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书，贾平凹的《浮躁》，张建川拿起来翻了翻，看见单琳夹着的书签：“金狗是不是越来越浮躁，但是浮躁中的蜕变，却也变得更加敏锐，他们这种原来的麻木中渐渐变得渴望变革，是不是也该支持呢？”
单琳摇了摇头：“我还刚开始看呢，等我看完我们再来讨论。”
张建川看了一眼单琳，“就你这样每天晚上上床睡觉前看几页，啥时候能看完？”
“两三个月总能看完吧？”单琳伸手捂嘴，打了个呵欠，“都怪你，本来想多看一会儿的，你一来就知道……”
张建川感慨之余，也无声地笑了笑，抱住女友的腰肢往下一躺，“睡吧，明早一大早又得起来，……”
张建川知道自己这种回避逃避不是办法，但是他的确不愿意破坏这种好气氛，就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抱着单琳入睡时，那边褚家也在商讨他的来访。
“爸，你不看好？我觉得他把整个情况还是分析得比较透彻啊。”褚文睿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然也喝了二两酒，但是却半点酒意皆无。
“文睿，张建川肯定还是有些本事的，要不民丰他搞不起来，但是民丰搞起来不完全是他的能力本事，也还是有些机缘巧合和运气成分，我就怕张建川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觉得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褚德辉一头乌发，精神状态极佳，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五十好几的人了。
“他对方便面市场还是花了一些心思调研考察，得出的结论也基本靠谱，但我觉得他低估了这个市场的复杂性和竞争的激烈性，高估了他自己能够打开市场的能力，他有点儿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复制在民丰通过一个李默然制造轰动的效果，……”
“爸，你觉得他做不到？”褚文睿想了想：“我觉得他提出的一系列措施都还是可圈可点的，当然我没搞过企业，判断不一定对，……”
“文睿，如果搞这种消费品生产连一点儿市场营销的手段都没有，那还是趁早熄火关门的好。”褚德辉笑了，“他要搞试吃营造氛围，广告宣传肯定也会有，……”
“但南边有华丰，北方有燕京、龙丰，华东有中萃，这些品牌都有相当的影响力，虽然没在全国形成气候，但在汉川都还是有相当市场，至于咱们本地的龙华反而不算什么，我不觉得张建川搞的益丰能挑战这几家，就算是他能在汉川依靠本土优势，搞出一些声势，但也会逐渐沦为和龙华那样陷入与其他外地大品牌的围剿中，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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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九十一接 姜是老的辣？走眼
褚德辉的观点很清晰，张建川不是没有能力，但是他选错了赛道。
如果他继续去做他的饲料，尤其是去和省农科院合作搞新猪饲料，凭着农科院的招牌和丰收一号的专利配方，还是大有可为的。
但他选择进入一个他从未涉足的方便面领域，手中也没有一个原来对方便面有精研的人才，这是大忌。
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搞了一下市场调查，和省食品调味品研究所合作研制一个所谓调料基本配方再加一些特殊风味料包，就能大杀四方了？
真把消费者当成傻子糊弄么，这钱那么好赚？
按照张建川的介绍，光是生产线就要投几百万，这还是国内制造的生产线，日本生产的价格还要翻一倍。
另外还要广告宣传，这必不可少，投入肯定巨大。
另外还要在全国各地组建经销商体系，这又是一个极具挑战的庞大工程。
如此庞杂的事务，褚德辉真心不看好。
他觉得张建川应该是有些飘了，或者说是在民丰上成功然后又被县里给排挤下来，内心憋着一口气，一门心思想要用再度成功来证明自己。
而这往往就是失败的先兆。
搞企业也好，做生意也好，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一门生意成不成，要排除感情色彩，综合考虑评判，只想要证明自己而忽略了其中的种种风险短板，那只会栽筋斗。
面对自己父亲的分析判断，褚文睿沉吟不语。
其实他对张建川的介绍和分析还是比较认可的。
方便面市场扩张势头很猛，这一点张建川分析判断极为精准。
随着中西部剩余劳动力向东部沿海地区的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那种原来农村自给自足经济正在解体，取而代之的是以八小时工作制为主的工业模式逐渐形成，那么除了工作时间外，在吃饭休息的时间上会逐渐压缩。
尤其是学校、工厂、工地、商铺甚至军队中这些人员密集地区对简便易行的餐食方式会有非常庞大的场景需要。
现在制约方便面市场发展的因素主要有几个，一是味道还是没能真正做到吸引广大消费者，二是价格虽然便宜，但品质却不够好，味道好的，价格太过昂贵，一句话价格和品质有些错位，两者没有能找到一个和谐统一的平衡点。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现在大家觉得方便面还有点儿像轻奢食品的价格会逐渐被普罗大众所接受。
如果真如张建川所说的把这几个问题解决了，那么是的确有可能获得成功的。
当然老汉儿的观点也不无道理，可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什么都被你算无遗策，要百分之百把握才去做，那恐怕这个生意也很难落到你头上了。
褚文睿觉得这一次恐怕自己老汉儿要看走眼。
只不过家中生意，褚文睿素来不插嘴，他只是客观评价自己对张建川的表现。
“爸，你的意思是张建川的邀请你不打算参与？”褚文睿笑了笑，“我感觉其实张建川好像并不缺咱们家这点儿资金，他更希望是能借重咱们褚家的一些人脉和影响力。”
“嗯，我也感觉出来了，这小子应该在股市上赚了不少，他虽然没有具体说需要投资多少，但这个项目从头做起，三四百万应该是要花的，他和他找的其他合作者承担大头，我感觉他是希望我能出资两成到三成之间吧，一百万，呵呵，这对我们褚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一旦折了，那也是要伤元气的，……”
褚德辉缓缓摇头：“我不太看好，所以不打算投入，文睿，你觉得呢？”
褚文睿想了一下，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弟弟：“文东，你的意见呢？”
褚文东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脑袋，“爸，哥，我就觉得建川这小子能成事儿，当初他当联防，算个啥？屁都不算，结果人家一年时间都不到，成了破案能手，愣是混了个干部当，我听表叔说，这也是安江县破天荒第一例工作一年就当干部的，……”
“破案厉害，当干部也没啥说的，人家还搞了沙场，说实话我当时是看不上的，沙场若是没项目，就是挣个辛苦钱，结果人家就和五建司那边关系搞得蜜里调油，那陈霸先的性格，都知道，软硬不吃，胡伦勇在五建司都没讨得好，但人家建川就是能行，，……”
“还有这饲料厂，当初我觉得这小子肯定要栽筋斗，你以前碰都没碰过，凭啥去搞？结果呢，人家搞成了，还大火特火，表叔都说建川是人才，还有这股票，刘广华买了深发展股票之后都想卖了，但建川说那是深圳第一股，政府肯定不能让买股票的亏了，会影响政府改革开放的印象，后来又让刘广华买了万科和安达的股票，受他的影响，晏家兄弟也买了股票，我才跟着去买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我觉得修义哥说得对，建川这小子运气好，而且喜欢读书看报，总能从字里行间寻找到一些寻常人注意不到的东西，说这叫商业洞察力，所以他做事能成功，……”
褚德辉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二儿子居然从这样一个角度来分析张建川的成功，倒是让他大感意外。
褚文睿倒是对褚文东的观点很感兴趣：“文东，晏修义也很看好张建川？”
“嗯，他们关系很密切，好像建川到市里去，也经常和修义哥联系，春节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出来，修义哥对建川的态度很不一样，……”
褚文东的话让褚德辉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爸，我看这样吧，反正文东不是跟着建川买股票挣了二十多万吗？你既然不看好，那就不参与了，让文东投二十万，也算是我们褚家的一个态度，……”褚文睿想了一下道：“文东，你觉得呢？”
褚文东犹豫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行，我觉得可以，爸，我记得你当初评价过建川做事是谋定而后动，所以才能成功，那我这一次也信他一勾，二十万就二十万，折了我也认了，反正也是建川帮我赚的，……”
褚德辉见自己两个儿子都是这个态度，倒是让他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了，但他做出这个判断也是有其道理的，不会轻易因为他人看法而改变自己态度，遂点点头。
“那行，让文东去投吧，反正这二十万也是他的，文东，这四万本金，包括还借给建川沙场那五万，我都交给你了，他们不是打算年前要把这笔钱都还了吗，都交给你，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好自为之吧。”
见褚德辉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悦，褚文睿笑了：“爸，文东长大了，有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是好事，哪怕这一次真的亏了，那文东日后也会自己总结教训，要不一直在你的指挥下干这干那，他怎么成长，以后怎么接你的班？”
褚德辉想一想也是。
老大仕途看好，不可能来接手自己的家具厂，大媳妇也是在政府上班。
老二以前好像不太靠谱，但是这两年还是稳重了许多，到最后厂子还是得交给老二，所以一些事情让他自己做主去闯荡闯荡也是好事。
“我还担心张建川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敷衍搪塞他，二十万对于这样大一个项目来说，委实还是少了点儿。”褚文睿道。
“文睿，你也说了张建川恐怕不是在意这点儿投资，更看重咱们褚家的人脉和影响力，文东投这二十万，其实也就是一个姿态，他应该明白才对。”褚德辉微微吁了一口气：“届时他如果需要，我会出面帮他引荐和介绍一些领导和相关人士。”
褚文睿想了一下：“爸，这个情况你也抽时间和表叔说一说，我感觉表示上次给我打电话也提到了张建川，看样子他也还是比较看好建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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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褚家的态度如何，张建川还是按照自己既定的路径在推进。
设备采购已经在等候时间，杨德功他们飞上海已经和益民食品机械厂谈妥，剩下一些配套设备和辅助设备也都基本敲定。
郑永才带队的新工培训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目前看来虽然多多少少有一些问题，但是也都在预料范围之内。
龙华食品厂这边的几个老工人中，有两个已经基本谈妥，进入益丰，成为全职职工。
另外三人因为身体和精力原因，则主要是通过闲暇时间来充当顾问，益丰这边都开出了很好的条件。
在杨德功的指导下，江元博也开始学着独当一面，南梁、内阳、嘉定、雒阳等几个地市的经销渠道交给他来负责组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按照张建川和杨德功、高唐以及江元博商量研讨过后的想法，未来方便面的经销渠道要分成两种模式。
一种就是省内，由益丰直接到区县一级经销商，不设市这一级总经销商，这样便于公司直接面对区县一级的渠道商，直接掌握渠道。
第二种就是省外，以省划片，人口规模较大，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市，可以选择二到三个总经销商，而普通地级市则选择一个总经销商，这样可以极大节省开拓市场的成本和精力，提升效率。
这也是再三考量之后的选择，两种方式各有利弊，但是就目前来说，这应该是最稳妥且现实的方式，至于说未来，那要看益丰发展的形势再论。
而接下来就是张建川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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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道别，回味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丁向东那里已经沟通好了，接下来就是刘英刚和孔姚二人那边。
其实孔姚那边还要好一点儿，但刘英刚这边张建川还真的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和刘英刚谈了接近一个小时。
为此刘英刚还专门推了一个会议。
对于张建川的想法，刘英刚遗憾中也表示理解。
毕竟目前二轻系统企业改制还真的谈不上议事日程，身子可能遥遥无期。
作为首开纪录，县里在粮食系统的这个改革，就目前来说，也是毁誉参半。
赞扬者说这一下子“盘活”了国有资产，壮大了国有企业实力。
批评者则认为是换汤不换药，就这么笼而统之找了一个效益好的企业来接盘，本质上并没有建立起现代企业管理制度，也没有真正释放企业活力，这样搞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就目前来说，民丰粮油集团的日子还算是过得去。
至少原来粮油系统这么多企业的员工工作是保住了，工作也基本能足额拿到了，也的确在制度上进行了一些规范，纪律上更严格了。
但刘英刚知道最为关键的还是民丰饲料的财务和民丰粮油集团的财务合二为一了。
民丰饲料这半年营收仍然在持续增长，因为产能的释放，加上原来的订单延续下来，所以效益仍然相当可观。
但是这一部分利润基本上都被耗用到了集团其他企业上去了，比如春晖食品厂和粮油大厦。
刘英刚当然看得到这一点，他甚至也能感觉到邱昌盛的焦躁不安和束手无策。
司忠强还是发挥了一些用处的，至少稳定了民丰饲料的生产和销售，但是也仅止于稳定，而没有继续拓展更大的市场。
这一点和当初县里决定暂缓汉东汉南的企业并购而立足于本县产能提升有很大关系，与司忠强无关。
不过时过迁境，现在再来讨论这一点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新望集团迅速利用这几个月就在汉东汉南打开了局面，站稳了脚跟，现在民丰想要去汉东汉南挑战新旺，反而要居于劣势了。
刘英刚预估可能民丰粮油集团到明年下半年可能就会出问题，或者说呈现颓势。
他原本希望张建川能等到明年下半年，如果民丰粮油集团状况不佳，届时县里可以趁势调整民丰粮油集团的班子，让张建川回锅重任。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或者是他的一种想法，毕竟县委县府主要领导都还在，要做出一个改弦易辙的决定，无疑还有些难度。
而张建川看样子也不可能等到明年下半年了。
“建川，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很难熬，闲下来的日子听起来轻松，但没事儿可作也会觉得无聊，你大概也有了自己的规划和想法吧？”
既然已经谈开了，而张建川也已经下了决心，刘英刚遗憾之余也不会再劝，反而从支持和理解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了。
“嗯，有了一些规划，目前正在逐步落实。”
张建川笑了起来，他对刘英刚还是很感激的，但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的关心帮助只能是辅助的，不能决定自己方向。
“哪方面的？”刘英刚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