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建川,你说话啊!”见电话这一头一直没有声音,刘广华急了。
“不急。”张建川稳了稳心神,“这些政策都是想要规范股市交易,打压现在这种疯狂的气氛,问题是你解决不了股票短缺的问题,来自全国各地的资金你阻止不了,舍本逐末就毫无意义。”
“可是万一直接把股市关了,宣布股票作废呢?”刘广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张建川乐了,“这怎么可能?除非改革开放政策废止,彻底倒退到十多年前去,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最多就是规范整顿,不可能走那么极端,……”
听得张建川在电话里如此肯定地回答,刘广华心中稍安。
“建川,这可是咱们的身家性命都在里边啊,你可要拿稳了。”刘广华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呵呵,广华,身家呢,可以这么说,但性命一说就夸张了,折了就折了,你白打三年工,我和文俊的沙场白干两年,就这么回事儿,当然肉痛是难免的,你要觉得不稳当,现在卖掉也行,反正也赚了这么多了。”张建川笑着道。
“建川,你可别给我说这种两头话,咱们说好的,一荣共荣一损共损,要卖一起卖。”刘广华在那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上个星期我去了一趟上海,在上海呆了几天,观察了一下上海那边的股票交易,……”
“哦,你去上海了,怎么样?”张建川连忙问道:“真空电子怎么样?”
“涨得很厉害,我有点儿不敢下手,主要是手里没钱了,一股一百多,买一千股就要十多万,这玩意儿太吓人了,也只有你能玩得起,我也就只能看看了。”刘广华唏嘘感慨,“那边也只有几支股票,而且发行数量好像都不大,所以看不准。”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大家钱都压在深圳这边股票上,除非先把深圳这几只股票卖掉,才能说得上去上海试试水。
但现在深圳这边股票仍然是一副猛烈上涨的架势,连政府出台政策都压不住,所以谁也舍不得现在就出手。
“那你就先看看,暂时不忙动手。”张建川建议道。
“嗯,我在上海那边也认识了两个朋友,算是都干这一行的吧,人家在国库券上挣了钱,现在开始踏足股票了,很有魄力,我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日后可以互通有无,他们也很想了解一下深圳这边的股票情况。”
刘广华还在唏嘘感慨,“我感觉股票的春天就要来了,去上海那边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热劲儿,虽然比深圳这边差点儿,但是估计以后都会是两翼齐飞吧。”
“嗯,有啥情况就打传呼,我琢磨着也许等一段时间我会来你这边一趟。”张建川沉吟着道。
民丰饲料公司这边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了,张建川清楚县里边肯定不会允许这种局面长期持续下去,那对县里的威信也是伤害。
“你要过来?好啊,可我听文俊说你才解决了正式干部身份啊,就能随便请假吗?”刘广华高兴之余也忍不住问道。
“说不清楚,看情况吧,没说干部就不能请假吧?没准儿我万一停薪留职呢。”张建川半真半假地道。
“啊?你要停薪留职?出什么事儿了?你不是干你那啥饲料厂干得风生水起么?”刘广华吃了一惊,“建川,你可别乱来,搞个干部身份可不容易,别动不动学晏修德,他有他爸他哥给他撑着,再怎么都饿不死他,咱们不一样,得珍惜,……”
“行了,我知道分寸,难道你觉得我现在没这个干部身份就要饿死?”张建川笑骂:“我手里好歹还握着上百万的股票呢,你不清楚?”
“也是,你都是张百万了哈,不过干部身份咱们也得要珍惜,别随便搞丢了。”
刘广华感慨道:“我就觉得我来深圳前两年也没见着怎么,但这两年生活变化就太大了,尤其是被你洗了脑之后,心思就变得越来越野,胆子也越来越大,工作也不要了,炒股挣了十万来还不满足,你说我是不是要上天?”
张建川哈哈大笑,“行了,广华,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放心吧,咱们还年轻,就算是栽个筋斗,咱们也能爬起来一样往前走,摔不死咱们,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得有股这种往前看往上走的劲儿么?”
搁下电话,张建川搓揉着脸,回到寝室。
寝室里似乎还萦绕着唐棠的气息,让他有些恍惚。
虽然唐棠只在这里住过三四次,而且都是九十点钟就收拾干净自己送她回市里,但是这份气息烙印似乎就一直镶嵌在这里了。
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一盒保险套,但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了,张建川突然间觉得自己全身似乎都充斥着一种躁动。
今天对单琳的冲动让他有些后悔,这一出手,形势就复杂了。
虽然就是手眼温存,未及于乱,但他估计按照这个形势发展,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和单琳就要跨越红线了。
周玉梨怎么办?
可没单琳这档子事,自己就敢动周玉梨吗?
品尝过性事甘美的张建川发现一旦民丰公司的事情即将落幕而自己即将闲散下来时,自己某些方面就忍不住开始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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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刘英刚电话时,张建川还在集团公司办公室里。
事情过去几天了,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张建川照样是集团公司这边一天,老武装部饲料公司一天,交替。
邱昌盛好像也没有半点情绪,依然精神饱满,热情高昂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粮油大厦那边薛德凯挨了批评之后还专门来集团公司道歉,张建川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愕然不知的模样,好生劝解了一番,连连表示这都不是事儿,不就是三十多万吗,提前说一声就行了,没问题。
简玉梅那边工作推进也很顺利,饮食公司那边几家宾馆饭店多多少少都有问题,在纪委和检察院的威慑下,陆续自首的人数不少。
但也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到黄河心不死,要等到检察院开具强制措施手续时,才嚎啕大哭幡然悔悟,当然,这有点儿晚了。
高唐他们在汉东汉南的并购也进入了最后阶段,价格已经基本谈妥,就等最后拍板。
生产一切正常,甚至古潭镇饲料厂也在积极和公司商议并购问题,一切看起来很完美。
第288章 理解,洒脱
刘英刚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润平和,但张建川能听出来其中的一丝遗憾和失落。
预料之中。
这个时候张建川还真有些好奇,会把自己安排到哪里去。
民丰粮油集团公司肯定不能呆了,估计粮食局都呆不下去了,那去哪儿?
计经委?政法委或者公安局?
总不会又让自己回去当尖山乡的公安员吧?
那敢情好,自己才真的时有大把时间来干自己想干的事儿了,反正正式干部身份已经到手了。
刘广华说得没错,这国家干部身份也许从收入上来说,对现在的自己已经不算个啥了,但是这份干部光圈一样还是很吸引人的。
张建川不确定如果自己失去了这个国家干部身份,单琳的态度会不会有变化呢?
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干部身份和自己本身分开来呢?
干部身份现在不就是自己这个综合个体的一部分吗?
必须要这样分开,才能显得感情的纯粹?
这个问题本来不该去想,尤其是自己刚才才和她算是定情吧,现在就要去怀疑这些东西,就有些太龌龊了。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去想就能不想的,越不想去想,它就越要往你脑袋瓜子里钻。
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该是自己去坦然面对的时候了。
夏利车开进了县政府。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次使用这夏利车了,也好,一个圆满落幕。
刚下车,就看到一辆桑塔纳从侧面的路过来,缓缓停了下来,又后座车窗落下,露出姚太元的身影。
“建川。”
“姚县长!”张建川赶紧低下身子,“您出去?”
“嗯,去市里开个会,你去哪儿?”姚太元神采奕奕,点点头。
“去刘主任那儿。”张建川很自然地道。
“哦,好,你去吧,找个时间我和你谈谈。”姚太元平静地点头。
“好嘞,我等您召唤。”张建川笑意盈面。
目送桑塔纳出了县政府大门,张建川这才振作精神,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县政府大楼。
刘英刚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靠里边一间。
前面一排办公室,张建川都看到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应该是县府办的几个科室。
还没等张建川走近,一个年轻小伙子已经从一旁办公室出来,“张总,您来了,刘主任已经在等您了。”
没想到这个“您”字还用到了自己身上,张建川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尤其是这还是县府办里,这让张建川对县府办的素质又高看了一眼。
张建川道谢之后跟随着对方走进刘英刚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小套间,办公室一旁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小会客室,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三人沙发外加一盆罗汉松。
见张建川进来,刘英刚点点头,然后朝着带张建川进来的小伙子道:“小柳,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这一个小时暂时不要来打扰我。”
等到人离开,刘英刚才和张建川进了小会客室,虚掩了门,留了一道缝儿。
刘英刚亲自给张建川倒了一杯花茶,这才坐下。
“大概知道我找你谈什么事儿了吧?”刘英刚笑着道:“不错,很有大将风范嘛,泰山压顶不变色,……”
张建川乐了,“刚哥,这也叫泰山压顶?不就是不让我在民丰公司干了嘛,怎么,这干部身份总还给我保留了吧?”
刘英刚也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尽在那里开黄腔,你干部身份是组织给的,你又没违法犯罪,谁能给你抹脱?”
“那就好,就凭这干部身份,我辛苦两年也值了。”张建川坦然道:“刚哥,放心,我没啥包袱,也没啥情绪,略有遗憾而已,本来这就是集体的企业,嗯,现在是国营企业了,我就是受组织安排来临时帮忙摆脱困境的,真正企业做大做强了,职工人数暴增,我这能力未必能驾驭得了,更别说我这资历在国营企业里更是一大短板,……”
刘英刚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建川所言不虚,国营企业里边最重要一点就是资历,用庸俗或者带贬义的话语来说,就是论资排辈。
大家都是厂里的主人,一起工作,一起奋斗,一起成长,资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威望、信誉和能力。
大家身份都一样,没有主次之分,谁上谁下,德、能、勤、绩,既要讲组织认可,也要讲群众基础,就这么简单。
可这就是张建川最大的弱点。
他才工作两年,在民丰饲料公司里才立足一年。
无论他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表现得有多么惊艳,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运气好,碰巧赶上了。
当然有锐气有勇略大家也要承认,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打广告,搞宣传,和省农科院合资,搞推介会,大家一目了然,其实就那么回事,没多复杂,只要你动动心思,好好琢磨一下,谁都会。
张建川和邱昌盛,一个是自己一手选拔出来的干部,一个是自己共事几年的同僚,或许自己在感情上略微偏向于张建川,但是你也不能说邱昌盛就错在哪里去了。
何况邱昌盛其实就是在执行县里的方略,就是要让民丰饲料公司来承担其整合整个粮油系统的企业,分阶段分步骤地全数整合,让整个粮油系统企业得以做大做强。
刘英刚也知道张建川的想法。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也倾向于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渐消化掉要纳入集团的企业,而不是这样一股脑儿地堆给民丰公司。
纵然民丰公司现在效益很好,可越好也就意味着更应该抓住这个时机主动出击,占领和巩固市场,这样背上一大堆和饲料行业关联不大的包袱,你要来整合势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而以张建川的这个气性肯定是很难在和这些国企干部们的扯皮拉磨消耗下去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县里确定了这个路径,那张建川出局就是必然。
这个时候再说其他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让刘英刚感到安慰的是张建川这块浑金璞玉总算是被自己挖掘出来了,无论放在哪里他都会闪光。
县里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比较合理,让张建川好好沉淀积累一下,未来肯定还有机会让他一展身手。
“你明白就好,国企这边的条条框框的确要多一些,比起乡镇企业要繁琐复杂很多,你这个年龄和性格的确不适合。”刘英刚微微颔首:“县里定下来了,免去你在公司的一切职务,集团公司和饲料公司,同时让饲料公司和集团公司财务合并,饲料公司要承担起兼并核心主体来,不能在自行其是,……”
张建川显得很放松,:“邱局长兼任总经理?玉梅姐、老吕、老司呢?”
“嗯,简玉梅辞职了。”刘英刚也有些遗憾。
简玉梅是个人才,多面手,样样都能上手,可惜不能为县里所用,可能也是不太喜欢集团公司内部这种氛围生态吧,也没法强求。
“老吕继续担任副总负责生产,老司担任常务副总,负责原来简玉梅那一摊子,可能他在这方面能力稍弱一些,但是可以慢慢熟悉,……”
刘英刚解释了一下,但张建川不需要解释。
司忠强是姚太元推荐来的人。
现在自己走人,简玉梅辞职,也的确需要一个能在各方面都能上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