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许九妹儿多半是要回乡里的,不过许九妹儿婆家也就是刘大娃和刘老蔫儿的家是在元郎村,娘家在大岭村,不知道她现在是回元郎村还是大岭村。
大太阳天,碰见了,好像不问一句不合适。
但问了人家要回去,你不搭一截也不合适。
可要搭了恐怕就更不合适。
这本来就传过绯闻,好不容自己这几月在乡里呆的时间少了,这风言风语才少些,现在这搭一趟不是更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吗?
但车都停了,话都问了,张建川也只能硬着头皮等许九妹儿回答了。
最好是在这里等人,那就皆大欢喜,但很现这种可能性近乎于零。
“张总,张公安,你这是去哪儿?我等车,要回乡里去。”
许初蕊看到张建川时,喜悦之余也下意识地又遮掩了一下额际太阳穴处,拉下遮阳帽。
张建川目光何等锐利,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左太阳穴有一团青乌,但似乎已经消散了许多,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
但他没做声,这个时候问也不合适。
“你要回哪边?元郎村还是大岭村你姐那边?”张建川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刹车上问道。
许初蕊迟疑了一下,“我要到乡里去一趟,文化站那边还有点儿事情。”
张建川就真不好推了,只能强作笑容:“那正好,我也要去乡里,你上来吧,我搭你去。”
许初蕊脸一红,下意识地看四周,还好这会儿周围没啥人,但张建川这辆摩托车太扎眼了,要不了两分钟就能吸引到周围人注意力。
“不用了,我等班车吧,不太方便。”
许初蕊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她上半身穿的是一件藕荷色带小蓝碎花的短袖衬衣,下边穿的一件黑色半截裙和黑色扣袢布鞋,再梳了两条辫子搭在肩头,很有点儿民国风的味道。
张建川也觉得的确不太方便,但就这么一句话就骑车走了,也有些不合适,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没事儿,你穿裙子就侧着坐后边,小心一点儿就行了,实在不行抱着我腰。”
见许初蕊还在犹豫,张建川也知道对方担心什么。
但张建川觉得无所谓了,反正自己日后回尖山乡可能性几乎为零了,所以这一面之后再见的机会也很少了。
“赶紧上来吧,再等一会儿,周围人就该看见我们了。”张建川有些口不择言。
许初蕊红着脸瞪了张建川一眼,但还是乖乖地从侧面坐上了车,一只手提着布袋放在自己和张建川背后之间,一只手则只能扶住张建川腰部皮带处。
本田145怒吼着冲了出去,抢在周围人注意之前奔行了出去。
许初蕊也下意识地把遮阳帽往下拉,避免被人看见自己火红的面颊,自己是尖山乡的名人,张建川更是名人,这两个人现在乘坐一辆摩托车奔驰在乡道上,这一路人来人往,少不了会有人看见,这各种流言蜚语又要卷一波了。
不过许初蕊也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向东坝区法庭提出了离婚,这会子回去就是准备去司法所问一问熟人,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反正这种事情也遮掩不住,很快就要传遍,她早就有了要面对这些污水泼给自己的准备。
但她突然想到怎么就这么巧,自己就坐他的摩托车,这不是“坐实”了他“插足”自己的婚姻,导致自己和刘厚德离婚么?
一时间许初蕊有些心慌意乱。
她现在是不怕这种流言蜚语了,反正就要离婚。
她现在才后悔自己怎么能忍受这几年,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子如此卑劣,可把张建川给“拖下水”就非她所愿了。
只是摩托车已经飞奔起来,她现在要说下车好像反而成了欲盖弥彰一般,一时间踌躇不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建川却没想那么多,摩托车一路狂奔。
尖山乡本来也没有多少里地,自行车四十分钟,摩托车也不过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眼见的拐过前面那个山垭口,再往前行一里多里就能看到乡场镇了,张建川略微松了松油门开始减速,就听得背后许九妹儿摇了摇自己腰:“张公安,要不就在这里听吧,前面就要到乡政府了。”
张建川也明白背后女子的担心,说实话他也知道这样子大摇大摆地搭着许九妹儿直接进乡政府,只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背后嚼舌根,就算是自己不怕这些闲话,但人家许九妹儿还要在乡里生活,肯定不愿意。
可要在这里下车,不说还有这一里地多地,光溜溜的大路没有遮掩,大太阳这个时候正毒着呢。
而且路上也还是有几个人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看到自己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许九妹儿放下来,还不知道怎么想,只怕更要搅起风浪来。
“九妹儿,你确定在这里下车,这乡里人恐怕都认识你我吧,看着在这里下车不知道会怎么想?”张建川车速放慢但没停下,“算了吧,要不就直接进乡政府,我反正无所谓了,也不在乡里了,就是你,……”
“对了,我看你太阳穴青肿,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挨打了?不用解释,周朝先都和我说了,说你不配合,到现在你还是不配合,否认挨打,这是准备一直挨打挨下去,打伤打残打死才算事儿吗?”
听得张建川放慢车速,侧首这么一说,许初蕊心中也是一颤。
他还记得自己挨打受伤的事情?
难怪周朝先三番五次来找自己。
要以以往治安室这帮人的德行,自己只要不承认,他们早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多管了。
连自己姐姐都说这种事情说出去伤风败俗,除了败坏自己名声外,毫无意义。
可自己一个弱女子,遇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向谁诉说?
除了姐姐外,但姐姐都是这个态度,自己能怎么办?
也只有离婚这条路才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张公安,我今天到东坝法庭去起诉离婚了。”
张建川一惊,“你去起诉离婚了?也对,面对家暴,就是要勇敢地保护自己,你和法庭说了这些事情?”
“嗯,说了一些,只不过乡治安室这边,我想到是本乡本土,不想把这种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就没有去说,不过现在没啥了,我都在法庭那边说清楚了,所以无所谓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人在背后轻轻啜泣,弄得张建川是停车也不好,不停车也不好,这前面就是乡场镇了,这幅情形被人看见,还不得流言满天飞啊?
这等时候张建川也顾不得了,只能加大油门一路冲过场镇,直接开进乡政府,一直到治安室门口。
平时觉得这本田145的引擎轰鸣声浪无比悦耳动听,但现在听起来却是格外刺耳,摩托车一进乡政府,立即就引起了乡政府里办事的人和干部们的关注。
此时的张建川也只能一下车就装成自己还是乡公安员的样子,叉着腰杆,大声武气地道:“老周,老周,许九妹儿来报案,正好我碰到起了,就拉她来了!赶紧的!”
这既是讲明原委,也是向外一个宣示,要不还不知道这话会怎么传呢。
这个时候张建川也真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好巧不巧还遇上这么一桩事儿?
说来说去还是遇上了褚文东这个倒霉鬼,好巧不巧还借他的摩托车,又这么巧遇上了许九妹儿了要回乡里。
而且还更巧的是许九妹儿今天去东坝法庭起诉离婚了!
想到这里张建川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巧合,你要让人家相信许九妹儿离婚和自己没关系,人家信么?
别说周朝先、刑一善他们,就是顾明建和张功友他们这些八卦心没那么重的人只怕都不能信。
但现在后悔有用么?你当着许九妹儿还不好意思说出来,人家也是受害者!
张建川琢磨着得找周朝先寻个办法,混淆一下“是非”,最起码不能让这种流言乱传出去败坏自己和许九妹儿的名声了。
张建川气急败坏地想着。
第299章 想法,谋划
周朝先听见张建川的声音就已经赶紧跑了出来,看见许九妹儿从张建川骑的摩托车上下来,脑壳皮一阵发麻。
这一位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公开搭着许九妹儿来乡里了?你这不是存心给乡里这些闲人们茶余饭后送话题么?
但张建川是他的“恩主”,也是“贵人”,日后说不定还有许多需要倚仗对方,周朝先内心再是埋怨,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笑脸迎上去。
“哟,领导回来了?啥事儿?许九妹儿又挨了打?”
周朝先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治安室主任的气象。
“咋个回事?又是刘家屋里打的??,还打得有点儿凶啊!”
眼眨眉毛动。
周朝先何等老练奸猾的人,一听张建川这话,再看到张建川给自己递眼神,就明白了一个大概。
马上就顺着话题接起走,声音格外洪亮。
“狗日的刘家屋里是咋个回事,上一回就还没说清楚,老子还说一家子,放他一马,莫要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看样子有点儿不听招呼啊!”
这话就是说给在乡政府里办事那些人听的,先把话题热点注意力转移走,转移到刘家屋里,把张建川摘出来。
“领导,你在哪里碰到的?”
“就在路口,我看许九妹儿脸青嘴肿的,肯定是挨了打,就问她,顺带就把她带到治安室来了,好生理麻(了解,收拾)一下,看看究竟是咋回事?”张建川也假意粗着嗓子道:“老周你亲自过问一下,我还要到顾书记那里去,中午一会儿一起吃饭。”
周朝先一听张建川要到乡党委I书记兼乡长顾明建那里去,赶紧道:“领导你去忙,有啥事你只管开口,这边我来处理。”
张建川这才又把头转向许初蕊,“九妹儿,你的事情也莫要再拖了,既然你都去法庭了,那么这些事情最好给乡治安室说清楚,老周是耿直人,不得整你害你,而且你在治安室这边留个档,日后也好处理,另外法庭要判你离婚,也需要这些佐证,……”
周朝先这才知道许九妹儿居然去东坝法庭起诉离婚了。
但想到这都还机会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有一会脚也被打得一瘸一拐的,估计这日子也确实过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和张建川有多大关系。
感觉两个人好像没得啥子,但是外边时不时都要冒点儿关于张建川和许九妹儿的传闻出来,让周朝先也是吃不准。
乡里边就有人传许九妹儿在区里表演跳舞,被张建川看上了。
张建川甚至为了许九妹儿还让饲料厂出钱去给许九妹儿她们买表演衣服,其实就是想要表演给他一个人看,说不定看到看到就睡到一起去了,……
还有传得更离谱的,说就是因为和许九妹儿、庄三妹儿这些风闻不好的女子夹缠不清,……
结果县里成立粮油集团公司,因为张建川风评不好,连总经理位置都给他抹脱了。
当然这种传言在乡间有市场,在乡干部这边就都知道这是谣言。
稍微消息灵通一点儿的人都知道张建川之所以下课是因为饲料厂要被县里收走,张建川不愿意,当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只有下课了。
但在张建川下课之前还是做了很多好事,比如把尖山这边债务该还都还了,管理费都先交了三年,而且还涨了一大截,让乡里一下子富裕了许多。
而且还要给乡里、大岭村、清泉村两个村分红,只不过现在还卡在县里,暂时还没有批下来。
不管怎么说,张建川虽然在尖山乡时间只有这么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却在尖山乡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把饲料厂黄家荣一帮人送进了大狱,然后把要死不活的饲料厂搞得红红火火,还多招了几十个工人进厂,……
现在饲料厂是全乡乃至全区效益最好的厂子,每个月工人工资都能拿到两百来块钱,已经赶上了乡里的普通干部了。
单就这一点,尖山乡不少受益者就都很感谢张建川。
再加上乡政府宽裕了,政府干部的单项奖自然也就准时发放,这在以前的尖山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张建川和许九妹儿乃至庄三妹儿之间这点儿绯闻,更像是传奇故事一样传为“自古名士多风流”的美谈感觉。
甚至还有人说张建川睡了许九妹儿那也是看得起她,……
反正这些话题都是绕着张建川这个妖孽一样的人物,实在是尖山乡政府里这帮干部太普通了,无论是哪方面都没有多少值得一谈的话题,出了张建川,所以自然而然这些话题都要围绕着张建川来发酵了。
现在好了,许九妹儿要离婚了,虽然大家都觉得许九妹儿迟早要喝瘫痪了的刘大娃离婚,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拖了这几年,看样子硬是因为多了一个张建川出来,才终于导致了婚姻终结吧。
刑一善和牛大利也出来了,见了张建川都是忙着寒暄招呼。
周朝先也这才吩咐二人把许九妹儿带进去问笔录材料,自己跟着张建川走到了一边。
“领导,咋回事儿?你咋和她一道来乡里,这不是……?”周朝先走到僻静处才开始叹气,“接下来不知道又要多少闲话出来了,许九妹儿真去起诉离婚了?”
“她自己这么说的,我就在路口上碰上,总不能不闻不问一走了之吧?”
张建川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周朝先皱眉,“许九妹儿太不懂事了,她又不是不晓得乡里这些长舌妇们嘴巴的厉害,她就该自己在那里等车,晒会儿太阳有啥子不得了嘛,咋个就敢搭你的摩托车?你要是开的汽车还差不多。”
恰恰今天就没开汽车,就有这么巧,张建川也是无奈。
“算了,老周,不说了,这都该是你的事情了,我又调到二轻局了,看样子以后也不可能回来了,这治安室主任你好生表现,顾书记那里我去帮你说,问题不大,就看明年又没有招聘干部名额了,如果没有也无所谓,后年再怎么都该有,顾书记两三年内是走不动的,乡长才当一年就当书记,他也只有安安心心在尖山熬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