他。

  没什么厌烦,只有对曾经那个时代的好奇与探寻。

  恍惚间都忘记自己刚才说到哪了的老头愣了愣,忽然吹胡子瞪眼睛:

  “坐着干嘛?起来!练功啊!”

  “……练啥啊?”

  猪头一脸疑惑。

  心说让压完了腿,从开始讲身韵意形开始,您老人家就一个劲的扯什么梅兰芳、金少山、程砚秋之类的……话说金少山谁啊?

  没听过名字呢。

  但不管咋说,该咋练您也没教啊。

  而老人听到了猪头少女的话,本能的就要拿手边的戒尺。

  可一摸,却空空如也。

  扭头一看,这才意识到……

  曾经的戏班岁月已远,别了旧年,换了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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