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172节

  “要不去知味厨怎么样?新开不久,听说味道不错,我还没去过。”张建川问道。

  “嗯,我也没去过,但听单位上同事说过,好像不错。”单琳点点头,“就是位置略微偏了一些,都在城西边上了。”

  “没事儿,我让小田把车开过来送我们去,定个时间来接我们就行了。”张建川看了看表,“再说了,你的八百块钱我都还没还呢,虽然沙场早就盈利了,不过还你也不肯收,我就把它拿去买股票了。”

  “买股票?!”单琳微微蹙眉,“建川,你怎么又突然想起去买股票了?那种漂浮不定的东西,和赌博没啥区别吧?”

  不出所料,张建川心中暗叹,和唐棠的态度一样,都是对沙场,对股票这类东西充满了排斥。

  沙场也就罢了,大概是觉得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下意识地带着有色眼镜和鄙屑的目光来审视。

  股票呢?这分明就是国家鼓励和正在推动发展的东西,还是这种态度。

  难怪唐棠和单琳能成闺蜜,很多观念意识上都相当一致啊。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失言,单琳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张建川的表情变化,见没太大异样,单琳心中稍安。

  “建川,我只是觉得股票这种东西距离我们太远,虚无缥缈,无法一窥全貌,贸然去买这种东西,有时候可能连水花都没见到就没了。”

  “单琳,我一直觉得你是紧跟时事的,对国家大政方针应该是很清楚的,现在中央在改革开放上鼓励深圳这个特区和上海这座中国最具国际性和金融基因的城市先行一步,率先把股票和股份制改造运用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来,没想到你对股票还这么抵触啊。”

  张建川笑吟吟地“教育”单琳。

  单琳被张建川这番话一说,有些脸红。

  张建川说得没错,有一点其实她和张建川有点儿相像,那就是喜欢读书看报,了解时事政策。

  股票这种东西好像在深圳和上海已经不是新鲜玩意儿了,好像和以往的国库券也差不多。

  政府当初鼓励大家买国库券就是就是支持国家搞建设,现在鼓励大家买股票也应该是一个道理,就是把有限的资金集中起来投入到企业建设上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单琳也知道股票是外国和香港、台湾这些地方才有的,是资本主义制度才特有的东西,现在深圳和上海正在尝试着搞这个,政府也没有在全国全面推开,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觉得这种东西和资本主义有联系而有些排斥。

  被张建川这么一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中央高层都已经允许在深圳和上海试点,那么自然有其用意。

  她也隐约记得有提法说股票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一样可以纳为己用,用于社会主义建设。

  “建川,我只是不了解股票这个东西,也谈不上什么抵触,我反正是把钱借给你了,你怎么用是你的事儿,我不管。”单琳捶了张建川一拳,“你少在那里用这些大帽子来往头上扣,你说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懂,我估计你也是背熟了来卖弄吓唬小姑娘吧?”

  张建川被单琳的“狡辩”给逗乐了,“行啊,我就用这话来吓唬你了,看,你不也被我吓唬住了,半懂不懂,也就只能点头称是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单琳让张建川稍等,她要去换衣服。

  “为什么要换衣服?就这一身不行么?这一身挺好看啊,我最喜欢。”张建川不以为然:“就是这个味道,正!”

  被张建川一本正经的话给逗得脸通红,单琳又要捶张建川,却被张建川一把握住了手,这一次单琳就没有再挣脱,只是这么默默地看着张建川。

  这会子反倒是张建川心慌了,赶紧松开手。

  单琳低垂下目光,细声细气地道:“既然你喜欢这一身,那我就不换了,走吧。”

  张建川和单琳到了传达室,张建川用传达室电话打了一个传呼,很快司机小田就回了电话。

  十分钟后夏利车就到了广电局门口,接上二人,直接把二人送到了城西知味厨。

  张建川也和小田交代了,如果八点钟还没有接到传呼,就不必管了。

  知味厨是典型那种靠着一个当家厨子起家的饭馆。

  老板手艺很好,但是如果一旦扩大,其他徒弟手艺跟不上,可能生意就会萧条下来。

  所以这个老板很聪明,原来在市区开馆子,现在年龄不小了,索性就回老家来。

  开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也带了几个徒弟,每天亲自在厨房里盯着,大菜都得要他亲自来指点掌勺,控制火候,这样保证味道。

  像拿手的红烧土鲢鱼(黄辣丁、三角峰),太安鱼,酸菜鱼等烧煮鱼,都有独到的味道,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总共也就不到十张桌子,每天卖完就收摊,先来先吃,一般不接受预定,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

  二人来的时候,已经是有了几桌客人,等到进屋选了个临江小包间坐下时,又陆续有人到来,也幸亏来得早一步,否则就只能坐外边大厅了。

  点完菜,张建川便坐下,只要了一份小份太安鱼和一份石锅红烧三角峰,外带一份青椒皮蛋,两个人足够吃了。

  刚要坐下,单琳却问道:“不喝点儿酒?”

  张建川一愣,“你要喝酒?”

  “我看你有些乏的样子,气色也不是很好,要不喝点儿葡萄酒?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有通化的红葡萄酒在柜台里。”单琳美眸含情,细声道。

  张建川心中一跳,感觉今天这顿饭怕是要出点儿什么事儿才对。

  但面对单琳的要求,他又不好拒绝,何况晚间喝点儿酒也的确解乏,只是换成了喝葡萄酒,就有点儿诡异了,不过有女孩子在,也合理。

  张建川招呼了老板娘,拿了一瓶红葡萄酒,带了两个杯子,再把门掩上。

  正是上生意的时候,菜也来得很快,先是太安鱼上来,两人便开始品尝,紧接着就是石锅红烧三角峰端上来,这应该是这里的硬菜之一了。

  端起酒杯一举,张建川微笑着温言道:“单琳,谢谢你,这么久来一直帮助我,嗯,两年了,我还没有正经八百单独请你吃过饭,说起来都惭愧,瞎忙这么久,一直拖到现在,来,我敬你一杯,你抿一口就行,我喝半杯。”

  单琳的酒量其实很浅,不过她今天却很想喝酒。

  见到张建川一口喝下半杯,自己也要喝下杯中酒,但被张建川压住手:“别,单琳,你慢慢喝,这顿饭慢慢吃,你别两下子就喝醉了,……”

  单琳听话地点点头,温柔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很久没喝过酒了,就过年时候在家里喝了点儿葡萄酒,也是第一次在外边喝酒,……”

  张建川不太清楚广电局内部员工的风格,不过他知道姜其英是很能喝的,号称姜不醉。

  正因为姜其英酒量好,所以一般饭局上没人敢寻衅挑战,否则惹毛了她,被她逮着你敬酒,你就是自寻其辱了,所以姜其英平时反而很少喝。

  不过以单琳的身份,估计县里边也没几个人不知道她是郝志雄的内侄女,如果她本人愿意喝倒也罢了,若是本人不愿意,恐怕也没几个人敢硬要劝她酒。

  “我和你不一样,跑外边儿,很不喜欢喝酒,但又不得不喝,只能是能不喝的时候尽量不喝。”张建川注意到了单琳的目光,笑着道:“但今天,我想喝。”

  单琳微微垂下目光,“嗯,要和愿意在一起喝的人喝酒,才有兴致气氛吧。”

  淡淡的情愫萦绕在二人之间,张建川也不多言,替单琳夹起一条三角峰,温声道:“尝尝,我知道你口味重,这味道鲜辣香滑,入口嫩爽,公司里有不少人来过这里,都说值得一尝,他们有的喜欢吃黄辣丁,但我喜欢三角峰,下次咱们可以来尝尝黄辣丁,……”

  单琳点点头,尤其是听到张建川说她口味重,心中更是一热,这一点他却未曾忘记。

  张建川给自己把酒倒上,正欲说第二杯的话,就听到隔壁传来粗重的嗓音:“嗨,就这间了,还差点儿订不到,都这里说不预定,我说老子来了都订不到,那他桑二娃以后还想不想回老家了?”

  “老田,合适点儿,弄成你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认识你的晓得你是镇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野物呢,一会儿领导来了,听到不舒服,……”另外一个声音不客气地批他。

  “锤子野物,老子在领导面前比那个都规矩,粗话都不得说一句,哪像你娃随时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结果看到婆娘家有几分姿色就往人家奶子沟蹬子上觑,……”姓田的声音粗豪,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

  大概是被姓田的戳了肺管子,另外那个有点儿尖细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田莽娃,你少在那里东说西说,胡乱栽诬老子,一会儿领导来了你娃敢乱说,老子就要给你翻脸不认黄了,……”

  另外一个声音中正平和,“好了,老田,你少说两句,人家老彭离了婚几年了,娃儿也读中专去了,人一根球一条,咋个嘛,结个二婚婆娘还要受你管?几兄弟几十年了,各人是啥子本性还不了解嗦?老彭这个秧鸡子胆子,借他个熊胆揣到身上,他也不敢去做啥子,就只敢多瞟两眼过一下眼瘾罢了。”

  再度被戳到了肺管子,姓彭的有点儿想怒,但是又找不到借口:“老周,你娃这是故意弯酸老子是不是?老子今天是来为你们敲边鼓的,得罪了老子,一会儿宋县长来了,老子就要歪起嘴巴乱说了哈。”

  气氛被破坏无疑,实在是隔音效果太差了,哪怕是不想听,这声音也往里边钻。

  张建川看着脸色通红略带嗔意的单琳,笑了笑,用目光示意不必在意,然后又悄声问道:“认识?”

  单琳摇摇头,又点点头,压低声音小声道:“古潭镇镇长田运乐,还有乡镇企业局副局长彭大庆,另外一个好像是古潭镇党委I书记周成龙。”

  二人正悄言,门却被人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眼镜伸进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波澜不惊地缩回头去:“不好意思,走错了。”

  单琳是背对斜背对门的,正巧正在低头看脚下落下的纸巾,对方开门时也只看了一眼张建川,大概是不认识,就立即关门了。

  很快隔壁就有声音,张建川也感觉隔壁声音小了下来,大概是在问自己这一间的情况,有人回答是小两口,像是厂里的,张建川和单琳都听见了。

  这厂里的是安江县内的一个泛指代指,就是说是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这三家三线厂,后来也覆盖到了汉北监狱和女子劳教所这两个单位,大概就是指非安江县本乡本土的几大厂和外来单位的职工及其家眷。

  张建川本来工作时间就短,而且在民丰公司里和县里打交道的时候很少,就算是成立集团公司这一个月,出头露面的基本上是邱昌盛,他鲜有露面,县里除了几个县领导外,其他没几个人认识他。

  听得是厂里的,隔壁房间的人大概放心了一些,但是声音还是比之前小了很多,但约莫也能听得到。

  很快隔壁房间又是一阵喧闹,应该是又到了几个人,张建川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副县长宋云波。

  “……,邱昌盛搞个锤子,连个青沟子娃儿都按不住,今天下午粮油大厦那边的人又闹到县里来了,杨县长到市里开会去了,姚县长就只有喊宋县长接到起,闹了一下午,乌烟瘴气,喊邱昌盛来解答,邱昌盛也不敢接招,你说他当个粮食局长有球用,……”

  说话人的声音是半点不客气:“老田,我晓得你和老邱关系好,但当到你我也要说怕锤子,都是为了工作,张建川才工作几年?原来还是他手底下混饭吃的小角色,他当乡长时候恐怕张建川还在横起揩鼻涕呢,居然拿人家没得办法,……“

  “我就搞不懂了,你态度强硬一点,实在不得行,强行接管饲料公司财务就是了,啥子不得了的了不得?为公家办事,为了稳定,哪个还把你这个粮食局长给你抹脱了不成?你看现在这个鬼样子,弄得乌猫皂狗的,最后领导都不安逸他,觉得他软球得很,莫得一点儿魄力,……”

  “老葛,你娃也是,咋个嘛,觉得老邱截了你的胡了,心头不舒服?久等有席坐,你也莫要幸灾乐祸,也幸亏不是你去,要不然说不定你还不如他呢。”这是宋云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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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县域生态,点评

  张建川看了一眼单琳,单琳也有些紧张,但看到张建川坦然无波的目光,心里又安稳下来。

  单琳小声道:“说话的是县府办副主任葛琮,他在县府办排序在刘主任和辛主任之后,平时联系工业这一块,原来也一度传言他会去粮食局当局长,……”

  不得不承认,单琳天生就有着这方面的悟性和记忆力。

  其实她来县里也就是一年多时间,广电局又不是县府办,平时没那么多接触各乡镇和县直机关的领导们的。

  但也许就是见一次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单琳就能记得对方音容笑貌。

  所以没等张建川问起来,就已经如数家珍了。

  听得出葛琮的声音也就罢了,但连葛琮在县府办里排位都知道,这就有点儿超纲了啊。

  张建川都不得不对单琳刮目相看。

  难怪一来就对邱昌盛羞辱不已,甚至还直接点明田运乐和邱昌盛关系好也要说,这是邱昌盛截了他的粮食局长的胡,所以才会这样不客气。

  估计这葛琮和田运乐的关系也不一般,也才敢这样说。

  张建川和宋云波也不熟悉,只见过几面,说过一两次话,但都是浅尝则止。

  葛琮他也见过,但是没太深印象,单琳这么一提,他才回忆起来。

  张建川举起酒杯示意继续喝,单琳都有点儿惊讶。

  隔壁这些领导话语里明显已经牵扯到了张建川,但是感觉张建川毫不在意,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大将风范了?

  “没事儿,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不影响,咋,觉得他们说几句,我就难受得吃不下饭了?我又不是学生娃,被老师批评两句还要抹眼泪儿,睡不着觉哇。”张建川无所谓地耸耸肩。

  无欲则刚,既然早已经有了定计,张建川对于这些旁人的评价就么那么在意了。

  贬低也好,褒扬也好,讽刺也好,挖苦也好,都不影响啥了。

  单琳听不出张建川话语里的情绪,是真不在意,还是内蕴怒意?

  她还是听话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殷红的酒液在酒杯里晃荡,映衬得单琳娇靥更加妖娆。

  那边的喧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大概是在入座。

  应该是葛琮在询问什么,有人回答说已经看过了,没有闲杂人等云云……

  但宋云波到了席间,肯定对先前这一班人还是有些影响,大家声音都降了几个调,变得斯文冷静了许多。

  就算是开始气势汹汹话语里百无禁忌的葛琮,这个时候也都恢复了理性。

  话题扯开来,并没有像单琳担心地那样围绕着民丰粮油集团公司转,单琳也就放下心来,开始撕扯着三角峰身上的嫩肉,很文雅地吃着。

  看美人进食也是一种享受。

  张建川不由得想起老妈总有意无意地提及单琳,大概还是觉得单琳是最适合自己的,总想要再凑成这段姻缘。

  他也扪心自问过,对单琳还有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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