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件事情张建川没有表态,只让杨文俊先把高军的基本情况和现实表现搞清楚再来决定。
虽然他和高军有些交情,但是却谈不上知根知底,就那么一回“5.30杀人案”的交情,后来也有几回交道,但都没接触太深了。
感觉这人还算灵性,能不能用到身边来,要看杨文俊自己判断来决定。
说来也挺有意思,一个“5.30杀人案”竟然还牵连起了这么多人来。
周大娃现在在太和沙场已经成了管理人员中的熟手,干得顺风顺水,现在如果高军也过来跟着杨文俊做事,再加上当初的马连贵、秦志斌、田贵龙这一拨人,似乎这桩案子还成就了大家联系的“纽带”了。
事实上朱炳松也隐约流露过想要来帮自己做事情的想法,但是张建川没松口,就是考虑朱炳松脑子有些轴,而沙场上这些事情如果不够灵性的话,很容易弄出事情来,到时候反而难得收拾烂摊子。
而高军的脑瓜子就要比朱炳松机灵得多。
杨文俊也和张建川提起过厂里的同学们,宋德红、毛勇、马成友,甚至还有几个初中同学,都有意无意地联络过,虽然没有明确表露,但多少也可能有些想法。
张建川虽然不常在厂里出现,但是杨文俊基本上每天都要回家,长安面包车和大哥大已经让杨文俊成为厂里最为拉风的人物之一。
不过在厂子弟这边,杨文俊就要谨慎得多,这一点张建川支持杨文俊。
沙场这里边的东西厂子弟们不一定弄得明白,更麻烦的是有同学这层关系,如果自身又没有分寸的话,管理起来更难。
像周大娃也好,田贵龙也好,高军也好,就不存在这些因素。
看着开始充电的电池和大哥大发了一会儿呆,张建川才想起现在恐怕除了杨文俊还没有谁知道自己这个号码。
用大哥大分别给简玉梅、杨德功、高唐、吕云升、康跃民和庄红杏等人打了传呼,算是逐一告知了自己已经启用了移动电话。
紧接着又分别给顾明建、马连贵、秦志斌、范猛等人打了电话,算是把整个较为亲近熟悉的人都通知了一个遍。
中午饭张建川在家里吃的,这算是比较稀奇了。
无论是张忠昌、曹文秀两口子,还是张建国,都觉得惊奇。
这几个月里,张建川要么在广东,要么在县里公司里,即便是要回家吃饭,要么是晚上,要么是周末,很少这种上班时间在家吃饭的。
当张建川把自己已经停薪留职的情况和盘托出时,他发现家里人甚至没有多少其他情绪,显得相当平淡。
“爸,妈,哥,你们就多问问个中原委?”张建川忍不住问道。
张忠昌夹起一筷子回锅肉,平淡地道:“有啥问的?你都成年了,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有你自己的考虑,你做的事情家里也帮不上忙,所以我和你妈也就不多嘴,不添乱就行了,……”
连杨文俊现在都是大哥大加汽车,每天忙得风车斗转,张忠昌是真看不懂这个世界了,而一回家就看到一部新买的大哥大放在那里,不用问也就知道是自己小儿子的。
厂里现在几个副厂长都还没配呢,可自己小儿子就已经拿上了,这是全厂第四部大哥大,除了书记厂长和杨文俊,这就是第四部。
一部两万多,加上各种入网费选号费,直奔三万,想到这一点张忠昌都觉得肝疼。
自己两口子加上大儿子累死累活干一月,估计都不够给交电话费的,还别说这玩意儿本身价格了。
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张忠昌想得很明白,而且他更为满意的是大儿子似乎也想得很通透,没多少羡慕。
老爹的话让张建川踏实了许多:“爸,妈,哥,我也只是停薪留职,而且也和领导们说好了,他们也很理解和支持,人年轻嘛,出去闯一闯,长长见识和经历,只有好处,摸爬滚打一番,以后不管干啥,都能有好处,……”
“行了,建川,你爸都说了,你的事情你自己管好就行,家里原来最愁的就是你,你爸你妈都有工作,现在你哥也进厂了,蒋芸也和你哥办了结婚证了,爸妈现在没啥担心的了,所以你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吧,我们也相信你不会去干那等违法乱纪的事儿,……”
曹文秀还有些遗憾的就是二儿子还没个对象。
但想想他才二十三不到,就算是等到老大这个年龄来找对象也不为迟,所以也就不说了。
唯一就是可惜了单琳。
曹文秀并不知道二儿子已经和她心目中最适合的儿媳单琳谈了几个月恋爱,甚至有了夫妻之实,但却在昨天正式分手。
如果知道,恐怕她就难以这样云淡风轻地坐在这里了。
“哥,你呢?”张建川忍不住看了一眼甚至比爸妈更淡然的老哥。
“我?我能有啥?你自个儿的事情肯定自个儿能处理好。”张建国摇摇头,一边从汤盆里舀汤,“反正你在外边自己小心安全就是,其他都不担心,再不济你做生意折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都在上班,管你吃喝还是没问题的。”
最踏实最朴实的一句话,让张建川暖到了心底。
家里人都没问过他在沙场在股市究竟赚了多少钱,他也没说,不是怕他们知道,而是觉得知道了徒乱人意,还不如就让他们在一个模糊大概的印象中就行了。
“嗯,爸,妈,哥,嫂子不在,要不咱们一家人就齐了,我停薪留职呢,是想自己出去做点儿事情,可能要把在沙场在股票上挣的钱都砸进去,也许成了就是一番事业,败了就一穷二白重头再来,但我就是想趁着年轻来做,哪怕失败了,……”
张建川的话在小客厅里回荡。
第360章 进取无怨,世间百苦
躲在家里“疗伤”的张建川没想到周玉梨没来,覃燕珊却找上门来了。
对覃燕珊怎么发现自己在家的,张建川也很好奇。
这两天厂里两家小卖部电话打来的传呼他都没有回。
杨文俊知道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家里人不需要,就算是周玉梨要找自己,也可以直接登门。
可以说能在那两家小卖部打传呼的人,除了几女,就没别人了。
这两天他除了去了一趟经开区公司那边,就没出门。
没有车的确不方便,公司那边面包车刚买回来,而夏利车甚至都还没到货。
张建川建议简玉梅再买一辆长安面包车,反正就是几万块钱,没交通工具实在太不方便。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马上要去上海,张建川都想自己个人买一辆夏利车了。
“没那么复杂,我就是昨晚看到你坐车回来了,发现你没上班,就打传呼问了褚文东,他说你没上班了,停薪留职了。”
站在门外的覃燕珊目光晶亮,看着张建川:“你可真的是太不一般了,刚干部转正,人家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你居然这么任性,就停薪留职了。”
没想到褚文东这个大嘴巴还真的传得够快,估计再要两天厂里就都要知道了。
也没想到覃燕珊和褚文东分了手,居然还能这么通透,直接给褚文东打传呼问情况,这丫头还真有点儿不一样。
本来还想等到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前两天再去上海,但看样子家里也留不得了,自己只能提前去上海了。
也好,自己还没有去过上海,早就仰慕燕京和上海这两座心中的大城,这一次正好可以领略一下大上海的风光,和广州深圳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事儿?”张建川不想让这女孩子进家门,但让这丫头站在门口,就更扎眼。
万一被周玉梨或者她的闺蜜尤栩、钱芳她们看见,那又是一场风波了。
“进来吧。”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们?我可不像她们,只会给你添乱,你帮我们赚了这么多钱,我还不能感谢你一下?人家都要撕破脸反目成仇了,你这个始作俑者还装作不知道?”
第一次进张建川家中的覃燕珊打量了一下这间称得上有些简陋而狭仄的房子,略感惊讶,似乎对张建川居然能在这样的屋子里还能呆得住,嘴角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笑容很慧黠可爱,和唐棠的甜美、单琳的娴雅、周玉梨的纯欲以及童娅的俏皮活泼又是一种不一样的风格,拿广州话来说,就是有一点儿鬼马。
一身宝蓝色的棉运动衫,虽然很宽松,但是胸前仍然能看出隐隐凸起两团。
似乎是觉察到了张建川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样,覃燕珊心中一跳。
张建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收敛目光,随口道:“谁撕破脸反目成仇了?”
“你不知道?”覃燕珊意似不信,“你这两天不都在厂里吗?你不回我的传呼,也没回她们的传呼?”
后边一句话都有点儿隐隐的高兴了。
张建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是说姚薇和崔碧瑶?”
“还能有谁?姚薇都换宿舍了,不和崔碧瑶一个寝室了,厂里都传遍了。”覃燕珊语气里边有点儿幸灾乐祸,“玉梨没和你说?”
“不是误会么?说清楚不就行了?”张建川当然知道这个结肯定没那么容易解开。
五朵金花,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遇上这种事情,哪一个都觉得自己有理?
谁都觉得对方是见利忘义,都觉得自己瞎了眼会结识这样一个朋友,所以就是原来有多好,现在就有多怨。
再加上可能其中还有一些别的因素在里边,自然就成了水火不容了。
只不过这直接调换宿舍就太露骨了,相当于直接把矛盾冲突暴露在大家面前了,智者不为,也不知道姚薇怎么会如此做。
“误会?”覃燕珊冷笑,“关系到钱的事情,一句误会就能解决掉?那钱呢?怎么说?”
张建川愕然,“燕珊,你是说连事情原委外边儿都知道了?!这两个丫头怎么这么蠢?”
秦燕珊连忙摇头:“不,不,她们俩还没这么傻,其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这好得蜜里调油的两人闹翻了,啥事情不知道,还有人以为是为了褚文东呢,真是可笑,……”
“那你怎么知道的?”张建川这才想起这个问题,连忙问道。
“嘿嘿,这是秘密。”覃燕珊耸了耸鼻翼,抿嘴得意地笑道。
“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听。”张建川一脸无所谓。
他本来也懒得管这些破事儿,姚薇和崔碧瑶也不是无脑之人,就算是关系破裂,也不至于把这种事情闹得尽人皆知,除了有损她们自己的形象,更为关键的是如果让厂里这些人知道她们在股票上赚了钱,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眼红,为自己平添无数嫉恨。
本来五朵金花长得漂亮就已经很出风头了,现在你还莫名其妙地挣了大钱,这不是存心让其他人心里更加难受么?
愿人穷恨人富的心态是常态,尤其是像五朵金花她们,在几千女工里边可以想象得到多么招人嫉恨,还发财了,只怕大家撕了她们的心都有。
“不过燕珊,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外传了。”张建川顿了一顿,“传出去会替她们俩平添很多麻烦,甚至她们都未必能在厂里呆得下去了,你也一样,所以当初我不太愿意帮你们,……”
“我知道,我赚了钱的事情她们也知道,但并没有传出去,我也不会去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无聊事情。”
覃燕珊沉吟了一下,“我是从奚梦华那里得知的,这丫头和我关系不错,是个憋不住事儿的性子,憋得难受,所以才告诉了我,她无意间听到了你和崔碧瑶之间的对话,……”
张建川恍然大悟,那一夜送奚梦华回宿舍,而崔碧瑶出门,应该是被奚梦华碰到了,这丫头耳朵倒是挺尖啊。
“唔,你也叮嘱一下她吧,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你的事情姚薇和崔碧瑶那边,我也打了招呼的。”张建川叮嘱道:“这年头社会上吃孽钱的人就多,如果知道你们女孩子突然挣了这样大一笔钱,很难说会不会起什么歹心,想你们这样的,本来就长得漂亮,还发财了,太招人恨了,……”
覃燕珊默默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决然之色,突然抬起头来:“建川,你是不是要去上海?”
张建川皱眉,他还以为覃燕珊又要想请自己帮他买股票了,但上海那边股票价格太贵了,他自己心里都没数,不是和她说了么?
“燕珊,那几万块钱你还是留着……”张建川话音未落,覃燕珊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头,语气急促地道:“我不是想让你帮我买股票,我是想跟着你去上海!”
“你想去上海?!”这下子张建川是真的大吃一惊了,上下打量覃燕珊:“你去上海干什么?你怎么想的?”
覃燕珊咬了咬嘴唇,颊间因为兴奋激动泛起一抹潮红,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起来。
“我想跟着你去看看上海,我不想一辈子这么三点一线,车间,宿舍,食堂,永远都是这样,一年到头,我在厂里来都快五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头上梳不完的棉絮,上不完的中夜班,夏天热得你连胸罩都想脱了,……”
覃燕珊的突然爆发让张建川惊讶之余也无法回答。
纺织厂最多的就是女工,同样,最辛苦也是女工,这一点作为厂子弟张建川当然清楚。
但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像覃燕珊这样没结婚没带小孩的女青工自然就是最一线的当打主力。
“周玉梨可以在福利处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悠哉悠哉,姚薇想方设法要调到宣传部去,看样子也快成功了,崔碧瑶那么卖力地参加厂篮球队和排球队打球,不也就是想要多点儿训练时间就可以少上中班夜班,在领导那里混个脸熟,日后就可以调到像团委工会这些部门去?就连梦华这种才进厂几个月的,都开始想要借助外力不进车间上班,不然你以为她会接受褚文东的追求?”
覃燕珊也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就会一下子把内心积压许久的东西一下子倾泻出来了,而且是如此凶猛狂野,无所顾忌。
“我没她们那么多门路,也不想被褚文东白睡,……”覃燕珊稍稍舒缓了一下情绪,张建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燕珊,也别把文东想得那么不堪,……”
“哼,建川,我是女孩子,难道还不知道男人的心思?褚文东之前一门心思想睡我,可他敢娶我吗?姚薇和崔碧瑶理都不理他,大家都看明白了,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睡奚梦华,但梦华也不傻,男人不都这样,只要睡了你,你就不值钱了,提起裤子就不想认账,……”覃燕珊冷笑。
“嗨,燕珊,你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我也是男人,你要再这么说,我也就不高兴了。”张建川故作不悦,不想扯这个话题,端起茶杯摆摆手:“说正事儿。”
“不过建川,你是个好男人,而且是出色的男人。”覃燕珊无比坦然地道:“你如果要想睡我,我愿意。”
张建川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连连咳嗽,呛得脸红筋胀:“呃,燕珊,说话注意一点儿,你要再这样乱开玩笑,我就只有请你走人了,而且女孩子,说话要注意分寸,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嗨,我知道我是蒲柳之姿,你看不上,我又没打算让你娶我,……,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我想跟你去上海。”覃燕珊眼底掠过一抹落寞。
张建川注意到了覃燕珊眼底那一抹神色,皱了皱眉:“怎么了,燕珊,你有事儿?”
“没事儿。”覃燕珊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