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宿舍是汉州纺织厂最大的宿舍区，因为后边几批女工大部分都是来自85、86和90年这三批招收的女工，数量最大。
这几批女工招进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经过这四五年的工作，一小部分年龄较大的女工都开始进入婚姻状态，大部分也即将进入谈婚论嫁的状态。
所以汉州纺织厂也在经常组织厂里和812、815以及汉北监狱乃至县里和东坝区的干部职工联谊，这样也可以缓解厂里女工数量太大带来的婚恋压力。
不过相较于两三千名年轻女工，无论是812、815厂还是县里单位，都显得杯水车薪，加上本身人家单位也有女性，所以这种不对等也造就了汉州纺织厂女工在穿着打扮上呈现出比外边更加“争奇斗艳”。
进入九十年代之后，在衣着打扮上青工们都纷纷再向市里和县里看齐，尤其是向市里看齐，哪怕吃差点儿节俭点儿，一般女青工们都还是有一两身能穿得出去赢得回头率的衣衫。
而几朵金花的穿着打扮和行踪往往都是众多女工们瞩目的焦点。
覃燕珊是几朵金花里边最朴素也是最内敛的，平素鲜有多少耀眼的表现。
相比之下，周玉梨和姚薇都是其中佼佼者，而崔碧瑶也不遑多让，只有奚梦华因为是才替补进去，所以要好一些，但覃燕珊在打扮上则是敬陪末座。
但今天覃燕珊把她最上身的一身衣服都穿上了，连很少穿的一双中筒马靴也都蹬上了。
纯黑色的高领紧身羊绒衫，外边一件咖啡色高腰短款皮夹克，下边一条石磨蓝锥形牛仔裤，直接把她最美好的臀形展露无遗。
因为正是七点过一点吃完晚饭回宿舍的时候，姚薇、崔碧瑶乃至奚梦华都看到了或者在同寝室的伙伴们的招呼下都看到了覃燕珊急匆匆地走出了宿舍。
路灯灯光下覃燕珊劲爆的身材格外勾人，即便是在女工宿舍也一样引来不少讨论。
姚薇和崔碧瑶都下意识地感觉这丫头这番打扮出门绝对是和张建川有关。
当覃燕珊听到张建川要说带自己去几所大学办事时，她心里就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
她预感到自己的梦想可能要成真了。
摆脱现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尽头的枯燥生活，也不需要再承受家里的压力被一个虚无的婚姻家庭所束缚，她相信只要跟着他，一切艰难都能迎刃而解。
她渴望那种更丰富多彩且充满挑战的生活，但是又知道没有他的指引和帮助自己做不到，她又缺乏这种跳出去的勇气，直到刚才那个电话。
几乎没有停歇就开始在宿舍衣柜里寻找筛选最适合自己的衣衫，从文胸到羊绒衫到外套、裤子和靴子，都是反复筛选，然后又在镜子下仔细考量，最后敲定之后才开始打扮自己。
覃燕珊也猜测得到自己这样子走出去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甚至包括姚薇、崔碧瑶她们，但那又如何？
她不在乎，或许她们会羡慕嫉妒，会嘲讽诋毁，甚至可能会来和自己竞争，她不怕。
她们有自己这份敢舍弃一切的勇气么？有自己不怕苦不怕累的劲头么？
她清楚张建川不需要那种光有一张脸一身肉的女人，如果是那样周玉梨早就得手了，张建川需要的人不但漂亮，还能吃苦耐劳能干事的人。
自己就应该是最适合的。
不得不说覃燕珊的这一身打扮还真的把张建川给震住了。
他从未看到过覃燕珊的这一身打扮，甚至在脸颊还有一抹淡淡的腮红，嘴唇也似乎涂抹了一丝口红，让整个脸庞都灿然生姿。
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张建川点了点头：“不错，这身打扮可以跟着我明天出差了，虽然缺了点儿商务气息，但无所谓，漂亮女孩子穿着什么都是合理的，只要好看。”
覃燕珊既得意又有些忐忑：“要商务气息？那怎么穿，小西服和筒裤吗？我好像没有这一类衣服诶。”
张建川笑了：“我说了，人漂亮，穿什么都是美丽动人，不影响什么，我反而觉得这样穿更有范儿，行，就这样，明天就穿这一身。”
覃燕珊咬着嘴唇，然后双手叉腰在张建川面前转了一圈：“真的行么？不会影响什么吧？”
“我说行就行。”张建川拍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明早八点钟我们就要出门，我让车来门口接你，到时候一起到市里，先到汉大。”
“你还没有说去干什么呢？我需要做什么？”覃燕珊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进汉川大学，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汉川头号学府。
“你帮我拿包，啥都不用干，倾听即可，但要有礼貌。……”
张建川简单地把情况做了一个介绍，然后道：“我们是去先对接汉大校办，然后可能会是去和汉大学生会这边联系，商谈整个活动的具体开展情况，如果可以你带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简单做一个记录，……”
注意到覃燕珊脸色焦急紧张，张建川宽解：“不需要记录什么复杂的东西，你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记录你觉得重要和担心记不住的东西，然后回来你再自己进行一个简单整理就可以了，到时候交给我看一看，……”
覃燕珊紧张得吞了一口唾沫，“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
“谁都有第一次，慢慢来，多做几回就熟悉了，反正我们还要走几所大学，熟能生巧，不必紧张。”张建川宽解道：“我也是第一次和大学打交道，咱们就相互鼓励，相互借鉴吧。”
听得张建川说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覃燕珊稍微放松了一些，“那我去小卖部买一个好一点儿的笔记本，平时我记东西都是用那种最便宜的，……”
“也行，有硬壳的笔记本最好，日后你到公司可以领一些相关办公用品。”张建川看了一眼覃燕珊，“燕珊，你要想好啊，这一趟去了上海回来，你下一步如何打算，这关系到你以后一辈子的前途，你现在可是铁饭碗，无数人都求而不得的，舍弃了以后可找不回来了。”
覃燕珊暗喜之余，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小而坚定：“只要你肯收留我，不抛弃我，我就愿意不要这铁饭碗，……”
“燕珊，你这话听起来好有歧义，我可没怎么你，搞成了好像我要变成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般，那行吧，如果上海之行回来，你仍然坚持你自己的选择，益丰公司欢迎你！”张建川伸出手。
覃燕珊也伸出手，握住，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猛然身体前倾，……
又来了，张建川侧首躲闪，但覃燕珊早有准备，左手已经勾住张建川的颈项，踮脚樱唇迎上，火热中带着几分香气，“谢谢！”
张建川的手差点儿又要习惯性地按住对方的翘臀，但好在反应够快，只是一接触变迅速收了回来往上移动，在对方细腰上压了压。
分开之后，覃燕珊调皮一笑，“哟，怎么变这么规矩了？”
张建川打了个哈哈，然后正色道：“燕珊，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你如果进了益丰公司，我们就是上下级关系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勤奋，能够在公司里迅速立住脚，但是没有哪个公司的管理层会喜欢一个表现得和老板有特殊关系的女孩子，那反而会影响到你自己努力表现赢得的印象，……”
覃燕珊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我不是表现得和老板有特殊关系的样子，而是真的和老板有特殊关系呢？”
张建川张口结舌，随即覃燕珊得意地嫣然一笑：“我开个玩笑，我明白该怎么做。”
“另外，我再问一问，如果你真的从厂里辞职，你家里你打算怎么交待？”张建川已经在考虑覃燕珊如果真的要加入益丰之后她家里的问题了。
一句话就让覃燕珊脸色黯淡下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覃燕珊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这几万块钱我不知道该不该给我爸，给了他，万一他忍不住又去赌，那我们家就完了。”
“嗯，赌这个东西，尤其是那些沉迷过的人，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他们的自律能力，所以我也建议你不要把钱交给你爸，如果你家里真的有需要，比如你弟妹读书，你母亲看病，你可以亲自去处理，不让钱过你父亲的手，只不过这样你可能会辛苦很多，当然，等到你弟弟妹妹长大起来，可能你就会逐渐轻松下来，你弟弟妹妹多大了？”
“……”
“……，既然你大弟弟在读技校，还和你爸经常吵架，我觉得这其实是好事，说明你弟弟很有性格，不屈服于你爸的权威，你可以培养你弟弟，经济上多给他资助，让他尽快成为一家之主，只要你弟弟经济独立了，我想你爸的一家之主地位动摇，恐怕你爸就很难再干预你的个人选择了，……”
“……，你小弟弟和妹妹这边，你可以把钱转给你大弟弟，让他回去安排家里的开支事务，逐渐成为家里的主心骨，到最后你爸就会被逐渐边缘化，当然前提是你得给你大弟弟撑起，……”
覃燕珊听着张建川的建议，心中也是涌起莫名的情绪。
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宝藏男人，不但能搞事业会挣钱，而且在待人以诚上也是如春风入怀，暖人无形，你很难不对这样一个男人产生好感。
难怪那么骄傲的唐棠都会被他给拿下，高冷无比的周玉梨也为之倾倒，自己露出一点儿和他亲近的架势，也会引来姚薇的警惕和嫉妒。
覃燕珊知道这种男人不是自己可以觊觎的，但又忍不住内心的痴心妄想。
对方应该有女朋友，虽然和唐棠分手了，但是从杨文俊那边覃燕珊感觉到张建川是另外有女朋友，甚至好像是脚踏两只船一样，又不知道是杨文俊故意这样说想要打消自己念头，还是真的如此。
但如果是后者，覃燕珊心中忍不住一阵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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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追随，合作推进
夏利车打燃火，发出低沉嘶吼声。
三缸发动机就是如此，动力不足，但在平原地带也勉强够用了，而且底盘低，圆润的形状也挺符合国人的审美，算是小型车里边的翘楚了。
带动空调就稍微又些够呛了，但冬天这种暖风还是勉为其难的。
张建川打燃火之后，让车燃了两分钟，看着排气管排出的白色水汽，水珠从排气管管口流出，滴在地上，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工业感。
熟练地拉动方向盘，张建川驾车往女工宿舍后门方向开去。
虽然和覃燕珊约了八点钟，但张建川估计这丫头多半要提前出来。
这都十二月了，汉州的冬天懂得都懂，阴冷潮湿，又没暖气，要么在床上靠暖水瓶或者电热毯续命，要么就只能裹着军大衣棉毛裤扛着。
但对女孩子们来说，尤其是要出门的女孩子，后者是不可能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这是必须要遵守的首要定律。
当张建川把车开到宿舍后门时，老远就看见一个在那里冻得直打哆嗦，只能在那里原地小跑的女孩子，不是覃燕珊是谁。
张建川心中有些疼惜，但又有些恼怒，不是和这丫头说了么，准时下来就行，看看表，这才七点四十五，这丫头起码提前了二十分钟出来。
夏利车停在了女孩子面前，张建川板着脸把身体靠到副驾那边把车窗玻璃摇下一道缝隙，沉声道：“还不上来，你想感冒啊？”
吓了一跳的覃燕珊这菜明白这辆夏利车居然是张建川的座驾，有些惊喜地赶紧上车。
一上车车前方的通风口喷涌出来的热风让她几乎要冻僵的身子顿时热乎起来，虽然内里还是冷的，但是这种由外及内的热力迅速就让她的心都热乎起来。
“建川，这是你的车？哇，我还以为是那辆长安面包车呢，怎么换成轿车了？好漂亮啊，我还是我还是第一次坐轿车呢，这是啥牌子？得多少钱？”
覃燕珊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上车之后就四下打量，满嘴啧啧声。
“公司的车，夏利，十万块钱，其实燕珊你挣的钱如果再翻一倍也就能买一辆这车了。”
张建川一句话就把覃燕珊给干沉默了，瞟了一眼张建川，覃燕珊委屈地道：“你不是说深圳股市都垮了没机会了吗？你不是说上海股票太贵，一股都要几百块，叫我悠着点儿别再幻想了么？建川你说这话是明知道我一辈子都开不上轿车来嘲笑我？”
张建川斜了一眼覃燕珊：“我是说深圳股市垮了没机会，也说了上海股票太贵悠着点儿，别再指望那种涨十倍的好事了，但并不代表燕珊你以后就不能发财挣钱了啊，怎么这么没志气，一辆破夏利就把你一辈子给钉死了？不敢想一下桑塔纳皇冠啥的？”
覃燕珊被张建川的话给噎得直翻白眼，还桑塔纳皇冠呢，咋不上天开飞机呢？
“别觉得我这是在开玩笑调戏你，我的目标就是跟着我的这帮人日后人人都能私人用上大哥大，私人能买桑塔纳，这话我都给行政部、营销部、生产部、后勤部、财务部的人都说过，燕珊你若是加入了益丰，那以后也必须要以此为目标，就是这么豪横！”
张建川霸气四溢的话把覃燕珊给震住了。
用大哥大，开桑塔纳！
而且这都要私人买！
这在覃燕珊心中简直觉得这不可想象。
虽然她也赚到了五万多将近六万块钱，但是她很清楚这真的是自己命好，就赶上遇到了这样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也遇到了这个命中注定的男人，借钱给自己还帮自己买股票，发了大财。
哪怕只此一次，她也心满意足了。
她觉得这肯定是自己上辈子积德太多才有此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她才要牢牢抓住。
见覃燕珊有些吃惊，没有吱声，似乎是在消化自己这番话的含义，张建川也不再多言，径直驾车，直奔国道。
夏利车很轻盈灵巧，张建川其实很喜欢。
除了空间稍微狭窄了一点儿，动力稍微弱了一点，其他都还不错，速度也能跑得起来，国道上路况比较好的路段，跑上八十也还是挺稳。
刘少堂早早就给他回了话，看样子他在市政府当副秘书长时候还是很积攒下来一些人脉关系。
几所大学反馈回来的情况都不错，相当积极，当然这可能也和益丰这边提出来的想法意图本身就具有很积极的意义。
特别是益丰还愿意捐赠五千块钱作为学校用于特定补助或者奖励贫困学生生活所需，甚至益丰还提出只要益丰公司一直存在，未来将会一直坚持这样捐赠下去，定名为益丰助学基金，而且捐赠数量还会持续增长。
这样一个突兀地冒出来的私营企业，有这样宏大善良的心愿，如果不是刘少堂的身份摆在那里，为企业担保，估计很多学校都会觉得又是一家沽名钓誉的骗子公司打着捐赠的名头，不知道是来骗什么了。
抵达汉川大学的时候，时间也还不到九点，约好的是九点作用，在校门口作了登记，校门门卫也显然得到了通知，给张建川二人指明了路线，张建川便驾车而入。
抵达行政楼之后，把车停好，张建川这才把自己的提包交给覃燕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益丰国际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了。”
“总经理助理？我？”看见覃燕珊愕然张大的小嘴，张建川微微颔首：“嗯，你就临时充当一下吧，谁让咱们是草台班子呢，身兼多职，等到日后公司发达了，那肯定会配齐的，走吧。”
覃燕珊手足无措，讷讷道：“我行么？被揭穿了怎么办？”
“有什么不行？益丰公司是私人公司，我是老板，我说你是你就是，谁能有异议？”张建川笑着道：“走吧，修义哥在等我们了。”
“修义哥？”覃燕珊又吓了一跳，“晏修义？他为什么在这里？”
“修义哥算是汉大杰出校友了，汉大校办副主任是他原来老师，关系不错，我们要来汉大办事，肯定要找个熟人带路了，……”
张建川走进行政楼，迎头就碰见了正在和两个人说话的晏修义。
看见张建川进门，晏修义笑容浮起，看到跟在张建川背后拿着提包亦步亦趋的覃燕珊，眼里也掠过一抹惊异之色。
覃燕珊他当然见过，但想不起来名字了，挺漂亮，褚文东的女朋友啊，怎么跟在张建川身后？
张建川把褚文东墙角撬了？唐棠分手了，必须要找一朵金花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