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163节

  孔运良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这个搭档的不简单,每每拿出的意见都是切中要害,一语中的。

  不过孔运良也不纠结,想了一下便点点头:“英刚腾出手来负责此事,那县府办这边主任缺位,老姚你这边就要辛苦了,……”

  “不至于,还有三个副主任,老辛把担子还是能扛得起来的,我琢磨着等到这桩事情做成了,英刚也许就更成熟了,……”

  姚太元微微一笑:“这也算是对英刚的一个考验嘛,我相信市委组织部那边是很乐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锻炼和考察干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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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用心良苦,提级站位

  “建川,你这想法就浅薄狭隘了。”刘英刚正色道。

  他知道不把张建川的思维扭转过来,这场粮油系统企业改革的大计多半就要夭折,最起码可能都无法达到县委县府的设定。

  组建民丰粮油集团这一构想孔运良和姚太元也是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策划,也是在接受了张建川提出的兼并二至三家粮油系统内的企业这一建议后才开始萌生的。

  刘英刚之前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是他作为前任东坝区委I书记,现在又是县府办主任,有些事情肯定是瞒不过他。

  孔运良频频与姚太元会面商谈,后来钱力从市计委下来担任副书记到任之后立即就被拉了进去,杨思清、宋云波等人也都纷纷入局,很显然是在研究重大事项。

  据说连记录人都是郝志雄亲自操刀,足见这项工作的紧迫和重要性。

  当了县府办主任,县财政的窘境对于刘英刚来说就不是秘密了。

  可以说国有企业改革真的是迫在眉睫了,尤其是县这一级几大系统的各类中小企业,基本上都是在按照原有的计划体系生产模式,但一当市场经济大潮滚滚来袭时,并难以适应当下环境,陷入了困境。

  粮油系统首当其冲。

  当粮票功能日渐淡化甚至边缘化,在城里边吃饭买米买面都不在必须要粮票时,其垄断特权轰然倒塌,旗下这些各类企业就都面临着必须要自寻出路,自己找饭吃的挑战。

  可是习惯于计划经济体系下养尊处优优哉游哉日子的这些企业一时间哪里能适应得过来?

  原料涨价,产品滞销,迅速就传递到每一个链条,贷款利息高昂,银根紧缩,每一环节都逼得企业捉襟见肘,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朝县财政伸手求救了。

  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这个道理都懂。

  但是面对几百上千张要吃饭的嘴巴,银行虎视眈眈逼迫着还贷付息的压力,孔运良当县长时也是殚精竭虑了,现在轮到姚太元。

  有了这样一个契机,就算是换了梁崇喜继续当书记,一样要开这个刀。

  当东坝区委I书记时,刘英刚从感情上肯定倾向于民丰公司,但在担任县长助理兼县府办主任时,他就要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问题,同时他也要从更长远的角度来为民丰公司的未来做谋划。

  见张建川不做声,只是夹菜吃,刘英刚笑着打趣:“怎么,我家里就这几个菜,觉得比在安江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看来你嫂子的手艺不错嘛,能让建川这么刁一张嘴都能如此喜欢,……”

  “哟,那建川可得多来家里,老马也是,少在外边吃,不卫生,前年上海流行甲肝,据说感染了好几万人,弄得上海人来我们这边出差大家都不愿意接待,据说就是吃东西感染上的,你们都得要小心一点儿,……”

  刘英刚老婆也姓刘,所以马连贵经常说刘英刚的儿子就是二流(刘)子。

  张建川笑了起来:“刚哥,刘姐都发话了,我在县城里可是没家,所长来不来我不管,我可是要经常登门讨饭吃的,这蒜泥白肉地道,比安江饭店的强。”

  “建川,你这句话就是对你嫂子手艺的最大夸赞。”刘英刚笑着道:“老马才调到局里时也经常来混饭吃,现在周姐调到县供销社了,就来得少了,你只管来,只要我在家,咱们俩也能多聊聊。”

  “你都是县府办的大主任了,有几时在家吃?我还能经常来碰闭门羹?”马连贵也搭着话,帮助松缓气氛。

  张建川哪儿能听不出,但他还是很感动。

  堂堂县府办主任,还拉上公安局副局长,要说这两位都是自己的恩主,这么都有点儿低声下气地来做自己工作了,自己也该知足了。

  真要惹怒了县里,人家把自己换了,换个人上去掌舵,未必就比自己干得差多少,真以为离了胡萝卜就作不了席了不成?

  地球离了谁都要转,张建川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有些憋不下这口气。

  这一让步,恐怕就是一大步,这样没啥。

  关键是他可能就没把握能扛得住这个担子了,不仅仅是钱上的负担问题,而是涉及到这么多人。

  一下子归并进来,复杂的人事问题就能把整个企业给彻底搅乱,原来的工作氛围也会荡然无存,生产营销体系都会受到巨大冲击。

  这也关系到现在民丰公司内部几百号人吃饭的问题啊。

  不能因为为了解决你县里这帮国企职工的吃饭问题,结果却把现在民丰公司几百号泥腿子工人的饭碗给彻底打烂了啊。

  泥腿子工人那也是工人,人家好不容易找到这碗饭吃,你现在就要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大橘为重,到时候给人家饭碗整没了,说不过去啊。

  不能因为人家家里还有几亩田能吃饭,就不管不顾吧?

  要说现在张建川自己都还是泥腿子,在东坝镇村上都还有一亩多地呢,只不过他从来没种过,都是舅舅一家种着。

  说共情,张建川也与这些人与自己已经一起共同工作了快一年的人更共情。

  他太清楚现在农村里边日子的滋味了,面朝黄土背朝天靠一亩三分地要过好日子那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是庄三妹儿这样勤劳的,不照样过得紧巴巴的?

  要想日子松活,就得要打工,而且还得要就在家门口打工。

  否则一去几千里,一年回来一趟,家里照顾不上,外边开支大要攒钱就得要勒紧裤腰带,来回旅途消耗都能除脱一个月工资。

  样样都是难事儿。

  都难,刘英刚难道就不难?

  他只是县长助理县府办主任,县里定了调,他也只能服从,还得要尽心竭力来做好,要不何苦把自己拉到屋里来做工作?

  人家不要面子?

  想到这里张建川也端起酒杯:“刚哥,不管怎么,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在不识时务就真的是不懂事不识抬举了,但我得先说一句,急于求成,急于事功,那只会适得其反,你刚才提了那一嘴民丰粮油集团是真把我吓住了,民丰公司就一家饲料公司,一年前还要死不活呢,何德何能居然就要一步登天成为民丰粮油集团公司了?”

  刘英刚笑了起来,他知道张建川这是松口了。

  虽然可能下一步还会有做好长期拉锯战的准备,但是这毕竟是开了一个好头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张建川直接撂挑子了。

  他清楚张建川的那家沙场挣了不少钱,人家现在不干了,甚至连这干部身份都不要了,吃香喝辣去了,那就麻烦了。

  重新找人担这个担子不是不行,但刘英刚真不太看好,尤其是处在这种变动动荡的时候,怎么来梳理平衡好这里边发展和兼并的大局,真的相当考手艺。

  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人把张建川还当成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了,大家下意识地都觉得他就是能扛起这担子了,离了他,还真不好办。

  “建川,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出来,大家都可以商量着来,但是你也要理解县里的难处,不仅仅是财政上的困难,更要考虑到整个县里这么多县属国企未来的命运,还有这么多职工的前途,……”

  刘英刚语气很严肃。

  “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不是私人老板,也不仅仅是民丰公司的总经理,你还是国家干部!”

  张建川也有些触动,欲言又止。

  “虽然现在还只是招聘干部,但是县里边这一次破格解决你干部转正事宜,也足以说明县里对你工作和能力的认可。”

  刘英刚继续道:“据我所知,你去年成为招聘干部虽然也是特例,相当少见,但以前在全身范围内还是有的,但是像这种一年转正,恐怕就真的是全市全省独一例了,应为组织和人事部门规定就是招聘干部一聘三年,你们也是签了协议的,三年之后最优秀的干部才能说转正的事宜,一年转正基本上就是违反了组织规定了,必须要提级上报了。”

  “也就是说,县委还要作为特事特办报经市委组织部同意,但孔书记和王部长据说已经提前和市委组织部那边沟通了,市委组织部还是很重视,也同意县里先把意见报上去进行研究,说不定还要上市委常委会过会,实在是太特殊了。”

  张建川苦笑,“那我可真的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那倒不必,我觉得这是你该得的,解决了东兴饲料厂和尖山饲料厂的生存问题,两三百号农民不需要背井离乡去打工,就在本地每个月就能挣一两百元工资,而且规模还在扩大,这份功劳说到哪里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刘英刚摆摆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说你有了干部身份,那么就不能单纯以一个企业负责人角度来看问题,就要用干部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考虑的广度和深度都要更加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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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说服,艰难

  刘英刚的强调让张建川有点儿抗拒。

  干部身份固然重要,但是他作为民丰公司总经理,也需要对民丰公司几百号职工的生计负责!

  现在他还不是什么民丰粮油集团的总经理,那也不该是他考虑的问题。

  现在却要他先入为主,先替粮油系统那一大帮人考虑起未来来了,这是不是有些超前了?

  那不该是县里考虑的吗?

  但这话他不能说,只能吞下去。

  给你一个干部身份,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堪比再造之恩了。

  在农村里边,对于一个农村户口不走读大学中专这个程序而要直接干田起水当正式干部,这样一个身份,你就是一辈子做牛做马都未必换得来。

  看看需要申报审批的程序就知道其难度有多高,需要县委l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专门和市委组织部协调,而且还有可能要上市委常委会来研究,这就是要打破常规的难度所在。

  应该说县里边也还是充分认可了自己的成绩,才能给你这样一个待遇,张建川不能不知恩。

  只不过个人恩惠要和几百职工的未来捆绑起来,这就让人难言了。

  如果能在其中折中取得一个相对圆满完美的结果,那就再好不过。

  就目前来说,刘英刚的态度大概就是希望能够达到这样一个效果。

  而且从县里边的角度来说,他们当然也不希望等到这样一个看似光鲜的民丰粮油集团成立没几年就又跌入深渊,甚至连带着把原来民丰饲料这一块都给带垮搞死。

  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民丰饲料能够走出一条多元化发展之路,成就一个抗风险能力更强,综合实力更强的大型企业集团吧。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对于具体操作者来说,这个难度就太高了,张建川毫无把握。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毫无把握,换一个人,张建川觉得恐怕搞死的几率更大,甚至“死亡”几率比自己掌舵可能还要大几倍。

  自己是一甩手主动辞任了之,还是咬牙坚持搏一把?

  前者不需要背锅,体面退出,甚至可以优哉游哉地坐看山水,甚至可以预见要不了两年这个集团就会要衰败下来,彰显自己的英明能干。

  后者或许能成功,那自然是荣誉成绩集于一身,进退裕如,但更大可能性就是举步维艰,深陷泥潭,到时候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典型,前期的上佳表现也会成为背景板,江郎才尽的名头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哪个选择都难,前者当然舒服,但是心有不甘。

  后者挑战太大,风险太高,张建川自我掂量,真的毫无把握。

  这不是搏一把那么简单,那么多人的命运都会随着你的指挥棒起舞和起伏,甚至人家后半辈子的命运都会因为你的决策而改变,你作为掌舵者决策者,就需要对人家的命运负责。

  见张建川不语,刘英刚也有些着急。

  先前张建川语气似乎有些松动,但感觉他仍然对民丰粮油集团的未来不看好,或者说对县里边如此大动作干预的做法不满意不看好,无论是未来张建川撂挑子走人,或者消极应对,都会带来很严峻的后果。

  在县委里边把研究决定敲定通知了钱力和他以及邱昌盛之后,他的压力最大。

  钱力初来,对情况不了解,理论知识虽然丰富,但是实际操作经验为零。

  而邱昌盛的态度却总觉得民丰饲料公司的成功带有较大偶然性,或者说觉得是形势向好,并非哪一个人之功。

  简而言之就是觉得张建川固然有很大功劳,但是也绝非不可替代。

  在目前民丰饲料公司的情形下,如果张建川真的不愿意承担重任,换将易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刘英刚不太认可邱昌盛的这个观点,至少他觉得在当初尖山厂和东兴厂那种情况下张建川带着大家殊死一搏的本事和能力是无可替代的。

  至于说现在这种状况下,张建川绝对是最优选择,甚至可以说换一个人的成功可能性至少要低一半以上。

  “建川,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觉得,既然我们承担起了这份重任,那么就应该迎难而上,你这么年轻,勇气锐气都不缺,民丰饲料公司现在搞起来,你居功至伟,难道你就满足于现在的情形,县里给你加加担子,你就怕了怂了?你怕什么?爱惜羽毛?有县委县府做后盾,再不济还有钱书记和我在前面扛着,真要出了状况,钱书记和我才首当其冲吧?连这点为老百姓做点儿事情的责任心和勇气都没有吗?”

  一连串的话语敲打着张建川,张建川微微意动。

  刘英刚趁热打铁:“再说了,你总要等县里这边和公司就新的集团公司如何组建,如何分步骤和有选择性的来建立,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和支持,又或者在哪些方面可以暂缓甚至排除在外,都可以商讨研究之后再说嘛。”

  应该说这最后的一句话才是打动张建川的。

  粮油集团这个含义太宽泛了,如果是要把整个粮食系统的企业全部打包进来与民丰公司合并,张建川觉得自己立马走人是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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