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装车的这一车细沙就是要拉到肖绍坤亲戚家的。
这也让张建川意识到其实沙场的销售渠道除了这些建筑公司建筑队外,还有一个大的方向,那就是每年农户们的建房。
如果能充分这一块的资源挖掘起来,每年建房的农户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的有条件建房的农户都应该算是条件较好的,修二层小楼的不少见,砌围墙,把自家院坝打成水泥地或者混凝土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了,一家一户用上十车八车砂石也再正常不过了。
田贵龙和朱炳松这边,张建川也和他们打了招呼。
让他们帮着过问打听一下东坝和尖山他们自家村上有没有修房子的,或者就直接和村上干部问一问,有需要砂石的就介绍到自己沙场来。
这不过是顺水人情,张建川也不会吝啬一两包烟作为酬谢。
今天是第一次出货,张建川当然要到场,不过晏修德没来。
刘广华回来的第二天就被晏修德盯上了,虽然两人并不熟悉,但张建川又不得不充当了一回介绍人,陪了一顿酒。
晏修德对深圳那边充满了好奇和兴趣,以至于张建川都要怀疑晏修德是不是连工作都不要就要跟着刘广华闯深圳了。
还好,晏修德还没有那么冲动,但张建川感觉得到,这个家伙恐怕在厂里是呆不长久的,迟早都要飞出去自己晃荡了,也不知道这是祸是福。
据说连其兄对晏修德想要去广东那边闯荡都不是太阻止,只说在作出决定之前,晏修德一定要考虑周全,同时做好充分准备。
也就是说,你至少要有一条明确的路径,你才能去走,不能茫无头绪就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感觉现在晏修德对沙场的兴趣正在急剧下滑,张建川估摸着可能要等到沙场见到效益时,才能让晏修德稍微收回来一些心思了。
打了一圈烟的杨文俊回到张建川面前,把捏成一团的烟盒丢在一旁,有些兴奋地道:“运气不错,建筑队这边开张,镇上这一户也赶上了,双喜临门,白江那边我妈那边一个熟人临街要重修店面,估计也要几车细沙,就这两天可以送,呵呵,……”
张建川见杨文俊眉开眼笑的样子,也知道对方这一段时间压力巨大,他何尝不是如此?
开门就花钱,不管刮风下去出太阳,棒棒都敲不脱。
连续快十天了沙场上的砂石都堆满了,一车没送出去,杨文俊嘴角都急得起泡了。
再说建筑队那边说好了,但人家迟迟没让你送,你心里就不踏实,而其他渠道一个没打开,再要继续下去,弄不好就要让工人们暂时歇工了。
可一家沙场开业没几天就歇工,你这还怎么干?这些工人只怕就呆不住了。
现在终于局面打开,而且一下子就是两边开花。
哪怕这个农户就只用几车砂石,说起来也就是两三百块钱的量,但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一个好兆头。
砂石卖出去了,而且这些农户零散用料,基本上都能收到现钱,就算是拖也拖不了几天,好歹有肖绍坤作保。
说起来这个收款结账日后也是大问题,这第一家肖绍坤介绍来的,肯定没问题,但日后其他零零散散来要砂石的就不好说了。
建筑队结账压时间,但终归能结到账,可零散农户,那少不了就有呆账烂账了。
三百块结两百欠一百,拖上一年半载也很正常。
甚至十车砂石,前面一两车付了,后边就拖着,你不送的话,就烂账了,再往下送,说不定就越陷越深,这种套路,哪里都不少。
这些情形张建川和杨文俊都考虑过,探讨过,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道理生意来了就不做,只能见子打子。
“不用太着急,文俊,会好起来的,咱们沙场的砂石质量要比其他几家好一些,这是事实,都不傻,久而久之大家都会明白,只要名声出去了,这些修房子的住家户自然而然就会找上门来,唯一可虞的就是日后的收账了。”
张建川摩挲着下颌,“好在我好歹还是联防队的,估计大家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不至于太难看,真要遇到恼火的,那也只能看情况了。”
“建川,能不用你出面,尽量你不要出面,我既然来干这个,就是吃这个饭,我晓得你的担心,放心,晓得分寸,……”杨文俊知道张建川的担心,“求财不求气嘛,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好说。”
回到派出所,端起麦乳精杯子,张建川灌下一大口三花,身上汗水浸润透了,电风扇呜呜地吹着,舒服了许多。
这段时间派出所清静了一些。
放水期也过了,距离收谷子还有一段时间,天气大热,农村里大家都缩到茶馆茶铺子里喝茶打牌,贼娃子在那帮偷鸡鸭鹅的被一网打尽之后,也一下子安分下来。
进入末伏,马上就是七夕,张建川无聊地翻阅着桌子上的台历,就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田贵龙有些粗重的声音响起:“哎呀,稀客啊,单琳,难得来我们派出所,有啥事情?,找建川?哦,在里边办公室,……”
单琳来了?张建川有些惊讶。
自打那一次单琳把八百块钱塞给自己之后,自己就在镇政府里见过一回,都忙,都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对面过了。
没想到单琳今天会来派出所找自己。
站起身来,张建川现在已经稳坐内勤室了。
内勤室是单独一间办公室,和其他民警与联防队员办公室是分开的。
胡春梅不愿意坐内勤室,就是怕马连贵要让她当内勤,所以一直坐户籍室那边,所以这内勤室基本上就成了张建川的“专属办公室”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单琳苗条婀娜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中,明媚的笑容带着一身得体的打扮,让张建川心脏都忍不住紧了一下。
白色带绣花的短袖衬衣,胳膊上一支女式手表,合体的黑色长裤,配着黑中跟皮鞋和肉色丝袜,一下子就让单琳的干练气质透体而出。
“哟,蓬荜生辉啊,我都去了你办公室几回了,你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派出所吧?”
张建川明朗的笑容打消了单琳些许拘谨和紧张,哪怕是去县里,好像自己也没这么紧张吧,怎么来他这里反而有点儿拘谨了?
单琳有些埋怨自己。
“正经人谁没事儿来你们派出所啊。”单琳恢复了淡定从容。
“哦,你们镇上田书记,区上刘书记来我们派出所,那都不是正经人了?”张建川笑着反驳。
“领导例外,小老百姓谁没事儿来你们这里?”趁着张建川替她泡茶的时候,单琳四下打量着张建川的办公室,“你现在是派出所内勤了?享受单独办公室待遇了?”
“胡姐不愿意当内勤,所里又没人来,所以暂时就只能我干着。”张建川解释:“内勤只能是民警干,联防只能打下手。”
单琳双手接过张建川递过来的茶盅,捧在手上,压低声音道:“所以联防不是长久之计,建川你还得要有打算。”
又来了,张建川心中暗道,但也感激单琳的一片好心,这是真为自己着想。
第103章 微妙,小案
“我知道。”张建川话音未落,单琳就接上话:“你可千万别觉得你的沙场生意开张了,就觉得无所谓了,难道那沙场能开一辈子?”
“那倒不至于,可我这才开张,你就来敲破锣,单琳,不太好吧?”张建川开着玩笑,“也没说介绍两笔生意,只会来泼凉水。”
单琳白了张建川一眼,“我二爸下个月要修房子,到时候肯定要用砂石,我先替他定下了,这样好了吧?喏,这是地址。”
接过单琳递过来的小纸条,娟秀的字迹,让张建川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她的通信。
人家这是早有准备而来,自己还错怪了她。
心中一暖,张建川清亮的目光看的单琳有些发慌,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口不择言:“上次唐棠还在说你在七一建党活动上帮了她忙,找时间要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呢,你帮她啥忙了?”
张建川一愣,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这都八月下旬了,你却来说七月初的事儿,这一个多月里,自己和唐棠都约会过几次了?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只怕这段时间唐棠和单琳会面的次数没有那么频繁,而单琳平时并不去厂里,唐棠大概也没有和单琳提及过这些,所以并不清楚这内里的情况。
“嗨,就是在图书室里碰见她要写和七一党建相关文章,我顺带就帮她选了选题,实际上还是她自己做的,我没帮多少忙。”张建川淡淡地道。
“哦,我说呢。”当初唐棠提及的时候,单琳也有些惊讶,但也没深想,今天张建川解释,也合情理。
“对了,建川,唐棠说你文笔也不错,原来你也在部队当文书,现在政府机关里就需要这种文字能力强的人,我听肖绍坤说你这几个案子马所长一直对你很看好,我们镇上田书记和区委刘书记对你印象也很好,镇上水管站缺一个水管员,而且我还听说梁培德年龄太大身体也不好,可能要退下来,公安员位置也会另选人,你该想办法去争取一下,……”
说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单琳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院子里其他联防。
很显然她也知道像罗金保这样的老联防一样在觊觎着镇上这些招聘干部的位置,而他们资格要比张建川深厚得多。
水管站水管员缺额张建川早就知道,但公安员梁培德要下来他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提起。
这是一个诱人的位置,但他知道这个位置离自己太远了。
几大员都可以是招聘干部,也可以是正式干部,像梁培德就是正式干部。
可以是招聘干部并不意味着就轮得到自己,张建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像东坝镇这样的大镇公安员不太可能让招聘干部来担任,何况自己这样年轻,要在东坝镇治安室服众,显然也不可能。
可单琳毕竟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消息,这似乎也预示着各乡镇明年初招聘干部的预备工作可能就会在今年下半年就陆续开始启动了。
如果自己有意的话,那许多工作就需要提前开始做起来。
“单琳,梁培德就算下来也轮不到我的。”张建川摇摇头:“我才二十一不到,哪有这个资格?就算是水管员,估计你们镇上都得争到打破头。”
不是每个人都有单琳这样的关系和机遇的。
要论资历镇政府里比单琳资格老的多了去,单琳根本就排不上号,但是这是党政办招人,占的是广播员名额,有条件要求的。
单琳高中毕业,声音好,肤白貌美,形象气质佳,而且更为难得的是文才也不差,又在政府里边当临聘人员两年了,所以才被招聘为干部。
换个人,你试试?
当然这里边肯定有其姑父的关系,张建川甚至都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有箩卜坑的意思在里边了,但论条件,单琳的确算是东坝镇政府里边最优秀的。
“我知道镇上公安员你要想肯定不太可能,但水管员你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而且招聘干部未必就非要在东坝镇,其他乡镇也是可以的,都是在区上定名单上报县委组织部,区上是可以调剂的,……”
对这方面,单琳还是花了一些心思打听的:“其他像白江、罗河、二郎这些乡镇肯定也有名额,你都可以去争取的,马所长在区委刘书记那里还是说得起话的,只要他愿意去帮你争取,还是大有希望的。”
张建川当然知道,马连贵和孙德芳都和他提过了。
在这一点上马孙两人观点还是一致的,但两人也都清楚,招聘干部名额太紧俏了,竞争太激烈了,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大家都是在乡镇干,都是苦苦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凭什么你行我不行?
在派出所当联防比起在乡镇当临聘人员是要隔了一层的,就更难,除非你真的表现特别优异,在领导那里印象特别好,又或者有特别过硬的关系,所以连马孙二人这般情况下都一样心里没底,张建川自然不可能寄予太大希望。
“谢谢了,单琳,该努力我肯定要努力,不过还是不敢抱太大希望,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张建川又替单琳倒水,被单琳制止了,“好了,就不倒水了,我要回镇上去了,就是专门来和你说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千万莫要不当回事。”
“我晓得。”见单琳起身,张建川把单琳送到出门,一直走到派出所大门上。
回到院子里,一群人都围了过来。
“我日,张二娃,你娃咋和单琳两个这么熟?她找你做啥子?”田贵龙大嘴巴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想到你娃勾女娃子这么凶,还说你娃被女人甩了,结果你还有这个本事。”
当初派出所里都只知道张建川处对象被人甩了,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处的对象是谁,只有马连贵和孙德芳知道,连朱元平他们都不清楚,还以为是纺织厂里的。
“管你球事。”张建川没客气地道:“少在那里乱说,免得影响不好,单琳是来说如果拐卖案子破了,也可以写一篇稿子,拿到镇上去,想办法送到县里去上报纸。”
张建川的解释让几个联防都心里安稳了不少,如果张建川真的能够把单琳给勾上,那绝对是惊天大新闻,比两伊战争结束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我就说嘛,朱四娃还在那里说张二娃凶得很,走到哪里都有女的赶上门,……”唐德兵皮笑肉不笑,“朱四娃说张二娃你在尖山也是骚得很,那个庄三妹儿……”
“爬远些!”张建川不给唐德兵好脸色,“老子又没结婚,恋爱自由,想找哪个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老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管你们锤子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建川要去追单琳那绝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点穿了,大家也觉得心气顺了。
其实派出所里这帮联防要说也没有太大的矛盾,只不过大家同处生态竞争位,有些时候就不能不争了。
像田贵龙、朱炳松、谢小虎等几个没啥想法的,和张建川关系都不错。
几个人正在说笑,就看到一个中年人面如土色地冲进派出所来,“马所长,马所长,我要报案,我遭起了!”
马连贵听得院子里有人大喊,连忙走出来,一看,“老姜,做啥子了?”
中年男子面如土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到马连贵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儿就要虚脱了:“马所长,出事了,我遭起了,挨凶了!”
马连贵下了楼,把对方喊到办公室,“不要急,说清楚,出啥子事了?”
中年男子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才说了一小半,就开始捶胸顿足,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秦志斌、李钢和唐德兵、张建川等人都是面带诡异笑容,只不过碍于这个中年男子认得到所长,而且看样子还比较熟,大家都不好笑出声来。
“……,我看到起是报纸包起的,扎扎实实的,周围又没有人,觉得奇怪,就拣起来,捏了一下,像是纸墩墩(一叠叠),外边报纸我就打开一看,结果皮面一张就是‘大团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后边就来了一个人按倒我手上,悄悄说‘莫开腔!’,……,正好我就看到另外一个人就在地上东张西望,到处找啥子东西一样,……”