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129节

  “你想买多少?”张建川反问。

  杨文俊迟疑了一下,“三千,不,五千全买吧!”

  张建川早就和他说了,年底要给他发五千块钱奖金,所以这也是要押这一注了。

  张建川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杨文俊对股票是真爱啊,五千块钱奖金全买,当然还涉及到公司分红。

  五十万到账,除了留十万作为还贷款利息和借款利息以及明年的备用外,还要在购置一艘沙船,剩下三十余万张建川准备都拿来作为分红了。

  按照现行税法,公司分红百分之二十的税,这可真的够狠,三十万就要扣除六万,只剩下二十四万了。

  像这种情况,很多企业都会采取其他手段来避税,甚至偷漏税,但张建川却不打算这么做,公司账目清楚简单,除了添置沙船外,

  如果不分红,而是采取开支消费或者投资的方式将这几十万利润花掉,则可以免掉这笔所得税,比如先前自己提到的买辆车,花掉一二十万,作为固定资产投资,就能减免掉好几万税。

  如果不买车,其实花上几万十几万买几辆拖拉机来专门请人开,负责运输砂石,其实也是一种避税手段,也能提升运输效率和公司效益。

  不过张建川不打算如此,那样公司会显得更加累赘,管理更麻烦。

  但问题是作为合伙公司,承担无限责任,风险太高,张建川不打算让这个公司存在太久,等到合适时候还是要改为有限公司,这样更为稳妥。

  “进来坐吧,正好商量一下。”张建川招呼杨文俊进家里。

  这个时候父母和大哥都还在上班,家里没人。

  杨文俊也是来惯了的,所以也没客气就进了屋。

  “五十万到账,加上账上原来还有三万多,现在还有五十三万,沙船价格大概在八万左右,如果在预留十万明年备用,那么就剩下三十五万,年前肯定还要结一些其他零七八碎的开支,以及大伙儿的奖金,估计也得要一两万,能有三十三万左右可供分红,……”

  杨文俊早就按照张建川的要求把相关开支列出来了。

  “嗯,我本来是想拿三十二万出来分红,扣税后还能有二十五万,你拿三万。”

  张建川本想给杨文俊拿五万,但想到给他他也不会要,所以看到杨文俊露皱眉,就径直道。

  “本想给你拿五万,但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就三万了,不争了,你要买股票的话,那五千块钱你留着过年,三万块钱去买股票,……”

  “不过呢,我问了晏二哥那边,分红扣个人所得税太重了,百分之二十,太不划算,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没有特别需要,其实没必要非要分红,他说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我们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在公司开支里列支,这样可以计入成本中,……”

  “建川,就算是晏二哥说的那样,我们也没有多少开支啊,总不能吃饭穿衣都打到公司支出账上吧?再说了,就算是这些算进去,也多不了多少,如果你真觉得没车用不方便,去买辆车?”杨文俊也觉得犯愁。

  “我还没奢侈到那个地步。”张建川摇摇头,“不过可以变通一下,采取借支的方式来,可以节省一些个人所得税,前提是咱们日后得把这笔钱还回来,另外这些钱趴在账上,日后还得要花出去,……”

  “也行,日后公司要添置沙船,另外如果真的要继续和五建司合作,二环路与汉嘉高速公路的项目,只怕垫资也不会少,……”杨文俊已经在考虑更长远的计划了。

  “嗯,总之,这二三十万拿出来,既然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赌一把,想想都挺刺激,……”张建川努力回忆着,但确实太模糊了。

  “你呢?”杨文俊听得张建川说让自己拿三万去买股票,也是吓一跳,没想到建川开始不太积极的样子,这会儿却是如此激进。

  “我?如果没啥用处的话,剩下二十二万就全买了!”张建川耸耸肩。

  “啥?”杨文俊惊得跳了起来,“建川,你说啥,二十二万全部拿去买股票?你疯了?”

  话一出就,杨文俊才觉得不妥,赶紧又道:“你怎么想的,二十二万,不是二万!万一亏了,你咋办?”

  张家川平静地看了杨文俊一眼,“你激动啥?我二十二万买股票和你拿三万买股票有多大区别?不都是用分红买股票吗?我说你拿三万买,我看你也没啥多激动,怎么我拿二十二万买,你就这么大动静?”

  杨文俊一愣。

  转念一想,好像也是啊,这二十五万都是分红所得,对他们两人来说,三万和二十二万都差不多,都是“飞来横财”,现在这笔钱拿到手里,也没啥特别用处,除了能让自己感到踏实之外,拿来干啥?

  既然没有急用,又对股票那么感兴趣,何不搏这一把?

  再说了,按照现在的态势,和五建司的合作可能还会继续,纵然不可能再像这一次一样一下子就结五十万,但是现在公司账上十来万的结余款支撑沙场运转三个月是毫无问题的。

  实在不行,到时候又再来想办法,以沙场现在的生意情形,贷款借钱都不是太大问题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杨文俊就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但转过来,却又对张建川如此大手笔的态度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建川,你真要用这二十二万都买股票,那过年你就不花一分钱?”

  “我还有工资好不好?另外我好歹是民丰饲料公司总经理,今年干出这么大成绩,难道乡里就不会奖励我几千万把块钱?”张建川反问。

  “也是,那才是你正份儿工作啊。”杨文俊笑了起来,“那这二十二万,你打算买啥股票?买深发展,还是万科,听广华说,现在市面上又多了几种股票,有叫啥金田的,还有安达的,据说还有一家叫原野的,马上也要上市了,要号称五朵金花,……”

  听得杨文俊如数家珍般地扳起指头给自己说这些,张建川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他和刘广华在电话里“沟通交流”这股票信息花了多少长途电话费,但看这熟悉程度,肯定不会少。

  这段时间里,他脑子里总是断断续续地有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很模糊而杂乱,更多的就是一些记忆碎片。

  比如这股票中,他现在觉得耳熟的就是万科,像杨文俊提到的其他如金田、安达和原野,他就没印象,所以他不会去碰,要买就买万科,要么就不买。

  就是跟着感觉直觉走。

  “到时候去了再看吧,广华一直在深圳呆着,肯定也有经验,不过我觉得万科就不错,万为数之极,而科就是科学,寓意很好。”

  张建川信口道。

  “建川,你现在也玩这一套迷信东西了?你不是最不信这些的么?”杨文俊笑得很开心,“那我也跟着你买万科,就这么定了,你赚我也赚,你吃肉我喝汤,你亏我也亏,你穿背心,我穿摇裤儿,……”

  “怕个锤子,该死球朝天,不死万万年!你我才二十二三岁,一辈子还长得很,一年多时间我们就挣了这么多钱,未必就真的把这点儿钱攒到起,当一辈子守财奴不成?大不了白干一年!”

  “明明晓得有这样一个搏一把的机会,却畏首畏尾不敢去试一把,以后老了绝对要后悔,不趁着年轻时候疯狂一回,以后老了恐怕就更没得胆量去疯狂了!”

  “要得,建川,这回老子就跟着你疯一回!”

  两个人都是哈哈大笑。

  只不过涉及到分红要交那么高的个人所得税,哪怕是十五万也要交三万所得税,也还是让二人还是有些肉痛。

  好在用这种方式,可以节省三万块钱所得税,至于说日后这买的股票真的亏了,那也说明的确不是挣这个钱的命,该还的钱该还的钱还得要还上。

  沙船杨文俊已经去二轻机械厂定下了,规模比第一艘还要略大一些,大概要八万多块钱,也是分期付给。

  因为是老主顾,先交三万,交货的时候再付三万,使用一个月之内把尾款结清。

  两艘沙船即意味着青江建筑材料公司在整个安江县已经算是前几位的大沙场了。

  除了县砂石厂不算外,其他能有两艘沙船的沙场,全县不超过一只巴掌数,而且有这么大沙船的恐怕也只有青江建筑材料公司这一家了。

  杨文俊走后,张建川才拆开童娅来的信。

  拆之前,张建川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好回忆了一下两年前的美好光景。

  那时候刚退伍还没有回家,无忧无虑,也不去想以后会怎样,就疯魔了一般,肆无忌惮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童娅是个好姑娘,虽然有些任性而骄纵,但是骨子里仍然是善良单纯的,或许是优越的家庭条件造就了她的性格,但这也同样带来了一些问题,那就是遭遇挫折之后就很容易自暴自弃。

  所以在几封信里张建川都是给予她鼓励和打气,让她不要沉浸在沮丧和失落中,但效果怎么样,张建川也不知道,但估计不太好。

  每一次去信一两个月都不回信,要等到自己第二封第三封去信,她才会回一封来。

  上一次那封信都让张建川以为她从沮丧心境中走出来了,但好像并不是。

第218章 朱砂痣,时光流转

  看完童娅的信,情况和张建川所预料的差不多。

  童娅上班了,三月份开始上的班,就在百货公司站柜台,卖文具。

  书包,文具盒,铅笔,钢笔,圆珠笔,橡皮,圆规,三角板,直尺,……,每天面对的就是那些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各种问不完的问题。

  组长的絮叨和小鸡肚肠,同事的冷漠和斤斤计较,这些都像是一种折磨。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要憋疯了,但是却又不知道怎么改变,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能这样苦苦煎熬。

  半年过去,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她可能会一直在这样的岗位上干下去,一直到老。

  想到这里她都觉得可怕,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想要逃避这样的生活和环境。

  心态问题,张建川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当你心境灰暗时,你看到的,遇到的,一切都会让你蒙上一层阴影,所以都会是负面的。

  她需要扭转或者调适自己的心境,可张建川知道靠童娅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信中童娅也谈到了家里的情况。

  父亲最终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了一切非法所得,家里几乎所有值钱的都卖了,还在亲戚那里借了一些钱,退赃,最终被开除了公职。

  亲戚们因为借钱的事情弄得有些不愉快,虽然没有上门逼债,但是话里话外大概都是希望他们能够早些挣钱还钱。

  母亲变得有些神经质,絮絮叨叨,像祥林嫂一样。

  弟弟高中毕业了,躲在家里,成为了城镇待业青年,不愿意出门见人,成日里就在家里看电视看小说,可解决他的工作还遥遥无期。

  张建川可以想象得到,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以前从未受过挫折的童娅会是如何面对。

  外界流言蜚语,亲戚的疏远,同事的冷漠甚至另眼相看,大概都让她觉得疲倦和绝望,所以这封信里张建川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厌世味道,比上一封信要浓烈得多。

  看看邮戳,已经是十天之前从湘南那边寄出来的了,寄到了派出所,结果可能又耽搁了两天,田贵龙才交到自己手中。

  一时间张建川也有些着急。

  童娅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任性而骄纵,加之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打击和挫折,或许在这两年里已经让她感受了,但这种经历却让她感觉到绝望,没准儿还真的有可能做出什么不智的举动。

  再也坐不住了,张建川出门骑上自行车直奔邮局。

  从去年开始县里就开始推开了程控电话的普及,像尖山厂、东兴厂都已经安设了程控电话,可以直接拨号,而不再像以前还需要先摇到东坝邮电支局转接。

  纺织厂里也有电话,但张建川不想去厂里借电话,懒得欠这个人情。

  骑到东兴厂门口,张建川才想起东兴厂的电话不但是用木盒子锁了的,防止随便乱打电话,而且还没有开通长途,他又只好骑车去邮局。

  问清楚了区号,张建川只能先打114询问,问到了县供销社电话后,张建川才又拨通,还算好很顺利,问到了百货大楼的电话。

  拨通到百货大楼的电话后,那边是办公室电话,当张建川提及童娅时,对方应该认识,但表示这里是办公室没办法替他叫人。

  听到只是说没法叫人,而没说其他,张建川心里放下大半,至少证明童娅没出啥事儿,还在正常上班,这就好。

  但无论张建川如何解释恳求,对方都表示不可能去叫人,因为需要下楼去,太远了,也从来没有这种做法。

  最后对方还是给了张建川一个电话号码,应该是挨着童娅所在的文具组,看看那边能不能替她喊一喊。

  张建川又不得不再度拨打,好在电话接通都还很顺利,张建川操着川普表示自己这边有急事,烦请对方帮忙叫一下,说两句话,只耽误一分钟。

  那边犹豫了一下,嘴里嘟哝了一句,大概是感觉到张建川这边的焦急和恳切,总算是没挂电话,然后去叫人了。

  等待的这漫长两分钟,张建川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内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竟然像是一个考试作弊的小学生随时躲避着老师的目光,那种走钢丝的感觉。

  从广州一别分开以来,两个人就没有通过电话,而只是通过书信联系。

  童娅没给张建川留联系电话,张建川是根本就没有联系电话,哪怕后来到派出所,电话也需要支局转接。

  而那个时候张建川和童娅之间的感情已经逐渐冷静冷却下来了,不再像刚分开的时候还那么炽热狂野。

  听到电话拿起那一瞬间,张建川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抓挠了一下,骤然一紧,但是迅即放松下来,似乎某种情绪在这一刻突然释然了。

  连通了原来的那个世界。

  “喂,谁啊?”声音还是那么脆生生,带着湘南特有的口音,不过张建川却能从中听出些许疲倦和萧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建川还是稳住了心神:“我。”

  “啊?!建川?”那边童娅的声音有些慌乱而又躁动,紧接着就是一阵无声的哽咽和抽泣,好一阵后,才算是稍许平静下来,“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收到信了么?不是说好我们之间不打电话么?”

  “不可以么?”张建川仍然能感觉到对方通过电话传递过来的任性和倔强,“哪怕你现在心情再不好,也不愿意我给你来一个电话问候一下,闲聊几句排解一下,……”

  当初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不可能在一起了。

  就约定不打电话,免得听见对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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